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胡杰的供述,在大地震前幾天,一個神秘的電話打到了他住的衚衕口傳達室裡。電話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問他有一筆好掙的錢,要不要掙。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掮客,幫人跑腿辦事拿佣金,這種電話也經常接,所以並沒有在意,就答應了下來。按照這個男人的指示,他在第二天一早要去龍番公園裡,在龍湖西側第二張水泥石椅下面,找一個被磚頭擋住的破洞。破洞裡,有一個牛皮紙袋。紙袋裡是需要運送的貨物和兩百元預付款。他只要把這個紙袋帶到福建,放到公園假山的山洞裡,就算完成任務。事成之後,還會再付五百元的尾款。
這麼簡單的工作,卻有這麼高的利潤。七百元,相當於一個普通職工一年半的工資了。胡杰覺得自己是碰上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當場就同意了。但是電話那頭說,這個事兒是個非常冒險的事兒,現在公安到處在查,帶著這個紙袋很難出龍番,需要走「黑道」。這筆生意的前提是,牛皮紙袋絕對不能落在公安的手裡,否則不管公安處理不處理他胡杰,這個上家也一定會要他的腦袋。高回報自然就對應了高風險。
胡杰當時並沒有當回事。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神通廣大,離開龍番去邊境是家常便飯,公安查來查去不也就查那麼幾天嘛,躲過了風頭就好了。至於這個威脅要他腦袋的上家,他更覺得是個笑話。他在龍番混了這麼多年,還真是沒人有這麼大口氣,說要他腦袋就要他腦袋的。所以,胡杰一直以為是上家為了保障貨物的安全而說的大話罷了。
可是很快他就發覺不對勁,因為所有能離開龍番的通道,都會有公安排查,時間過了大半個月,也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這讓胡杰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可是此時這個燙手的山芋已經在他的口袋裡了,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聯絡上家,推掉這個買賣。在打聽離開龍番的「黑道」之後沒兩天,他就發現自己被盯梢了。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就把這個燙手山芋藏到了一個熟悉的澡堂裡。
萬萬沒想到,他這一被盯梢,就被盯了幾個月。在此期間,那個神秘的上家,又一次電話聯絡了胡杰。胡杰告訴他,自己被盯梢了,所以把貨藏起來了。上家則有些暴躁,說要取消交易。但胡杰為了不被公安發現端倪,是把自己拿到的兩百元預付金和貨物一起藏著的。此時如果取消交易,讓這個上家自己去取貨物,自己的那兩百元預付金也就沒了。所以胡杰即便不太想繼續幹了,但錢的誘惑還是讓他對上家好言相勸,讓上家給他機會,許諾這幾天就一定可以送出去。雖然上家還是堅持要去取回貨物,但胡杰果斷地掛了電話。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因投機倒把被捕了。
直到他刑滿釋放,第一時間去了城西鎮澡堂,他才發現躺椅夾層裡的貨物和錢都不翼而飛了。他當時第一感覺並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於是假稱懸賞兩百元找回貨物,畢竟本子裡本來就夾了兩百元,這樣的懸賞還是很有可信度的。胡杰想著,只要知道是誰拿了他的貨,就能以他混了這麼多年結識的這些「二流子」去輪番恫嚇騷擾,不怕這人不交出錢和貨物。
以胡杰的話說,如果他知道這本子裡是國家機密,他說什麼也不會做這些,肯定交給政府了。雖然馮凱一點也不相信他的鬼話,但馮凱知道,在法律的威懾之下,這個胡杰應該說的是真話,他確實不知道潛藏在瑪鋼廠的特務是誰,只知道是個男性。而這麼久了,電話記錄也無法調查,即便能查出來,也不可能定到某個人的嫌疑。所以,接下來的調查工作,任重而道遠。
「我已經安排人聯絡福建公安協查了,看那邊能不能根據胡杰的交代,搗毀一個特務窩點。」老刁說,「但我們也不能指望他們破案後,把潛伏在瑪鋼廠的特務指認出來。根據我的經驗,福建公安有可能也不清楚我們的目標的身份。」
