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莫名出征

「知道了。」顧菲菲簡單應聲,隨即轉身走出辦公室。

西州市,地處華西平原,屬亞熱帶溼潤地區,常年雲霧多、溼氣重、日照不足,此時正值春夏交替時節,氣溫並不算高,但也讓人感覺有幾分憋悶和燥熱。

他們下了飛機,趕到刑警支隊,差不多已午後3點,與幾位支隊領導簡單寒暄一番,便被引進會議室。雖然此行不算是一次正式的支援任務,但顧菲菲希望能夠先對整個案件有足夠的認識,再與嫌疑人耿昊進行對話。

專案組組長是西州市刑警支隊隊長張世傑,看模樣已步入中年,個子不高,身材略微發福,大概是近期忙於辦案勞累熬夜過度,臉色不是很好看,蠟黃蠟黃的,還有一對黑眼圈,不過說話倒還是中氣十足。他配合著投影幕布閃過的畫面介紹案情(因首起案件發生於本年度4月23日,故本次系列案件命名為「4·23」案):

「案件一發生於本年度4月23日上午10點30分左右;案發地點為本市武順區欣樂街道欣樂2區90號樓3單元201室;被害人叫李芳,女,56歲,退休教師,丈夫因病過世,獨子成家單過。李芳為人開朗,平日喜歡在小區便民公園跳廣場舞。據舞伴們回憶,案發當天她跟往日一樣早晨7點多鐘來的,然後10點左右走的,之後便沒人再見過她。從時間點上看,李芳應該是跳舞之後回家沒多久便遇害,其頭面部遭毒打,有被強姦跡象,之後被一條連褲絲襪勒頸致死,由於門鎖沒有撬壓痕跡,也未發現暴力闖入跡象,先前我們分析要麼是熟人作案,要麼是兇手藉助某種理由誘騙其主動開啟房門,趁其不備施下殺手。

「案件二發生在5月7日上午9點左右;案發地點為本市武順區欣樂街道欣樂2區75號樓2單元603室;被害人叫孫佳慧,女,54歲,退休工人,離異多年,與女兒一家同住,女兒、女婿朝九晚五上班,孫佳慧負責家務與早晚接送上幼兒園的外孫。據她女兒說,孫佳慧平日都是早上7點40分左右把孩子送到幼兒園,接著會到附近早市買菜,回到家差不多也就9點鐘了,其被害過程與上起案子差不多,同樣也遭到強姦……」

幾個人正聽得入神,張世傑突然停下話頭,衝一旁的助手使了個眼色,助手便心領神會操作起身前的筆記型電腦,很快投影幕布上開始播出一段影片:一名女性仰躺於地板上,赤身裸體,面部慘遭毒打……特寫鏡頭顯示,其脖頸上纏繞著一條肉色「絲襪」,結釦處被系成蝴蝶結狀……

「這是行兇過程,你們怎麼會有錄影?」一直未吭聲的艾小美驚訝地問。

「對,這是李芳遇害的錄影,被勒死前,遭到了強姦。」張世傑臉上露出一絲慍怒,「前天下午,隊裡收到一份快遞,裡面裝有一張燒錄了這段影片的光碟,估計是兇手寄來的吧!」

「跟咱們警察叫板這是?」杜英雄瞪大眼睛說。

「差不多。」張世傑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夠囂張的吧?不過這傢伙也算百密一疏,雖然快遞源頭隱藏得很好,但痕檢科在光碟的外包裝袋上提取到一枚基本完整的指紋,並在指紋庫中找到與之相匹配的指紋。」

