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在老舊的溜冰場和足球場後面的斜坡上跺著腳。
《晚報》上說,當晚以及之後的幾天,天氣將非常寒冷,這次紀錄肯定會被打破。
七點鐘,那輛黑色的廂式貨車準時停在了人行道邊緣。一分不早,一分不晚。我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我開啟後門跳了進去。克萊因和丹麥人各坐在一口白色的棺材上。按照我的要求,他們都穿著黑西裝、白襯衫,打著領帶。丹麥人用他喉音般的嗓音咕噥著說了些打趣的話來歡迎我,克萊因卻怒視著我。我坐在第三口棺材上,敲了敲駕駛室的窗戶。今晚的司機是我第一次進魚店時注意到我的那個年輕人。
通往裡斯教堂的路蜿蜒穿過安靜的居民區街道。我看不見它們,但我知道它們是什麼樣子。
我聞了聞。費舍曼用的是自己的運貨車嗎?如果是的,我希望他用了一個假車牌。
「貨車是從哪裡來的?」我問。
「車停在艾克貝格,」丹麥人說,「費舍曼要我們找輛適合葬禮的車。」他大聲笑了起來,「適合葬禮。」
我沒有追問為什麼車裡有魚腥味。我這才意識到是他們身上的味道。我記得去了魚店後面的房間之後,我身上也有股魚腥味。
「感覺怎麼樣?」克萊因突然問道,「準備好修理自己的老闆了嗎?」
我知道我和克萊因之間話越少越好。「不知道。」
「你當然知道。怎麼樣?」
「算了。」
「不行。」
看得出克萊因不會善罷甘休。
「首先,霍夫曼不是我的老闆。其次,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當然是你的老闆!」我能聽到他話裡的憤怒,就像低沉的隆隆聲。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
「他為什麼不是你的老闆?」
「這不重要。」
「快點,夥計。你想讓我們今晚救你的命,也回報我們——」他的食指和拇指放在一起搓了搓,「——點東西怎麼樣?」
貨車轉彎很急,我們在光滑的棺材蓋上滑來滑去。
「霍夫曼按目標為我的服務付費。」我說,「這讓他成了我的客戶。除此之外——」
「客戶?」克萊因重複道,「毛只是一個目標?」
「如果毛是我擺平的人,那麼他就是一個目標。如果你對他有感情,我很抱歉。」
「有感——」克萊因氣急敗壞地說道,接著聲音斷了,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那麼,你希望活多久,擺平者?」
「今晚的目標是霍夫曼,」我說,「我建議把精力集中在這上面。」
「等他被擺平了,」克萊因說,「另一個人就要成為目標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毫不掩飾對我的仇恨。
「既然你喜歡有個老闆,」我說,「也許我該提醒你費舍曼給你的命令。」
克萊因正要舉起他那把醜陋的霰彈槍,丹麥人一隻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別緊張,克萊因。」
貨車減速了。年輕人透過玻璃說道:「夥計們,該進棺材睡覺了。」
我們各自開啟鑽石形狀的棺材的棺蓋,擠了進去。我一直等到克萊因把棺材蓋上,才放下我的棺蓋。我們有兩個螺絲從裡面把蓋子固定住。只需轉上幾圈。能把它們固定住就好。但不能封太緊,否則時間到了無法推掉。我不再緊張了。但我的膝蓋在顫抖。奇怪。
貨車停了下來,車門開了又關,我能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謝謝你讓我們用地窖。」司機的聲音。
「不客氣。」
「我被告知有人可以幫我搬。」
「是的,別指望你會從死人那裡得到多少幫助。」
一陣粗暴的笑聲。我猜剛剛是一位掘墓人。貨車的後門開啟了。我離車門最近,感覺自己被人抬了起來。我儘可能一動不動地躺著。棺材底部和兩側都鑽了氣孔,當他們把我抬進通道時,我在黑漆漆的棺材中能看到光束。
「這就是在特隆赫姆路上死去的那家人?」
「是的。」
「在報紙上看到了。太慘了。他們會被葬在北邊,對吧?」
「是的。」
我感覺到我們在往下走,我向後滑,頭撞在了棺材的末端。媽的,我以為他們是腳衝前抬棺材的。
「聖誕節前你沒時間開車把他們運過去嗎?」
「他們將被葬在納爾維克,開車要兩天才到。」小碎步的聲音。我們現在到了狹窄的石階上。我記得很清楚。
「為什麼不用飛機送去?」
「他們的親屬覺得太貴了。」年輕人說道。他做得很好。我告訴過他,如果問題太多,就說他剛開始在殯儀館工作。
「他們還想把他們葬在教堂裡?」
「是的。加上是聖誕節之類的。」
棺材又平了。
「嗯,這也可以理解。正如你看到的,這裡有足夠的空間。就只有那口棺材,明天就埋了。是的,棺蓋開啟了,他的家人很快就要來看。我們可以把這個放在支架上。」
「我們可以直接放在地上。」
「你想把棺材放在水泥地上?」
「是的。」
他們停止了移動。感覺他們好像在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