「案子都這麼明瞭了,尚局長還是不同意普採指紋?」馮凱問道。
「大幾百號人,採完了指紋,可能目標就會利用我們比對的空隙,逃跑掉。」老刁說,「我們這次抓捕胡杰,都是密捕的,就是怕打草驚蛇。」
「我也覺得不用急。」顧紅星說,「筆記本上,排除了其他人的指紋之後,現在只剩下左手拇指、食指、環指的三指聯指指紋,在封面邊緣,應該是搶奪本子的時候留下來的。這三枚指紋應該就是我們的目標人物的指紋,有了這個,現在他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所以,你們的計劃是,先框定範圍或者獲取嫌疑目標,然後密取指紋,再實施抓捕?」馮凱說。
老刁點了點頭。
「女工案我們刑偵科當年就查過,後來我和小顧也查過,如果能那麼容易框定出範圍,早就破了。」馮凱說。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引蛇出洞?」老刁說道。
顧紅星不自覺地想到了自己男扮女裝的窘相。
「你是說,利用當年他在電話裡說的‘要你腦袋’這句話?」馮凱鬼心思多,很快意識到了老刁的計謀,「假意把訊息傳進廠子裡去,說胡杰涉嫌反革命罪,準備對他抓捕。這樣就逼著特務提前動手,除掉胡杰,去找筆記本?」
老刁緩緩地點點頭,眯著眼睛說:「但是,我擔心訊息這樣傳進去,會顯得很刻意。我們的這個對手,可能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簡單。」
「如何顯得不刻意,這個由我們來辦。」馮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拍了拍顧紅星的肩膀,說,「如何把抓捕的布袋子佈置好,就得你來安排了。」
「你們可以?」老刁半信半疑地說道。
「我保證今天上午把訊息傳進去,到晚上全廠就能都知道。」馮凱笑著說道。
「這麼玄乎?」
「那必須的。」馮凱也故意對老刁神秘了一把,作為報復。
「如果真的可以這樣,那倒是有希望。」老刁拿出一張紙,在上面畫起了圖,說,「既然特務能打電話到胡杰家住的衚衕口,就說明他對胡杰的情況很瞭解。胡杰所住的這個衚衕,地勢環境有點複雜。」
「有多複雜?」
「四通八達。」老刁說,「這種喜歡幹違法事情的人,就喜歡選擇住在這種狡兔三窟的地方。他住在衚衕中間,是十幾條小道的交會點。如果我們想把這一片衚衕區域都封鎖,至少得有一百名公安。」
「這種大案子,叫尚局長請求軍方支援?」馮凱知道這個年代還沒有武警部隊。
「不行。」老刁說,「人一多,很容易被發現。更何況那麼多身姿挺拔的小夥子在這附近突然出現,我們的對手又不傻。」
「那就把他引入了胡杰的家中再動手。」馮凱說,「這樣,我們只要控制住中心現場就行。即便被識破了,他也只是認為我們在蹲守胡杰,不會起疑。」
「可是我們不知道對手有沒有武器,這樣對我們的同志危險性太大。」老刁說。
「沒事,我來冒充胡杰,我們身材差不多,只要不開燈他就識不破。」馮凱說。
「太危險了。」老刁說。
「別婆婆媽媽的了,我們公安什麼時候這麼瞻前顧後的了。」馮凱坦然一笑,說,「你們派人把守好房屋四周,我在房間裡等他來。」
「胡杰的房子背靠他鄰居的房子,共用一面牆壁。」老刁說,「所以把守好他家的前門和兩側的窗戶就行。只要有人進,我們就可以甕中捉鱉。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把訊息給傳進去。」
「交給我們,你放心。」馮凱笑。
又來到了瑪鋼廠的門口,還是經過了一樣的程式。門衛惠大爺請示過廠長,在馮凱和顧紅星登記過之後,放他二人進入了廠子。
製造車間的車床還在轟轟作響,車間主任曹玉蘭還是一樣熱情多話。
「曹姨,上次你們車間做出來的配件真是太好用了,我想再做一套,我帶了介紹信過來。」顧紅星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詞兒,說得有些不自然。
「喊什麼姨啊?喊大姐!」馮凱見顧紅星很不自然,連忙接過話茬兒,說,「我們最近案件有點多,自己做的裝置呢,不夠用,這不又得麻煩您。」
「沒大沒小的,我和他媽一樣大,當然是姨。」曹玉蘭喜笑顏開地說道,「案件多嗎?怎麼我們在廠子裡都沒聽說過?」
「你們一禮拜才回家一兩天,當然聽不著。」馮凱故作神秘地說,「什麼樣的案子都有,還有大案子呢!」
