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懸案疑兇

就在西州警方聯合支援小組全力追捕劉春海之時,韓印卻孤身出現在欣樂社群。

實際上,誘捕行動已經進入到實施階段,他的作用相當有限,甚至從某種角度來說,讓他繼續跟進屬於浪費資源,韓印跟顧菲菲和張世傑做了一番坦誠的溝通,希望自己能夠再次著手調查「3·19」懸案。二人也覺得以韓印的身份去執行「蹲坑」抓捕任務,的確是大材小用,便應允了他的請求。

「3·19」案件集中出現在欣樂社群,說明那裡即使不是兇手的常住地,也應該是他日常活動的一個重要區域。可案發這麼多年,想要再回過頭篩查兇手,顯然難度太大,再說也沒有那麼多警力支援,僅靠韓印單槍匹馬那得篩查到猴年馬月。

還有,先前介紹過,偵破這個案子的關鍵點就在於能否找到蝴蝶結與老齡被害女性之間的交集。韓印原本也非常看重這一調查方向,但一上手便發現途徑太單一了,無非就是上網搜搜這兩個關鍵詞,他也確實這麼做了,結果仍是一頭霧水。

前面兩個調查方向都行不通,韓印並不氣餒,他心裡很清楚,調查這種年代久遠的懸案,切入點始終就是個難題。經過一番綜合考量,他覺得還是得從他熟悉的連環殺手的特質著手。

「3·19」連環強姦殺人案,共涉及三起案子,也就是說,兇手在第三次作案之後便戛然收手,對連環殺手的群體來說這算是一個特例。理論上說,具有變態心理,尤其犯罪情節中有「性行為」出現的連環殺手,是很難自動終止作案的,尤其處於頻繁作案階段,除非遇到比如因疾病和意外而死亡或者失去繼續作案能力等因素,否則不會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當然,相反的案例也有,比如甘肅白銀系列強姦殺人案的犯罪人高承勇、美國btk殺手丹尼斯·拉德,但這兩人作案的週期長達十幾年甚至近三十年,在這樣一個漫長的時間段中,人的注意力、體力、心態,都會隨著現實生活處境的改變而發生轉變,作案慾望的下降乃至徹底消除,都是有可能出現的。

話歸正題,遵從上面的思路,韓印來到市局資料室,從專用電腦管理系統中調出死亡人口登記資訊記錄……

兇手最後一次作案是在2007年6月27日,為謹慎起見,由這一天開始,韓印將時間放寬至2008年年底,將近一年半的時間,西州市因意外和疾病死亡的人數為1960;結合先前罪犯側寫中圈定的20至40歲之間的年齡範圍,人數縮減到912人;再剔除女性,人數又縮減到690人;進一步將死亡人口登記的家庭地址以及生前工作單位地址分別圈定為欣樂社群所屬的欣樂街道,人數便大幅度下降至75人。

韓印將篩選出的死亡人口資訊來來回回與先前所做的罪犯側寫比對了很多遍,綜合身高、體質、職業、有無犯罪前科等條件,最終圈定12名具有作案嫌疑的人選。隨即,他帶著列印出的這12個嫌疑人的資訊離開資料室,奔欣樂街道而去。

去時滿懷憧憬,結果卻不甚理想。雖然還算幸運,在街道派出所的配合下,用了兩三天的工夫,除有一戶人家於兩年前遷至外地外,其餘11個嫌疑人選的家屬韓印都見到了,這些家屬也蠻配合的,但似乎都沒有讓韓印覺得哪一個人選有比較令人信服的作案動機——無論世俗的還是心理方面的。於是帶著沮喪和失落的情緒,韓印又將自己關進了資料室,這一次,他決定要將那690個人當中剩下的615人登記的資訊全部篩查一遍。

如此熬了幾個通宵,韓印手裡又多了十幾個嫌疑人選,其中有兩人他覺得應該重點關注。他們一個是在養老院做保衛工作,於2008年3月因病去世;一個在市醫大附屬二院(老年病醫院)從事醫生工作,於2007年9月溺水身亡。雖然這兩個人家庭住址與登記的工作單位地址均與欣樂街道和欣樂社群不沾邊,但因工作關係,需要長時間與老齡女性接觸,這也是韓印把他們的資料從數百人當中挑選出來的原因。而且相對來說,顯然醫患之間產生摩擦的機率較大,所以韓印對醫生興趣更大。

韓印試著將「醫大附屬二院」和「欣樂社群」作為關鍵詞,在網路搜尋引擎中進行搜尋,沒承想竟然很快便找到了關聯。原來醫大附屬二院曾在欣樂社群開過分部,直到前年才因種種原因被撤銷。韓印乘勝追擊,又將「醫大附屬二院」和「蝴蝶結」作為關鍵詞進行搜尋,結果翻了幾個搜尋頁,便有一篇標題為《醫大附屬二院護士換新裝蝴蝶結點綴青春新制服扮靚天使》的社會新聞闖進他的視線。他急不可耐地點開連結,看到內容大概是說:我市老年病定點醫院醫大附屬二院,自2005年3月起為全院護士定製全新制服,新制服樣式美觀、簡潔修身,盡顯女性曲線之美。尤其領口處繫有蝴蝶結點綴,更是增添活潑可愛之氣,廣受病患好評……

