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還有誰?」邵宏笑了笑,「他其實對我母親覬覦已久,找了好幾個中間人才和我母親搭上線,兩人好了之後,簡直把我母親寵上了天,可惜我母親沒那個福氣。」邵宏嘆口氣,挪了挪屁股下面的靠背椅,接著按摩起樊敏的腿來。
「呵呵,看你手法挺嫻熟的,應該經常為你母親按摩吧?」顧菲菲也笑了笑,「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你母親有你這個好兒子。」
「是啊,不經常按,肌肉會萎縮的。」邵宏使勁抿了下嘴,望向母親的臉,眼神中閃過一絲憧憬,「不僅如此,我心裡還有更高的目標,我希望母親可以逐漸地恢復感官知覺,乃至終有一天能夠甦醒過來。」
「祝你早日實現願望。」韓印微笑一下,又皺了皺眉頭,接著說,「我知道先前你可能已經回答過很多遍,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再仔細回憶回憶,你母親到底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老實說,我母親平常接觸的人比較多,我不敢打包票她一定沒與別人結仇,但以我所知道的,她心胸一向很寬,不太可能會得罪什麼人。」邵宏一臉坦誠說。
「你們母子的關係怎樣?」韓印刻意咧了咧嘴,放大臉上的笑容,他不想讓邵宏覺得這個問題有特別的針對性,便做出只是隨口一問的樣子。
「關係非常好,雖然她平日裡對我的要求很嚴格,但我們家還是很講民主的,她從不會勉強我做任何事。」邵宏深嘆一口氣,一臉動情說,「咳,我父親去世得早你們應該也都知道,雖然我奶奶家和姥姥那邊條件都不錯,但我母親還是堅持親自帶我,這麼多年她既做好一個母親的本分,又適時承擔起父親的角色,可以說把人生最美好的時光都用在撫養我長大成人上。你們說,面對這樣的母親,我有什麼理由不對她好些呢?」
從康復醫院出來,一直到坐上車,韓印始終沉默不語,抬手扶著鼻樑上的黑色鏡框,整個人像靜止了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當中。
顧菲菲已經很熟悉他這副模樣,想必是剛剛在與邵宏的談話中,有某個點觸動了他,給他帶來啟示或者靈感,此刻他正在大腦中追尋著這份靈感,去試著解開案件中的一個個疑惑。
默默地開了會兒車,顧菲菲忍不住問道:「怎麼,你發現那個邵宏有問題?」
韓印緩緩點了點頭,還是一副出神的樣子說:「我剛剛在想,如果把邵宏放進‘3·26’車禍事件和‘8·13’專案中,似乎很多問題便都可以找出一種解釋來。」
「是嗎?那快說來聽聽。」顧菲菲急切地說。
「那就先從有強烈佔有慾望的樊敏說起。」韓印凝神整理了下思路,「佔有慾太強的人,其實對映的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心理,而這樣的人在現實生活中,本能的防禦神經很強,會為自己準備很多張‘面具’,以至於他們外在的形象具有很高的欺騙性。但是他們也會累,也有力不從心、疲憊不堪的時候,那麼他們想要毫無顧忌地以‘真面目’示人,便只能在面對親人、朋友以及真正熟悉他們的人的時候。可以說,越是與他們關係親密的人,越是他們想要時刻擺佈和佔有的物件,甚至會不惜運用謾罵和暴力手段來達到目的,所以我相信樊敏和邵宏的母子關係,未必真如邵宏說的那麼和諧。或許是出於對母親的尊重吧,總之,邵宏在這個問題上一定沒說真話。」
「那和案子又有什麼關係?」顧菲菲追問道。
「我們常說孩子的行為是父母的縮影。」韓印解釋說,「樊敏言傳身教的佔有慾望,很可能潛移默化轉嫁到邵宏心裡,反過來邵宏也一樣,會想要無休止地霸佔和擺佈他最親密的人,加之父親去世得早,家庭中缺乏男性榜樣,對於母親便格外依賴,也因此我推測他有嚴重的戀母情結。以至於當母親樊敏和陳佳禾開始戀愛交往,令他內心產生極度的失落和憤怒,最終制造了‘3·26’車禍事件,企圖與母親同歸於盡,只不過在那場車禍中他幸運地活了下來。此種心理,其實與那些反社會人員一貫秉持的一種惡毒理念一樣——‘我得不到的,就要把他毀滅,誰也別想得到’!」
「對,我也注意到邵宏提到陳佳禾追他母親時,用了一個帶有貶義的詞‘覬覦’,我當時就覺得他對陳佳禾很反感。」顧菲菲說。
「再來說‘8·13’案。」韓印思索一下,說,「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邵宏剛剛在給樊敏按摩時,提到了一個詞——‘感官’,我聽了之後頓時心裡打了個突。你想想看,人類最基本的感官和知覺是什麼?」
「基本的感官應該是——眼、耳、口、鼻、身,相對應的知覺是——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顧菲菲一邊思索,一邊緩緩說道,隨即「呀」了一聲,「趙麗娜的雙眼(視覺)、張燕的雙手(觸覺)、劉曉的舌頭(味覺)、蔡小潔的鼻子(嗅覺),這些屬於感官的器官均遭到兇手的活體切割,難道說這一系列行徑,是對成為植物人的樊敏失去人類最基本五種感官知覺的對映?這麼說兇手真的是邵宏?」
「還有你再仔細想想,蔡小潔是哪天失蹤的?」韓印又問道。
「6月23日晚上。」顧菲菲又想了下說。
「同一天晚上,程悅被網約車司機姦殺,拋屍時恰巧被邵宏目擊,並最終協助咱們將之抓獲。」韓印再提示說。
「那也就是說,當天晚上邵宏先用豐田吉普車綁架了蔡小潔,隨後換駕賓士車與馬可瑩約會,然後又作為姦殺案目擊證人,堂而皇之到刑警隊走了一遭。」顧菲菲眼睛一亮,「這讓他感受到了愚弄警方,以及‘眾人皆醉他獨醒’的成就感,所以才會刺激他把虐殺蔡小潔的影片影像郵寄給咱們。」
「全中。」韓印語氣深沉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