「什麼大案子啊?」曹玉蘭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殺人嗎?」
「這,不能說。」馮凱作勢要進車間看工人做零件。
「和我有啥不能說的。」曹玉蘭拉住馮凱說,「我嘴最嚴了。」
「那也是。」馮凱停下腳步,低聲說道,「你敢相信嗎?都這個年代了,我們龍番還有特務。」
「真的假的?」曹玉蘭瞪大了眼睛。
「我們最近發現了一個特務,準備把一個記載了國家機密的筆記本送到境外去。」馮凱說,「我們已經盯住他了,準備明天一早就動手。」
「趕緊抓了。」曹玉蘭說道。
「所以啊,我們要趕緊把這零件做好,就得回去蹲守了。」馮凱說,「這事兒,可不能和外面人說哈。」
「不會的,不會的。」曹玉蘭擺著手說道。
做完了零件,馮凱和顧紅星走出了瑪鋼廠。
「你咋知道她一定會說出去?」顧紅星擔心地問道。
「越是說自己嘴嚴的,越會說出去。」馮凱哈哈一笑,說,「她會覺得反正今天廠裡的人都不能回家,即便說給廠子裡的人,也不會傳出去,不會對我們明早的抓捕造成影響。這麼大一個新聞,足夠給她當作炫耀自己訊息靈通的資本了。退一萬步講,訊息即便傳不出去,對我們也沒有影響嘛。」
「你晚上一個人在胡杰家,安全嗎?」顧紅星擔心地問。
「有什麼不安全的?房子四周都是我們的人,只要他一露頭,必然被抓,甚至都不需要我出手。」馮凱自信地說道。
訊息已經成功放出去了,從傍晚開始,老刁就帶著政保科的幾個人,在胡杰住所周圍蹲守,對他家東西兩側的窗戶和大門進行盯梢。另外,還請轄區派出所派出了警力,對各個衚衕口進行了布控。
最重要的是,一五零八所保衛處的同志們也都全員動員,對瑪鋼廠周圍進行了盯梢。因為這個工作日的晚間所有工人都必須在廠宿舍裡過夜,不能回家,所以這個時候如果誰偷偷溜出廠子,就有很大的嫌疑了。老刁在胡杰家附近的一個郵電局坐鎮,用電話和前線進行聯絡。他還特地囑咐保衛處的同志,不僅要看住瑪鋼廠的各個出口,對於那些圍牆低矮的位置,也要派人蹲守。一旦有人出來,不要驚動他,直接跟蹤,如果真的進入了胡杰家的附近,再發訊號裡應外合進行抓捕。
看上去是一張天羅地網了,就等獵物鑽進口袋了。
夜幕降臨了,馮凱躺在黑暗的房間中,也不知道乾點啥。他懷裡抱著一本筆記本,閉著眼睛,想著已經一年多沒見的顧雯雯。他不知道陶亮的身體現在是個什麼狀態,已經死了?失蹤了?還是苟延殘喘?不知道顧雯雯會不會一直都在傷心,會不會因此而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他只知道自己對顧雯雯的思念就像是滔滔江水,充滿了他的心扉。
不知不覺中,馮凱的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在夢裡,他重新看到了顧雯雯,和她深情相擁,盡情地聞著她的髮香。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把馮凱從夢中扯回了現實。他躺著沒動,只是微微地睜開了眼睛,努力地識別聲音的方向。聲音似乎是從堂屋北牆傳來的,馮凱的腦子快速地轉動,他知道這間小屋是一個由中間堂屋和東西兩間臥室組成的平房。而北側的牆壁和鄰居家房子共用一面牆壁,牆壁上有一個小窗,是關閉的。小窗裡有類似現代防盜窗的鋼筋阻隔,這樣既可以讓兩家保持通風,又可以保證安全性。
難道特務是從隔壁過來了?馮凱這樣想著。不對啊,如果是從隔壁過來的,就必須進入隔壁鄰居的家。雖然我們的警力都在東西兩側和南側正門,但也會有人關注鄰居家的情況。如果有人要闖入鄰居家,肯定會被我們的人發現。而且,小窗上有鋼筋,再瘦的人也鑽不進來啊。如果要破壞鋼筋,那動靜早就把他吵醒了啊。
正琢磨著,馮凱突然覺得一條冰冷的繩索套住了他的脖子,並且狠狠地勒住了他。他頓時感覺自己的舌頭不自覺地頂到了下頜,一種從未有過的窒息感襲來。很快,他的意識模糊了起來。
2021年8月20日大雨
今天是陶亮昏迷的第六天。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剛才他明明還像平常那樣在做夢。突然間,監護儀就叫了起來。我從來沒有意識到,我能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像瘋了一樣大聲喊著陶亮的名字。醫生們衝了進來,說他的生命體徵突然不平穩了,有生命危險。
我現在守在急救室外面,我不知道怎麼辦。
我很怕,我怕失去他。