「也就是說光碟外封上的指紋與耿昊的指紋是匹配的?」顧菲菲一臉疑惑,想象不出耿昊會有什麼前科,「他的指紋怎麼會被錄入資訊庫?」

「喝醉了,打架鬥毆,被派出所處理過。」張世傑冷笑一聲道,「對了,這次我們拘傳他時,他還襲警!」

「噢……」顧菲菲半張著嘴,一時語塞,在她印象裡,耿昊滴酒不沾,並且總是謙虛客氣、彬彬有禮,與張隊口裡的野蠻醉鬼很難對上號。

張世傑混跡官場多年,也算擅長察言觀色,見顧菲菲臉色多少有些難看,便放緩了語氣問:「耿昊在這個時候提出見你一面,想必你們交情匪淺吧?」

顧菲菲雖愣著神,大腦卻在迅速地思量:張世傑的情緒不對,話裡話外怎麼會有一股子怨氣?這不是辦案人與嫌疑人之間應有的情緒,難道這裡面牽涉的是私人恩怨,還是什麼別的東西?顧菲菲一時難以琢磨出個所以然來,便決定在剛剛的問題上做些保留。

「早年關係不錯,近幾年接觸不多。」顧菲菲刻意讓自己說話的語氣不顯出任何感情色彩,「除了指紋,還有什麼證據能將耿昊與案子聯絡上?」

「耿昊年初寫了本書叫《絞殺者》,你應該知道吧?」張世傑反問道。

「聽說過,具體不清楚。」顧菲菲說。

「那好,我們就從這本書說起。」張世傑看似早有準備,舉起一根手指示意說,「第一,據說耿昊這本新書銷售相當火爆,近幾個月他一直忙於全國各地的籤售和講座活動,在本市待的時間不多。我們通過經紀人確認了他的行程,令人生疑的是,每當發生兇案時,耿昊便於前一天飛回本市,而且沒有人能證明他在案發當天的行蹤,甚至連這一次隊裡收到快遞,他也是前一天才回來,我們認為這絕不只是一個巧合。

「第二,2007年本市曾發生過與‘4·23’案相似度極高的惡性系列案件,我們稱之為‘3·19’案,鑑於案情特別惡劣以及某些細節對串併案件有關鍵作用,該案有部分情節被嚴密封鎖,至今仍未向社會公開。而耿昊的新書就取材於這宗系列案件,某些故事情節明顯是在影射我們未公開的……」

「您所指的未公開的案情細節是什麼?」顧菲菲打斷張世傑,插話問道。

「雖然當年案件死者屍體均是被家人先發現的,但所幸在給他們做完筆錄之後,我們發現這些家屬只大概記得死者脖子上有絲襪,卻都沒注意到絲襪被系成了蝴蝶結,所以我們警局內部統一思想,把這一情節嚴密封鎖起來。一方面,認為這種變態的舉動流傳出去,易助長兇手囂張氣焰;另一方面,則是有利於我們甄別案件的同一性。而耿昊筆下的兇手同樣利用絲襪在死者脖子上做文章,只是把蝴蝶結改為紅領巾的造型,所以我們認為他其實是瞭解內情的,只是出於某些目的做了創作上的修改。」張世傑解釋說。

「我聽明白您的意思了,如今兩起命案實質上是模仿早年間的系列案件,而該案的某些細節至今仍未解密,原先通曉作案手法的只有兇手本人與核心辦案人員,現在您認為又多了個耿昊。而偏偏在他新書出版之後,又冒出作案細節相似度極高的案件,再綜合光碟上提取的指紋證據,以及未有案發時不在現場的證據,耿昊便有了足夠的嫌疑,是這樣的吧?」

顧菲菲總算理順了些事情的脈絡,隨之心裡也蒙上一層陰影。張世傑這邊雖說辦案邏輯沒有問題,可說到底掌握的都只是間接證據,甚至還有些推論,僅憑這些就抓了耿昊,還亮出底牌,實在有些冒進,不知道是太過急功近利,還是真的彼此之間存有恩怨,她開始相信造成這種局面肯定有案子以外的因素,尤其耿昊不要求見律師,而是提出和她見面,估計是有難言之隱,想到這些,她開始覺得有必要儘快見到耿昊。

「現在可以談了。」顧菲菲內心翻江倒海,表面仍不動聲色。

「到飯點了,要不先吃飯?」張世傑抬眼望了下牆上的掛鐘,試探著問。

「先談吧!」顧菲菲心裡清楚,張世傑不過是客氣而已,他比誰都著急這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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