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隊技術處,法醫科,次日一早。
接待顧菲菲的是一個年輕的女法醫,名字很好聽,叫鍾欣穎。小姑娘謙虛乖巧,一口一個顧老師叫著,對她極為尊崇。
鍾欣穎引著顧菲菲進到解剖室,從一排冷藏櫃中抽出一具被剃光頭髮的女性屍體,她輕輕扶起被害人的腦袋,將其腦後挫擦傷向顧菲菲展示之後,說:「後腦部有多處頭皮血腫,皮下有出血,面部腫脹,鼻骨左翼部骨折,左右兩側耳部有不同程度鼓膜破裂,系徒手暴力襲擊所致,死亡原因為絲襪勒頸導致的機械性窒息。」鍾欣穎向前緊走兩步,再抽出一個冷藏抽櫃,另一個被害人的屍體便顯現出來,鍾欣穎指著其面部說,「這個也差不多,同樣遭到徒手偷襲,挫傷部位分佈於前額以及頭部兩側額骨附近,有皮下出血,兩側蝶骨和顴骨都有不同程度骨折和骨裂,兇手當時應該是拽著被害人頭髮,將其頭面部向地板上猛撞,隨後翻過來,雙拳左右開弓,對其正面又施以重擊。脖子上發現了扼痕和勒痕,甲狀軟骨上角和舌骨大角均出現骨折,表明搏鬥中被害人其實已經被兇手用雙手掐死,可能為防範萬一,兇手最後還用絲襪對其進行絞殺。兩名被害人均遭到惡意性侵,但未採集到體毛和精液等可以指向兇手的物證,也未發現保險套外部的潤滑劑殘留,初步判斷兇手應該是採用了體外射精的方式,並做了妥善清理。」
「與‘3·19’案對比,你有什麼看法?」顧菲菲耐著性子聽完年輕法醫的報告,開口問道。
「我特意調出以前的報告仔細研究過,如果只是從屍檢的角度來說,我認為是相同案件的延續。」鍾欣穎未加思索道。
「好吧,先這樣,辛苦啦!」
顧菲菲微笑一下,伸出手,鍾欣穎趕忙迎上來握住,做出一副誠摯表情道:「您是我的偶像,今天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
痕檢科。
由於兇手作案時戴著手套,作案後又非常精細地清理過現場,所以現場勘查未發現任何有關兇手的物證。這一點倒也不出顧菲菲所料,她感興趣的是系在被害人脖頸上的絲襪,可以說,整個作案過程中,兇手在「絲襪」上的動作是非比尋常的。當然,在她的印象裡,耿昊似乎從未表現出對女性穿絲襪有特別的偏好。
這次接待她的是一位戴眼鏡的男技術員,面相看起來也很年輕,他將兩個帶有編號的證物袋遞給顧菲菲,緊跟著介紹說:「1號被害人絲襪有破損,上面有其指紋和皮屑以及血跡殘留,從血跡走向來看,有部分滴落型血跡,經比對,均屬於被害人本人,表明兇手當時是脫掉被害人穿在腿上的絲襪將之勒死的;2號被害人的絲襪則毫無破損,上面只有本人的指紋和沾染型血漬,說明她被襲擊時沒有穿絲襪,兇手大概是把她打暈之後,在她家中找了條洗過的絲襪。總的來說,絲襪都屬於被害人本人,非兇手帶入作案現場,在這一點上與‘3·19’案是一樣的,將絲襪系成蝴蝶結的手法,也如出一轍。」
技術員介紹著,顧菲菲也沒閒著,戴上手套分別將兩個證物袋中的絲襪取出,先用肉眼觀察,再用雙手使勁抻了幾下,仔細研究一番後把絲襪又裝回證物袋中,接著便陷入一陣思索……
見顧菲菲有些愣神,似乎在糾結什麼,技術員心虛地問:「怎麼,您覺得有問題?」
「不是你,是兇手的問題,我有點想不通。」顧菲菲皺著眉頭,滿臉疑惑地說,「縱觀兩起案件,看得出兇手對‘穿著絲襪’的‘老齡女性’有一種特殊情結,也就是說‘是否穿絲襪’和‘老齡女性’,是他選擇作案物件時兩個必不可少的考量。但從鑑定結果看,2號被害人遇害當天並沒有穿著絲襪出門,兇手又為何會鎖定她呢?」
「可能她平時也經常穿絲襪,只是恰巧遇害當天沒穿而已。」技術員用力想了想說。