4
昏迷之中,馮凱似乎聽見了某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一種歇斯底里的動物般的叫喊。
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湧入了他的身體,他感覺自己從黑暗中找到了方向。在刑警學院練就的一身本領,突然間爆發了,他伸出堅硬的手指,死命地摳入繩索內,用盡一切力氣往外撐開,延緩繩索對他喉嚨的壓力。
獲得短暫呼吸的一剎那,馮凱的腦海裡萬馬奔騰。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神力,又慶幸自己運氣好,對方並沒有直接用斧頭、錘子來行兇,而是選擇了繩索。
手指還在脖子上較勁,馮凱突然感到對方的力量鬆了一些。
一隻手從他的上方伸過來,想要拿走放在他身側的筆記本。這時候馮凱明白對方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搶走筆記本。趁著這個機會,他大膽地撤出了繩索裡的雙手,猛然倒撐在肩上,一個鯉魚打挺加後滾翻,雙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對方的胸膛上,而自己摔在了對方和床頭之間。
繩索鬆了,馮凱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對方沒拿到筆記本,又被狠狠地踹了一下,不禁向後趔趄了幾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匕首,準備來個殊死決鬥。可是很快他就發現,從床頭爬起來的人,並不是胡杰。
對方几乎沒有任何思考,直接轉頭向堂屋跑去。
此時,馮凱的右手已向腰間掏去,他僅僅用了一兩秒鐘掏槍、上膛、射擊,也沒有能夠擊中對方。
馮凱鑽出臥室的門,見對方已經從堂屋北側牆壁上的小窗鑽了過去。定睛一看,這個小窗的鋼筋都已經被掰彎,中間的空隙剛好夠一個身材瘦弱的人鑽過。
既然槍響了,外面的支援肯定會立即收攏,所以馮凱沒有多想,跟著對方也向小窗鑽去。因為馮凱的骨架比較大,費了一些力氣才鑽過小窗。他雙腳剛剛落地,就意識到不好。
鄰居的堂屋中央有一把涼椅,涼椅上綁著一箇中年男人,應該就是胡杰的鄰居了。中年男人手腳都被牢牢拴在涼椅上,嘴裡塞著一塊破布,叫不出聲音。他的身上溼漉漉的,一股汽油味撲面而來。
「不好!」馮凱心中暗叫。
只見陰影中的那個黑影劃亮了一根火柴,扔到了男人身上。隨著男人嗯嗯啊啊的恐懼叫聲,轟的一聲發生了爆燃,馮凱的瞳孔迅速收縮。等他再能重新視物的時候,黑影早已不見蹤影。
無法再追擊黑影,馮凱必須先救人。他知道汽油起火不能用水去撲滅,左看右看,他見門口有一堆沙子和一把鐵鍬,連忙一腳踹翻了涼椅,一邊用鐵鍬鏟了沙子就往滿地翻滾的火球上蓋,一邊喊著:「別動!別動!」
好在火併不大的時候就開始填埋,很快火焰就被沙子蓋了下去。馮凱蹲下身來,檢查鄰居的傷情。雖然是大熱天,但好在這個鄰居穿了長袖,身體裸露部位不多。他的頭髮眉毛是給燒沒了,但皮膚看起來燒傷並不是很嚴重,只是昏迷了。
幾名公安從鄰居家大門衝了進來,問道:「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我還要問你們怎麼回事呢?」馮凱沒好氣地說,「特務是怎麼進入鄰居家,從鄰居家撬窗進來的?」
領頭的年輕公安有些沮喪,說:「我們見鄰居兩個人有說有笑進家了,以為鄰居家裡來了客人。家裡既然有兩個男人,那麼特務就不可能從這邊進來了。沒想到,居然是特務和鄰居兩個人進的家。這個鄰居老實本分,背景我們都調查過,很清白。特務怎麼認識這個鄰居的,完全出乎我們意料。」
「他這是瞞天過海啊。」馮凱皺起眉頭,說,「趕緊叫醫生,這人傷得不重,但昏過去了,估計是過度驚嚇。還有,衚衕口封鎖了嗎?」
「這家大門口就是幾條衚衕的交會點,過了這個交會點,就是更多衚衕的交會點。」年輕公安說,「我們警力有限,不可能封鎖所有出口,遲了一步,就沒辦法追蹤了。」
「那你們看到,是誰和這個傷者一起進家的嗎?」馮凱追問道。
「沒有,太黑了,看不清,只能看到是一個瘦弱男人。」
馮凱沒好氣地又從小窗戶鑽回了胡杰家裡,此時老刁和顧紅星都已經衝進了現場。
「真沒想到,天羅地網還是給他跑了。」馮凱說。
