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後建的。」吳浩進一步介紹說,「原本學校男女學員共用一個宿舍區,後來由於學員增多,尤其女學員越來越多,學校當時發展勢頭很不錯,也想擴大規模,便又建了這麼個兩層樓的女生宿舍。工程隊是外僱的,因學校急於投入使用,工人們加班加點每天早上四五點便開始施工。校方當時懷疑,孫陽很可能就是趁著工程隊早上出入學校的當口,值班老師又疏於防範,逃出了學校。」
「有相關的監控錄影嗎?」韓印問。
「沒有,校方不願在這方面投入,只在大門口裝了個攝像探頭,不過也沒連線,只是裝裝樣子嚇唬學員們而已。」吳浩搖搖頭,無奈地說。
「工程隊裡有人目擊到孫陽逃出校門嗎?」葉曦繼續問。
「倒也沒有。」吳浩說,「不過校長跟我說,那天工程隊是早上5點左右進的校,隨後工頭又折出去買了包煙,當時看守大門的值班老師還在困頭上,便讓他快去快回,說門就先不鎖了,等他買完煙回來記得幫忙鎖上,接著便回值班室繼續睡覺了。那工頭買菸差不多用了七八分鐘,孫陽很可能就是在這個時間段溜出學校的。」
「那校長現在關在哪兒?」韓印注視著小樓說。
「在本市的城南監獄!」吳浩說。
大約一小時後,韓印與顧菲菲已然身在城南監獄的審訊室中,坐在二人對面的正是原朝陽網癮戒除學校的校長趙常樹。這趙常樹中等個頭,臉上坑坑窪窪地佈滿痤瘡印痕,鼻樑上架著一副近視眼鏡,鏡片背後是一雙單眼皮的三角眼,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陰壞、狡黠氣。
「政府,我……我早幾年前已經交代清楚了,你們這是為啥又找我?」趙常樹抬手推了推眼鏡框,唯唯諾諾地先開了腔。
「你有個學員叫孫陽,還記得嗎?」韓印微笑一下,和氣問道。
「孫陽?」趙常樹愣了愣,緩緩搖頭,「沒什麼印象。」
「真不記得了?那我來幫你回憶回憶。」葉曦深盯了趙常樹一眼,「2009年8月,這名叫孫陽的學員在你經辦的朝陽學校失蹤,事發後家長報案,派出所上門調查,當時還是你親自接待的……」
「噢,噢,我對上號了。」趙常樹轉了轉眼球,抬手拍拍額頭,打斷葉曦的話,「確實有那麼回事。事發前一天他和我們學校王老師在早操期間打架來著,所以被罰了禁閉。本來想罰他一夜的,後來我看那孩子身子骨弱,認錯態度比較誠懇,就在晚上10點左右放他回宿舍了。可誰知這孩子可能怕得罪老師以後日子不好過,竟然一大早趁著工程隊進校的當口溜出學校。」趙常樹緊跟著解釋說:「那時我們正在擴建學員宿舍,僱了一個工程隊。」
「王老師和孫陽為什麼會爭執到大打出手?」韓印又問。
「當日我站在隊伍最前面,離事發地點有段距離,沒看太清。」趙常樹模稜兩可地說,「事後我聽王老師說,是因為孫陽做早操不認真,他說了他幾句,孫陽回嘴了,兩人便糾纏起來。」
「這個王老師全名叫什麼?我們現在怎麼能聯絡到他?」葉曦問。
「他叫王波,不過,不過你們可能見不到他了。」趙常樹吞吞吐吐地說。
「什麼意思?他去世了?」韓印追問道。
「離家出走了。」趙常樹咧咧嘴,擠出一絲苦笑,「說起來王波和我還有點親戚,是我一個遠房表姐的孩子。他原本在一家商場當保安,後來因為跟顧客打架被開除了,這才到我那學校上班。不過這小子不定性,總愛跟社會上一些人瞎混,在我那兒其實也沒幹多長時間,大概就是他跟孫陽打完架後不久,說是要跟朋友合夥做生意,就辭職了。後來,過了半年左右,我表姐突然來學校找我,問我見沒見過王波。說王波自打離職後,就又跟社會上一些地痞混在一起,整天喝得醉醺醺回家。表姐夫實在看不過眼說他幾句,他竟然跟他爸動起手來,隨後負氣跑出家門,便再也沒看到人影。」
「直到現在也沒訊息?」韓印問。
「應該是吧。」趙常樹說。
「王波是本地人嗎?」葉曦問。
「對。」趙常樹說。
「你把他母親的聯絡方式告訴我們。」葉曦說。
