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阿門。」

「而你們兩個,你和萊亞……」他轉過身看著我,「我在祈禱室看到了。你們這樣兩個年輕人望著對方,就像你和萊亞在後排那樣望著對方,你們以為別人看不到。」他搖了搖頭,露出傷感的笑容,「當然,《聖經》中對再婚的描述是有爭議的,更不用說嫁給異教徒了。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萊亞。我從來沒有聽她像剛才來接克努特時那樣說過話。你讓我女兒又變漂亮了,烏爾夫。我只是實話實說,看起來你已經開始治癒我造成的傷害了。」他把一隻佈滿皺紋的大手放在我的膝蓋上,「而且你做的是對的,你需要離開考松。埃利亞森一家勢力非常大,比我還強大,他們永遠不會讓你和萊亞生活在這裡的。」

現在我明白了。大廳裡的祈禱會結束後,當他問我是否考慮帶萊亞離開……他不是在威脅我。那是一個請求。

「另外……」他拍了拍我的膝蓋,「你死了,對吧,烏爾夫?我收到了萊亞的指示。你是一個孤獨、沮喪的人,你放火燒了狩獵小屋,然後躺在床上用來復槍對著頭開了一槍。燒焦的屍體上會有一個金屬狗牌,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和奧韋·埃利亞森都會向警方發誓,說你少了一顆門牙。我會通知你的家人,向他們解釋你曾表達過被葬在這裡的願望,然後整理好檔案,和牧師交談後迅速而高效地把你的遺體埋到地下。你有什麼特別喜歡的聖歌嗎?」

我扭頭看著他。看到他的一顆金牙在半明半暗中閃閃發光。

「我將是這裡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老人說,「而且連我都不知道你要去哪裡。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希望有一天能再見到萊亞和克努特。」他站起來,膝蓋嘎吱作響。

我也站起來,向他伸出手。「謝謝。」

「是我應該感謝你,」他說,「因為你給了我機會,至少讓我為對女兒所做的一切做出一些彌補。願上帝安康,再見,願所有的天使與你們同行。」

我目送他離開。門開啟又關上了,一陣冷風吹了進來。

我等著。看了看時間。萊亞花的時間比我預料的要長。我希望她沒有遇到什麼麻煩。或者改變了主意。或者……

我聽到外面有一臺四十馬力的發動機發出的聲音。那輛大眾汽車。我正要朝教堂門走去,突然門開了,進來了三個人。

「待在原地別動!」一個聲音咆哮道,「這用不了多長時間。」

那人從長椅中間的通道快步走過來。克努特跟著他,但引起我注意的是萊亞。她穿著白色的衣服。那是她的婚紗嗎?

馬蒂斯在祭壇前停了下來,戴上一副滑稽的小眼鏡,翻著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的一些檔案。克努特跳到了我背上。

「我背上有東西!」我說著,扭動著身子。

「是的,我是芬馬克的摔跤手克努特!」克努特一邊緊緊地抓著我一邊尖叫。

萊亞走到我旁邊,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下面。

「我覺得最好馬上把事情辦了,」她說,「實用。」

「實用。」我重複道。

「讓我們直奔主題,」馬蒂斯說,然後清了清嗓子,把檔案拿到眼前,「在造物主上帝的見證下,以挪威司法機構代表的身份所賦予我的權力,請容許我問,烏爾夫·漢森,你願意娶萊亞·薩拉為你的合法妻子嗎?」

「願意。」我大聲而清晰地說。萊亞捏了捏我的手。

「你願意無論是疾病還是健康——」他翻著檔案,「——都愛她、尊重她、忠於她嗎?」

「願意。」

「現在我問你,萊亞·薩拉,你願意——」

「願意!」

馬蒂斯在眼鏡上方抬起眼睛。「什麼?」

「是的,我接受烏爾夫·漢森為我的合法丈夫,我保證愛他、尊重他、忠於他,至死不渝。如果我們不加快節奏,死期就不遠了。」

「當然,當然,」馬蒂斯說著又看了看他的檔案,「我看看,我……找到了!抓住對方的手。啊,我看你們已經做到了。這樣的話……對了!在上帝和作為挪威當局的代表的我的見證下,你們已經保證了……很多東西。你們把手交給了對方。因此,我宣佈你們成為合法夫妻。」