「這傢伙是對胡杰家瞭如指掌啊。」老刁說,「如果不是胡杰把筆記本藏到了澡堂裡,說不準在我們盯梢他的那幾個月,筆記本就被拿走了。」
「肯定是冒充什麼人,騙入了鄰居家,然後綁了鄰居,弄開了鐵窗。」馮凱說,「奇怪了,瑪鋼廠那邊沒動靜?」
「沒有,這邊槍響了,我就給那邊打了電話。」老刁說,「他們拍著胸脯說,沒有一個人離開瑪鋼廠。」
「難道不是瑪鋼廠的人?不可能啊!」馮凱說,「我利用進廠子做零件的機會,查了他們的登記本,女工案事發的那天,除了小顧沒有外人進廠子啊,只有可能是廠子內部人乾的。」
「沒關係,反正已經暴露了,特務已經知道我們是設了計謀。」老刁說,「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我馬上請示尚局長讓他要求一五零八所的保衛處幹部,進廠子查寢,看看誰不在。」
「那要抓緊了。」馮凱說,「這裡距離瑪鋼廠騎車也就二十分鐘的路程,如果騎得快,十幾分鍾就夠了。等他回去了可不好辦了。」
「不可能。」老刁說,「如果說是趁他們不注意,特務溜出來,還好解釋。現在已經出事兒了,再讓特務溜回去,那他們豈不是傻?在查寢之前,還是要佈置交警和派出所,到處設卡。我看啊,這個特務肯定是不會回廠子去了。」
「我不太放心,畢竟他不知道我們掌握了他是瑪鋼廠員工這一線索,回廠子躲風頭的可能性也很大。」馮凱說完,轉臉對顧紅星說,「這個現場需要勘查嗎?」
顧紅星其實已經在看被掰彎的窗戶鋼筋了:「窗戶玻璃上可以看到明顯的手套印,特務是戴著手套作案的。鋼筋很堅硬,靠人力很難掰開,但是鋼筋上黏附著綠色的纖維,應該是用繩索綁住鋼筋,再用一根棍子絞住繩子進行轉動,利用槓桿原理把鋼筋掰彎的。」
「那就是這根繩子了。」馮凱從床頭撿起一根繩索,說,「他就是想用這根繩子來勒死我。那他還真是輕敵了,如果直接用刀,可就不好說了。對啊,他為什麼不直接用刀?」
「老奸巨猾,肯定是怕血多,留下的痕跡就多。」老刁說。
「那,這根繩子上,能查出指紋嗎?」馮凱問。
「尼龍繩,怎麼查指紋?」顧紅星接過繩子,左右看了看。
「去瑪鋼廠查哪些人有這種繩子。」馮凱說。
「這我知道,沒法查,因為每個車間都有。」顧紅星用放大鏡看了看繩子的斷端,說,「不過,這根繩子的斷端是用刀子割斷的,不那麼整齊,說不定可以做整體分離實驗。」
「別說專業術語。」老刁說。
「就是隻要找到切斷的繩子的另一頭,我就可以比對出來,這兩根繩子是不是一根繩子截成的兩段。」顧紅星說,「這是屬於工具痕跡學的領域。」
「可是那麼多繩子,怎麼比呢?」馮凱擔心地說道,「不管那麼多,尚局長肯定在佈置交警和派出所設卡了,我們先騎車去瑪鋼廠看看。這回動靜這麼大,不查出來啥,尚局長都坐不住。」
來到了瑪鋼廠,大鐵門是開啟狀態的。門衛惠大爺正披著一件工廠制服,站在鐵門的門口,看著幾個打著手電筒向廠宿舍方向走的人。
「出啥事兒了這是?」惠大爺見顧紅星和馮凱走過來,一臉迷惑地問道。
「沒事兒,抓個賭。」馮凱笑著說道。
馮凱和顧紅星跑了幾步,追上一五零八所的保衛處幹部們。
「你們怎麼才進來?」馮凱問道。
「這不是剛剛接到命令嘛,不然哪敢隨便闖?」保衛處幹部說。
「如果特務利用你們不掌握的通道,這時候早就回寢室了。」馮凱說,「不過不要緊,我們還有筆記本上的指紋,鄰居醒了還能指認,只要特務不離開廠子,跑不掉的。」
「都說了我們是剛剛接到命令嘛。」保衛處幹部說,「門衛老大爺睡迷糊了,敲了五分鐘門才開。」
馮凱頓時停下了腳步,盯著顧紅星,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咋了?」保衛處幹部被馮凱的異常舉動驚了一下,說,「你們不會懷疑那老大爺吧?他那顫巍巍的樣子,怎麼當特務啊?而且,他的門衛室,那麼小的兩間房子,就一個門一扇窗,被我們的人盯得死死的。要是從門衛室出去,除非能插上翅膀還差不多。」
「你們查寢,我們回去看看。」馮凱拽著顧紅星,回頭向門衛室走去。
「怎麼又回來了?」惠大爺說。
「他們保衛處說是廠子裡自己的事情,不讓我們公安插手。」馮凱說,「我們拗不過他們,就在這裡等他們吧。」
「來屋裡坐吧。」惠大爺伸了伸手,熱情地說道。
兩人跟著惠大爺走進了小屋。門衛室的外間是一間廚房,有一個燒柴火的鍋灶,上面有一口大鐵鍋,旁邊的小桌上很整潔。內間是一間臥室,只有一張辦公桌和一張床,除了床上的毛巾被是亂的,其他都很整潔。
眼尖的顧紅星一眼就看見了床頭放著的一卷尼龍繩。他拽了拽馮凱的衣角,使了個眼色。馮凱見惠大爺背對著他們,回頭一把把顧紅星背上的勘查包帶給拽斷了,說:「你看你,像個什麼樣子,背個包還是個破包,帶子都斷了,你這樣挎著不難受啊?」