「86782……」趙常樹想了想,說出一組號碼,「這是我表姐家的座機號碼,你們可以跟她聊聊看。」
葉曦記下電話號碼,和韓印互相看了看,交換了下眼神,便合上記錄本。兩人站起身,像要結束訊問的姿態,韓印卻突然又問道:「你還記得有個叫方劍的學員嗎?」
「方劍?不記得了。」趙常樹幹脆地說。
「當年他住在孫陽的下鋪。」韓印繼續盯著趙常樹問。
「真想不起來了,」趙常樹皺著眉頭,做出用力思索的模樣,「一點印象也沒有。」
韓印抿嘴笑笑,又做出轉身離開的樣子,但沒走兩步,卻又定住步子,轉身問:「當年給你們建新樓的工程隊還能聯絡上嗎?」
「早聯絡不上了,都過七八年了,電話號碼早扔了。」趙常樹頭搖得像撥浪鼓,忙不迭地說,「那時候圖省錢,隨便在建材市場外面找了個包工隊,其實也不是什麼包工隊,就一個工頭領那麼五六個人。你們……你們找他幹啥?」話到末了,趙常樹支吾地追問了一句。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韓印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出審訊室。
從監獄出來,已經是午後2點多,韓印和葉曦還沒吃中午飯,便就近找了家麵館,先填飽肚子。
麵條上來後,沒吃幾口,葉曦便又提到案子:「我有種感覺,你好像一直在糾結孫陽和王波之間的爭執?」
「我是這樣覺得的,以我對孫陽個性的理解,他不是那種特別不服從管教、敢與培訓老師大打出手的人。」韓印猶疑著說,「更應該做不出從學校逃跑的那種事。」
「你覺得孫陽個性的本質是怎樣的?」葉曦放下筷子問。
「就像他母親說的,比較接近女孩的性格。」韓印也停下筷子,進一步解釋道,「我看了他的房間,收拾得井然有序,非常規整。書架上擺的也多是一些言情和心靈雞湯類等女孩喜好的讀物,牆上還貼著幾幅女明星海報,而且是不同的女明星,根本不像一個大男人的房間,我覺得他內心深處其實住著一個性子細膩、薄弱的女孩。」
「那也不一定,就那朝陽學校,像納粹集中營似的,身在其中個性有變化也很正常。」葉曦笑了笑,打趣道,「再說你們這些男的在小男生時代,不就愛往牆上貼個夢中情人啥的嗎?」
「異性相吸只是咱們直觀的理解,現實生活中未必可以這麼隨性,你還是不太瞭解男人。」韓印笑笑,跟著解釋,「比如男生和父母同住,牆上貼一女明星海報,父母進進出出的,多少會覺得有些不自在,更別說滿牆貼的都是女明星了。再者說,貼海報的用意是什麼?無非要麼是自己心馳神往的夢中情人,要麼是自己敬仰的和想成為的那種人,所以其實大多數男孩房間不會貼那麼多女明星海報,更多的是自己崇拜的人。」韓印拿出手機擺弄幾下,調出相簿,遞給葉曦,「喏,就是那幾幅海報,是我在孫陽房間裡照的。我不太認識那上面的女明星都是誰,但看上去都屬於溫良、柔美型的,想必孫陽潛意識裡很崇拜那樣的女性。」
「不過說到底孫陽和王波很有可能與咱們的案子沒什麼關係。」葉曦把手機還給韓印說。
「那倒也是。」韓印略微沉吟一下,「不過我總有種感覺,那個朝陽網戒學校會跟咱們的案子有牽扯。」
「那應該把關停學校的案件卷宗找出來看看,另外我還想在失蹤案件檔案中再找找線索,待會兒回去我也去趟檔案室。」葉曦說。
「咱們一起去,順便幫幫小杜和小艾的忙。」韓印說。
按照趙常樹給的電話號碼,葉曦順利地聯絡上王波的母親,並與韓印去做了走訪。關於王波的失蹤,王波母親的說法跟趙常樹說的差不多。至於王波在外面的社會交往,王母表示一概不清楚。不過據她介紹,王波身高1.8米,失蹤時25歲,也是符合三具無名屍骨的年齡和身高範圍的,所以臨走前葉曦用棉棒蘸取了王波父母的唾液放到證物袋中,以做dna檢測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