萊亞抬起頭看著我。「快鬆手,克努特。」

克努特鬆開手,從我背上滑了下來,落到我身後的地板上。然後萊亞快速地吻了我,又轉身看著馬蒂斯。「謝謝。你能在檔案上簽字嗎?」

「當然。」馬蒂斯說。他在胸前按了一下圓珠筆,在其中一張紙上籤上名字,然後遞給她。「這是一份官方檔案,無論你去哪兒都應該有效。」

「能作為獲得新身份證的依據嗎?」我問。

「你的出生日期在這兒,這是我們的簽名,你妻子可以確認你的身份是烏爾夫·漢森,所以是的,至少足夠從挪威大使館獲得一本臨時護照了。」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你們要去哪兒?」

我們默默地看著他。

「當然,」他咕噥著搖了搖頭,「祝你們好運。」

就這樣,我們作為一對已婚夫婦,半夜走出了教堂。我結婚了。如果外公說的沒錯,第一次總是最糟糕的。現在我們只需要跳上大眾汽車,在有人醒來看到我們之前離開考松。但我們停在了臺階上,驚訝地抬起頭來。

「五彩紙屑!」我說,「就缺這個了。」

「下雪了!」克努特喊道。

大而蓬鬆的雪花從空中緩緩飄落下來,落在萊亞的黑髮上。她放聲大笑。然後我們跑下臺階,跑到汽車旁,上了車。

萊亞轉動點火開關上的鑰匙,發動機啟動了,她鬆開離合器,我們出發了。

「我們要去哪兒?」克努特在後座上問道。

「絕密,」我說,「我只能說,是一個國家的首都,在那裡我們不需要護照就可以穿越國境。」

「我們去那裡幹什麼?」

「我們要住在那裡。試著找份工作。還有玩耍。」

「我們要玩什麼?」

「很多東西。例如,秘密躲藏。順便說一下,我想到了一個笑話。你怎麼把五頭大象裝進一輛大眾汽車?」

「五……」他喃喃自語。然後他身體前傾靠在前排座位中間。「告訴我!」

「前面兩頭,後面三頭。」

片刻的沉默。然後他坐回到座位上,放聲大笑。

「怎麼樣?」我說。

「你越來越厲害了,烏爾夫。但這不是個笑話。」

「不是?」

「這是個謎語。」

他在我們離開芬馬克縣之前睡著了。

我們穿過瑞典邊境時已經是白天了。單調的景色慢慢地改變了,呈現出更多的色彩和變化。山上零星點綴著雪白的糖霜。萊亞哼著一首最近才學會的歌。

「厄斯特松德郊外就有一家旅館,」我一邊說,一邊翻著我在雜物箱裡找到的地名錄,「看起來挺不錯的,我們可以在那裡訂幾間房。」

「在我們的新婚之夜。」她說。

「怎麼了?」

「那就是今晚,不是嗎?」

我思考著。「是的,我想是的。聽著,我們有很多時間,我們不需要著急。」

「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麼,親愛的丈夫,」她一邊低聲說,一邊看著鏡子,確定克努特還在睡覺,「但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說萊斯塔迪教徒和新婚之夜的。」

「不知道。怎麼說的?」

她沒有回答。只是坐在那裡開車,沿著馬路開,紅唇上帶著莫名其妙的微笑。因為我覺得她知道我需要什麼。我想她從那天晚上在小木屋裡問我那個問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那個我沒有回答的問題:當她說我是火她是空氣時,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因為,正如克努特所說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個謎語的答案。

火需要空氣才能存在。

天啊,她可真漂亮。

所以,我們怎麼結束這個故事?

我不知道。但我要在這裡停止講述了。

因為這裡很好。也許之後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時此刻一切都很完美,我正在我一直想去的地方。還在路上,但已經到達。

我準備好了。

敢再失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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