「啊,嗯,沒辦法,局裡窮。」顧紅星立即和馮凱表演上了相聲,「對了惠大爺,您這兒有繩子嗎?我綁一下包帶。」
惠大爺遲疑了一下,連忙賠著笑說:「有的有的,這兒有繩子。」
他拉開尼龍繩,用剪刀剪了一段,遞給顧紅星。馮凱東看西看,想找一個能偷走的、上面又可能有惠大爺指紋的物件。可是看來看去,都是半導體、茶杯這樣常用的物件,如果這時候被拿走,惠大爺肯定能發現。
「大爺,我們還是先走了,不在這裡打擾您了。」馮凱說,「您別出門啊,現在外面亂得很。」
「好的,好的,常來玩啊。」惠大爺還是一臉的慈祥。
走出了廠區,他們見到了正在工廠大門一側蹲守的保衛處幹部。馮凱對他們說:「門衛大爺今晚沒出過門?」
「沒有,廁所都沒上。」
「那你們繼續盯著,絕對不能讓他出門,上廁所也要盯著。」
「好的。」
兩人蹬上腳踏車,向局裡騎去。顧紅星著急回到辦公室,用立體顯微鏡比對兩根繩索的斷端。
「惠大爺這麼大歲數了,又確定今晚沒有離開。」顧紅星說,「我們因為他開門慢了就這樣懷疑他,有些於心不忍。」
「這個不好說,如果他是幕後黑手呢?那就不需要離開,但有可能提供繩索。」馮凱說,「而且,我絕對不僅僅是因為他開門慢了而懷疑他。」
「還有什麼?」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馮凱說,「這大爺今年快七十了吧?估計是一九零幾年生人吧?但是你記得嗎?他上次給廠長打電話,說自己叫惠建國。惠建國?建的是什麼國?民國都是1912年才建的呢。」
「也許是後來改名字的?」顧紅星說,「我記得他應該67歲了,但這個歲數,能像你說的那樣身手矯健嗎?」
「嘿,這還真不一定。」馮凱低著頭蹬著車說,「我還真覺得身形有點像。」
兩人不再說話,拼命地蹬著車,不一會兒就到了局裡。顧紅星顧不得把包放下,就開啟顯微鏡,比對起兩根繩索的斷端。
「繩索纖維粗細度一致,固有特徵吻合。各繩索纖維分離線邊緣相互吻合,集合起來看,分離面也是吻合的。」顧紅星抬起頭,說,「可以肯定,是一根繩索截斷的!」
「你確定嗎?」馮凱覺得自己的頭髮都立起來了。
「能確定,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顧紅星自信地說道。
「馬上彙報。」馮凱抓起電話,撥通了尚局長辦公室的電話。
接到尚局長讓他們重新返回的指示後,兩個人興高采烈地騎車往瑪鋼廠趕。對於他們來說,積壓在心底一年之久的案件,此時真相終於浮出了水面,勝利的曙光就離他們一步之遙。
到了瑪鋼廠,此時的門衛室已經被快一步趕來的派出所民警和保衛處幹部圍得水洩不通。兩人停下了腳踏車,走進了門衛室。
「人呢?」馮凱一進門,見到裡面幾名公安正在面面相覷,立即有種不好的預感。
「奇了怪了,插翅膀飛了!」一名保衛處幹部說,「我們一直就在門衛室門口守著,他絕對不可能出了這間屋子!」
瞬間,「密道」這個詞兒在馮凱的腦海裡浮現了出來。他瘋了似的掀開床鋪,挪走辦公桌,又在臥室牆壁、地面上用指關節敲著。都沒有異常。只是辦公桌的一個抽屜,馮凱記得剛才看還是鎖著的,而現在開啟了。
馮凱又來到了外間的廚房,掀起了那一口大鐵鍋,下面鍋灶裡的爐灰不多,爐灰下面,有一塊鐵板。
「去他的!居然把我們的地道戰給搬過來了。」馮凱吐了口唾沫,用力挪開了鍋灶下的鐵板,一個地道口躍然眼前,「他本來想回來躲避,卻發現我們在搜查,知道自己是瑪鋼廠的這一點被我們掌握了,自己躲不了,於是帶著錢溜了。」
「指紋看過了,是他沒錯。」顧紅星的腦袋還是蒙的,辨認痕跡他很自信,但這個他認識了十幾年的、和藹可親的老人家,居然是個身手矯健的特務,直到現在,他還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事實。
「還比對個屁指紋!都挖地道了,還從地道跑了,不是他還能是誰?」馮凱雙手撐住鍋灶的邊緣,率先鑽進了地道,說,「追!」
馮凱帶著一隊人,沿著地道向前爬去。這是一條直徑不到一米的地道,長度看起來不短。看來這個惠建國還真是花了不少年的心思,來挖通這條地道。匍匐前進了估計有兩百米,地道開始傾斜向上,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了地道的出口,是瑪鋼廠後面的一片小樹林。
「這有一把鏈條鎖,是騎車跑了。」顧紅星從地道口的一棵大樹根下撿到一把鏈條鎖。