護士,蝴蝶結,醫大附屬二院欣樂社群分部,體外射精……難道兇手是女性?是老年病醫院的女護士?韓印趕緊把醫生的資料扔到一邊,轉而把目光放到先前剔除的那一部分女性死亡名單上。果然,沒費多大力氣,便找到一位女性死者資訊,其生前在醫大附屬二院當護士,因車禍於2008年1月不幸喪生……

韓印在資料室洗手間裡簡單洗漱了下,出來之後也顧不上吃早飯,坐上計程車直奔西州市醫大附屬二院。

那位在韓印看來極具作案嫌疑的女護士叫張雯,去世至今已有幾個年頭了,可能年輕點的護士根本沒聽過這個人,韓印乾脆直接去拜訪護理部主任,她即使不是最資深的,想必也會有個十年八年的工作經驗,否則也坐不上這個位置。

也巧了,韓印見到護理部主任,亮明身份,道出來意,對方即刻笑著表示,他找對人了,說當年張雯在醫院做護士期間,所屬科室的護士長正是她,而且張雯父親退休前也在院裡藥局工作,私下關係也不錯,直到現在還時常有來往,對張雯她是再熟悉不過啦。隨後,也不用韓印多問,她便主動介紹起張雯的情況來:

「張雯是2005年秋天大學畢業分到我們這兒來的,小姑娘長得像假小子似的,不僅個子高,身體也壯,但性子特別溫和,不怎麼愛說話,臉上總是一副笑模樣,挺招人喜歡。後來她被調到欣樂社群分部,科裡的人都挺捨不得的。」

欣樂社群分部?這不正是與被害人的交集之處嗎?韓印心中一震,緊接著問:「聽您這話的意思,她好像是被動調走的,是工作上有失誤?」

「那倒不是,這孩子活幹得不錯,手腳麻利,人也勤快,經常被安排值夜班也沒有怨言,主要是……」主任頓了下,稍微斟酌了會兒,接著說,「運氣不好吧。」

韓印笑了笑,聽出主任的話有些含糊,便追著問道:「怎麼個不好法?」

「怎麼說呢,這孩子真就是運氣不好,接二連三地被冤枉!」主任頓了頓,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感慨地說,「那次是一個腦血栓病人,算是老病號,是個大老闆,60多歲,每到換季便來住院輸液預防病發。這人當時住我們科,老一點的護士都知道,他有對女孩子毛手毛腳的毛病,給他輸液啥的都會躲著點他,也儘量少和他搭話,以防他蹬鼻子上臉,偶爾被摸一把,也只能自認倒霉。張雯那時剛來幾個月,趕上那天管他的床,張雯哪兒知道他有好色的毛病,可能跟他多聊了幾句,給他造成錯覺,趁著張雯轉身調整輸液管時,狠狠掐了她屁股一下。這小姑娘哪兒能受得了,當時就和他吵起來,正吵著,那男的的老婆進到病房,也是五六十歲的人了,簡直就是為老不尊,像個母老虎似的,不分青紅皂白,掄起胳膊上去就給了張雯兩個耳光,還反過來口口聲聲稱張雯勾引她老公。」

「事情最後怎麼解決的?」韓印問。

「解決啥啊,人有錢有背景,不僅不道歉,還挑了醫院一大堆毛病,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苦了張雯這孩子,白受一頓委屈。」主任說。

「那她為什麼被調走?」韓印問。

「那次更冤枉,差不多是2006年夏天,一個歲數挺大的老太太來看病。當時是她閨女攙著她,誰承想她閨女來了個電話,光一門心思接電話,把老太太忘了,一撒手老太太就在走廊裡摔倒了。趕巧張雯端著輸液瓶和輸液器從身旁路過,實際上是老太太把張雯撲倒了,結果輸液瓶碎碴把老太太胳膊和大腿都割傷了。」主任無奈地搖搖頭說,「這娘倆歲數都不小,沒一個講理的,睜眼說瞎話,非說是張雯把老太太撞倒的。那時我們走廊裡還沒監控,雖然有很多人可以為張雯做證,但是沒用,人家就是胡攪蠻纏,不僅讓醫院賠錢,還非要讓醫院開除張雯。鬧了好一陣子,不依不饒的。眼見事情越來越無法收拾,影響越來越大,醫院只好讓步,採取息事寧人的姿態,把張雯調到欣樂社群分部,這場鬧劇才算平息下來。」

「張雯當年的護士制服是什麼樣的?」韓印先是打量了對面的主任一眼,見她穿的是便裝,接著把目光轉向門外,正好幾個護士在走廊裡走動,便指著她們說,「是不是跟她們幾個的制服一樣,領口處繫著蝴蝶結?」

「對,這款制服深受好評,所以這麼多年醫院一直沿用這種款式,就是在材料上做了些改進,我記得張雯當年也特別喜歡。」主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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