「首先,變態殺手都是完美主義者,只有完全符合他想要獵取的目標的模式,才能最大限度激起他作案的慾望;再一個,2號被害人平時應該不怎麼穿絲襪。」顧菲菲顯然剛剛就在琢磨這個問題,她指指兩個證物袋,神色篤定地說,「你看這1號被害人的絲襪,材質是最普通的尼龍絲,彈性和透明度都一般,價格也很便宜,對絲襪穿著率高的老齡女性來說,是個實惠的選擇;而2號證物袋中的絲襪就相對高階得多,材質是天鵝絨的,質感、觸感和透明度都非常良好,對一個退休工人來說,可能只是在比較正式的場合才捨得穿,更別說每天早上送外孫和到菜市場買菜了。」
「這、這方面我倒絲毫沒注意到。」男技術員不自然地摸著後腦勺,想了想說,「這樣看來,兇手有刻意誤導之嫌,想讓咱們認為兩起案件都有絲襪的因素在,更主要的是想造成與‘3·19’案高度相似的假象。」
「對,有這種可能。」顧菲菲點點頭,四下看了看,問,「兇手寄來的光碟呢?」
「光碟上面擦拭得很乾淨,指紋是在塑膠外包裝袋右側底部提取到的。」男技術員側側身子,從物證櫃中取出分別裝著光碟和外包裝袋的兩個證物袋交到顧菲菲手中,然後衝著身前的辦公桌上指了指,說,「指紋貼片在這兒。」
顧菲菲略微向桌上掃了一眼,隨即把注意力拉回到手上,她對已經完整提取的指紋沒興趣,她急於搞清楚的是,如果真如耿昊所說,他從未見過這張光碟,那麼他的指紋怎麼會落在包裝袋上呢?
顧菲菲同樣先用肉眼打量一番光碟和包裝袋,然後把它們放到身前的桌上,順手操起桌上的放大鏡,挨個觀察起來……屏氣凝神好一陣子,她單獨拿起光碟外包裝袋,沉著臉,緊皺雙眉走到靠在牆邊的儀表臺上,將包裝袋放到顯微鏡下繼續觀察。少頃,她抬起頭,眉頭已舒展開來,衝技術員勾了勾手指,用眼神示意他也過來看一下顯微鏡,技術員趕緊湊過來,將眼睛貼到透鏡前……再抬起頭時,臉唰的一下漲紅起來,眼睛不自然地眨著,顯出一副羞愧不已的樣子……
「袋子上好像有紙屑附著跡象,而且附近還有一小道似乎被黑色水性筆輕輕畫過的痕跡。」男技術員聲音很輕,顯然知道自己漏掉了很關鍵的證據。
「準確點說,在距離發現指紋部位一釐米處出現紙屑物和非常模糊的黑色線條,這也許意味著它們與指紋是一同‘轉移’到光碟包裝袋上的,再結合耿昊的職業特點,指紋的出現就非常可疑了,對嗎?」顧菲菲直視著技術員,語氣中帶些前輩教導晚輩的意味。
「是我工作不嚴謹,要多向您學習。」技術員一臉慚愧地說。
「其實我們的工作不僅僅是發現證據,還要清楚證據是如何出現的,這樣它才更有說服力,以後要多加油啊!」顧菲菲微笑一下,拍拍技術員的胳膊,以示鼓勵,緊跟著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在顧菲菲走訪支隊技術處的同時,杜英雄和艾小美聯絡上耿昊的經紀人田霜,在她的引領下,兩人進入耿昊位於市中心地段一處高檔住宅小區內的住所。
房子是三居室的,客廳帶著大落地玻璃窗,白色的吊頂、素淡的黃色牆壁,加之全套的白色傢俱,使整個客廳顯得尤為大氣雅緻,看起來倒蠻符合耿昊的氣質,陽光、有衝勁。
田霜40多歲,相貌姣好,畫著淡妝,穿著白色襯衫、灰色窄裙,一身標準白領裝扮,乍一看便知道是個幹練圓滑的女人。她熱情邀請二人落座,熟練地從茶几櫃中拿出兩隻乾淨杯子,邊挽著衣袖邊詢問二人是喝茶還是咖啡,儼然半個主人的架勢。杜英雄擺擺手,指著側邊沙發讓她坐下說話;艾小美則問清楚書房的位置,隨即起身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