此時公安部門都已經動了起來,唯一的吉普車和幾輛挎子正在附近轟鳴。馮凱揮手攔下一輛挎子,自己和顧紅星坐了上去,對騎車的一名治安科民警說:「這條路向南通市裡,但他肯定不會往市裡去,咱們沿著這條路往北追。」
「他跑不了了,照片已經送去加急衝洗了,估計兩個小時就能發到所有巡邏民警的手裡了。」治安科的民警說,「火車站、汽車站和各個出城的道路都布控了。」
馮凱沒答話,心想還要兩個小時。要是到現代,一條微信就解決了。馮凱認定,這個惠建國並不會立即考慮怎麼離開龍番,往這一張大網上撞,而是會藏匿起來,等候布控民警疲倦的時候再伺機溜走。
挎子開了十幾分鍾,到了道路的岔路口。岔路口的前方就是黑黝黝的龍番山了。
「岔路了,怎麼追?」治安科的民警停下了車。
「不用開車了。」馮凱眼睛尖,他從挎子的邊鬥裡跳了出來,指著灌木叢中的一輛腳踏車,說,「他棄車了,就不會沿著路跑了,肯定是進山了。」
「進山就挺麻煩了。」治安科民警扶了扶大蓋帽簷,擔憂地說。
「我們倆進山找,你去叫大部隊。」馮凱對治安科民警說,「龍番山不大,這時候看起來,又沒有開發,林子很密,他也跑不快。還是讓尚局長請求軍方的支援吧,他們有軍犬,搜山比較容易。」
「行咧,這就去叫人。」治安科民警開始掉頭。
馮凱和顧紅星從摩托車鬥裡拿出兩支手電筒,一手握槍、一手拿著手電筒,向山裡進發。馮凱在前面開路,而顧紅星則用手電筒照射地面上的雜草,尋找著痕跡。
「鑽到這種山裡,真不是明智之舉。」顧紅星一邊指路,一邊說,「滿地雜草,根據倒伏情況,就能找到他逃離的路線。」
「主要是他不知道有你這個痕跡專家。」馮凱警惕著往前走。
「這要啥痕跡專家,誰來都能看出來。」顧紅星走了幾步,頭撞在了馮凱的後背上。
顧紅星抬頭一看,馮凱已經停了下來,手電筒的光芒直射前方。在馮凱的手電筒照射的光圈裡,是遠處的一棵大樹,大樹周圍雜草有半人多高。在雜草中間,坐著一個人,正在拿著一個玻璃瓶,往自己的腦袋上澆東西。撲面而來的,還是那股熟悉的汽油味。
「別幹傻事兒啊!燒死很疼的。」馮凱喊道。
「要是再早二十年,你們追不上我。」惠建國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他一邊澆著汽油一邊說,「我在這裡蹲了快三十年,被吳秋月那個風騷的東西給害了。說她又獻身、又冒險,說好的兩百塊不行了,要五百塊。可沒有想到,上面居然連這點錢都不願意拿出來!我苦心經營好幾年,物色的吳秋月,居然是這種貨色。我三十年的堅守,抵不上這幾百塊錢。」
「你別衝動,後果沒造成,你還有機會。」馮凱小聲讓顧紅星想辦法穩住他,而自己準備藉著夜色繞到惠建國的背後。
「你不能過去,太危險了。」顧紅星也小聲地說,剛才馮凱遇險的事還讓他心有餘悸。
「大勢已去,大勢已去,我堅守的東西,都是扯淡!這些年來,我也懷疑過自己的選擇,也許我懸崖勒馬,就不至於此了。」惠建國扔了瓶子,說,「紅星啊,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卻沒想到是被你逼上了絕路。不,也許把我逼上絕路的,是我自己吧。既然是我自己的選擇,那我就認命了。你們別費心思了,你們救不了我,就別過來送死了。」
說完,惠建國絲毫沒有猶豫,就點著了手上的打火機。
轟的一聲,熟悉的爆燃場面,再次在馮凱面前展現。
可能是汽油量更多,或者是因為周圍都是可以助燃的雜草,面前的火球瞬間擴大,火舌很快就向馮凱和顧紅星這邊蔓延過來。
馮凱知道惠建國已經不可能救下來了,問題是,在這種植被茂密的山裡,這樣的火情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根據風向,大火會向他們來時的道路蔓延,而龍番山下,就是龍番市的城市一角,那裡住著上萬的居民。一旦火情蔓延到山下,就會危及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可是此時的山上,只有馮凱和顧紅星兩個人,沒有水源,沒有滅火工具。
「怎麼辦?等援兵嗎?」馮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行,等火大了,人再多都難滅。」顧紅星從旁邊的大樹上折下一根枝葉繁茂的樹枝,當作笤帚,開始撲打火焰。
「這裡很快會氧氣稀薄,危險!」馮凱雖然這樣說著,但也去折了一根樹枝來。
「顧不了那麼多了。」顧紅星奮力地撲打著火苗,說,「無論如何,要把大火控制住。」
