「她是單親家庭?」韓印問。
「是,她打小由爸爸帶大。」主任點了下頭,隨即反問道,「對了,你們警察怎麼突然想起要調查張雯了,難道她當年出車禍不是意外事件?」
「不、不、不,跟車禍沒關係。」韓印連忙搖頭否認,同時心裡一陣暗喜。這就基本對上了。張雯系父系單親家庭長大,可能母親的形象在她心裡並不高尚,長大後成為一名護士,又一再受到老齡女性侮辱,心中淤積的悶氣和不忿逐漸讓她的人格發生裂變,直至激發內心中邪惡的潛能,於是她用蝴蝶結彰顯身份,開啟連續弒殺老齡婦女的報復之旅。
如此,刺激性因素和心理動機基本搞清楚了,除了性別,其他大抵與韓印先前的分析一致,接下來就要看能不能找到實質性的證據了。
韓印向護理部主任要了張雯父親的聯絡方式和家庭住址,但在拜訪之前,他先去了趟醫院工會。據護理部主任介紹,現在的工會主席,原先就是在欣樂社群分部做護理管理工作的,也就是張雯在分部工作時期的頂頭上司。
據這位工會主席反映:張雯初去分部時情緒特別低落,工作態度也比較消極,對所有人,包括同事和病患,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但過了一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她整個人突然來了個大轉變,不僅工作熱情飽滿,與患者相處得也越來越融洽。好多老太太就愛跟她聊天,家裡的大事小情都跟她嘮,她也能耐著性子與那些老人家交流,跟先前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工會主席提供的線索,再次印證了韓印先前的判斷,也讓案情更加明朗:「3·19」案中的3名受害人,果然是張雯有針對性的選擇。當然,這種針對性並不是指雙方存在世俗上的利益交集,而是通過日常的聊天,張雯確認了她們要麼長期獨自居住,要麼因為丈夫工作的關係有長時間獨立的空間。也就是說,這種針對性是為了保證張雯的作案能夠順利完成,沒有干擾,也不必擔心被人撞見。
從醫院出來,已接近中午,韓印隨便找家小飯店簡單吃口飯,便坐上計程車,按照主任給的地址找到張雯家。
敲了好一陣房門,屋內才有人甕聲甕氣地應了句,韓印趕忙表示自己是警察。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大爺將防盜門敞開一條縫,揉著惺忪的雙眼,含混不清地問:「你是警察?我這兒沒啥事啊,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對不起大爺,打擾您睡午覺了。」韓印愣了下,似乎沒料到張雯父親是這般年歲,便試探著問道,「您是張雯的父親?」
「對啊,是我。」聽到女兒的名字,張父頓時清醒了不少,一臉警惕地打量起韓印來,「小雯走了很多年了,你想幹嗎?」
張父冷不丁這麼一問,韓印反倒不知該如何作答,看老人家這副滄桑的面龐,女兒的去世顯然對他打擊不小。韓印實在不忍心再刺激他,便揮揮手裡的警官證,岔開話題道:「大爺,這是我的證件,您看一下。放心,我不是壞人,您讓我進屋說話吧。」
韓印這一下還真糊弄過去了,張父接過警官證仔細看了兩眼,便把防盜門敞開,將韓印讓進屋。
房子不大,有兩間臥室,加一個小客廳,傢俱陳設也相當樸素。韓印打量著屋子,有些沒話找話地問:「您是自己住在這兒?」
「小雯還小的時候,她媽改嫁了,幾年前小雯也不在了,只剩我一個人了。」張父坐到沙發上,神情悽哀,指著沙發旁邊的椅子說,「小夥子,你坐吧,說說,你來到底有啥事?」
韓印繼續採取迴避策略,一邊四下打量,一邊故意用隨意的口吻反問道:「張雯當年怎麼會想到去學護理專業的?」
「是我的主意,雖然那會兒社會沒現在競爭這麼激烈,但也基本上沒什麼鐵飯碗,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的多的是。我在醫院工作我知道,社會再怎麼發展也得看病,學了護士這門手藝,到啥時候都不愁沒飯吃。」張父眯著眼睛說。
「那她媽媽改嫁之後,你們就沒再聯絡?」韓印問。
「她媽跟個外地做買賣的跑了,杳無音信,孩子常說,就當沒那個媽。」張父使勁嘆口氣說,「嗐,哪兒有孩子不想媽的,小雯偷偷哭,我都知道。」
「那個是她房間吧,我能看看嗎?」韓印生怕張父再問起他的來意,指著張父背後的房間說,還未等張父應允,便已向房間走去。
「不、不是!」張父趕緊起身,抬手攔住韓印解釋說,「以前的房子裡到處都是小雯的影子,她走了我實在沒法住,就賣了,換成現在這個房子。」
「啊,那張雯的東西呢?」聽聞張父此言,韓印心裡頓時發起急來。如果張雯生前用過的東西都被處理了,那就意味著很難找到與「3·19」案相關的證據,先前尋找到的線索,便只能停留在推論的層面上,到最後案子還是不能結。心情揪緊的韓印,說話的聲音也不禁提高了許多:「大爺,張雯沒有留下日記什麼的嗎?」
「日記本倒是有幾本,還有一些書,都讓我規整到立櫃上面那個紙箱子裡了。」張父扭頭衝房間裡一個棕色大立櫃上方指了指,又扭回頭一臉狐疑地追問,「小夥子你到底要找什麼?你和我們家小雯究竟是啥關係?」
「大爺,我們警察有紀律,這會兒真沒法跟您解釋,還請您諒解。」韓印既不想撒謊,又不想讓老人家傷心,可眼下又實在繞不過老人家的一再追問,所以只好用場面上的官話來搪塞。說罷,也不管老人家如何反應,他徑直走到立櫃邊上,踮起腳將紙箱子搬了下來,隨即把箱子開啟,自己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便翻找起來。
「那你慢慢找吧。」見此情形,張父也很是無奈,苦笑著搖了搖頭,便從房門口閃開,坐回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去了。
韓印在紙箱子裡找到幾本日記本,但開啟來看發現只是工作筆記,並未看到與案件有關的內容。箱子裡剩下的書他也大概掃了幾眼,大多是一些臨床護理方面的工具書,也有幾本雜誌和小說,對辦案來說應該沒什麼用處。
韓印多少有些洩氣,但還有點不死心,將箱子裡的工具書挨個抽出來胡亂抖著。突然,兩張百元人民幣從一本厚重的護理工具書中滑落出來,顯眼的是,錢上面都沾著血漬。韓印瞬間聯想到「3·19」系列案件中的首起案件,兇手作案後曾將被害人錢包中的現金取走,以模糊警方的辦案視線,那麼眼前這兩張鈔票會不會就跟那筆錢有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