畢竟兩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火焰還在往他們來時的道路上蔓延著。但是由於兩個人的奮力撲救,蔓延得到了大大的延緩。可是,隨著火災面積的擴大,區域性氧氣稀薄,加之他們吸入大量的一氧化碳和高溫氣體,兩人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顧紅星終於支撐不住,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向山下滾去。
馮凱一驚,此時他也幾乎體能耗盡,但還是拼盡了最後的力氣,撲了過去抓住了顧紅星的腰帶。馮凱勉強地直起身子,費力地將顧紅星拖到了自己的懷裡,然後匍匐著找到一棵大樹躲避。
馮凱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他摸索著顧紅星的口袋,掏出了一塊手帕。這是一塊繡著綠色文竹的白色手帕,馮凱覺得似曾相識,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用手帕擦蹭著草堆裡積攢下來的露水,把手帕打溼,然後蒙在了顧紅星的口鼻處。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大量的手電筒光芒照射了過來,援兵到了。
幾十名民警和消防隊員帶著滅火器,打著手電筒從他們來時的路摸了上來,老刁領著頭,一邊呼喊著,一邊向山上爬。
「自焚的,我快嗆死了,快給我條溼毛巾。」馮凱朝老刁揮了揮手,簡單地說明了兩層意思。他知道這個年代不太可能配備消防用的空氣呼吸器,只能用溼毛巾來阻隔他自己和顧紅星二人繼續吸入菸灰炭末,因為他感覺自己的喉嚨都快堵上了。
老刁見戰友們都已經投入了滅火戰鬥,於是蹲下身來,撕破了警服,扯下兩塊布,用腰間帶著的水壺裡的水浸溼,捂住了兩人的口鼻。警服的布料,比手帕厚多了,阻隔菸灰的效果也好很多。
「輕點輕點,沒給煙燻死,給你捂死了。」馮凱掙扎著搶過了溼布。
「你小子還能貧,就沒事兒。」老刁站起身來,也投入了救火戰鬥。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紅星從昏迷中醒來。周圍的煙已經淡了很多,空氣也沒有那麼炙熱了。他看了看口鼻處覆蓋的白布,上面已經附滿了黑色的菸灰。他拿開溼布,吸了吸鼻子。新鮮的空氣讓他刺痛的氣管和肺部舒適了不少。他看見自己的身邊放著那塊熟悉的手帕,於是撿起來塞進了口袋裡。
身後,滅火戰鬥已經基本結束,戰友們一邊咳嗽,一邊在尋找還沒有熄滅的火星,防止大火復燃。而馮凱正坐在他身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雙手抱膝,眺望遠方。
顧紅星費力地支起身子,爬到了馮凱的身邊,也坐在石頭上,向遠方看去。
山下,是密集的平房,大部分房子只能在月光下看到房簷的輪廓。而房屋的輪廓之間,密密麻麻的燈火,像是繁星一樣。
「燈都亮了,居民們可能是看見了或者聞見了火情,都起來了。」馮凱說。
「好美啊。」顧紅星說。
「我可不是林醫生,你別在這兒和我玩浪漫。」馮凱挪了挪屁股,說,「你上次和林醫生說什麼蜂鳥是把火種帶到人間的,你看看我們,為了防止大火波及人間,倒是差點把自己燃燒了。」
顧紅星沒有說話,也學著馮凱的樣子,抱膝坐好,把下巴放在膝蓋上,偷偷地笑了起來。倒不是因為馮凱的冷笑話,而是他想到成千上萬的百姓可以安然入睡,正是因為有了他們這些公安的保護。
神聖的榮譽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是了,這就是我的,人生價值。」顧紅星小聲嘀咕著,有一些哽咽。
這一瞬間,同樣的一句話在兩人的腦海裡同時浮現。
「國家安危,公安繫於一半。」
高小文化:小學五六年級畢業。
四進宮:俚語,指四次被關進看守所或拘留所。
作者「法醫秦明」的其他小說
《屍語者》《逝者證言》《法醫秦明:遺忘者》《法醫秦明:天譴者》《偷窺者》《法醫秦明:第十一根手指》《法醫秦明:玩偶(法醫秦明之玩偶)》《守夜者3:生死盲點》《守夜者2:黑暗潛能》《法醫秦明:清道夫》《倖存者》《守夜者4:天演》《守夜者:罪案終結者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