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說說犯罪經過吧,每一次犯罪,全程負責計劃的是我,做準備工作的也是我,但最後殺人的一半是我,一半是我的朋友。」

「第一次殺江小兵時,確實是我親手做的,因為我那位朋友坐在車裡,沒有機會下手。公訴人的材料中,說我跟蹤江小兵進入池樂路,伺機用麻醉槍將尼古丁注射進他的脖子,隨後扶上身旁的居民樓,通過樓梯的窗戶拋屍在屋子背後,回頭再開車到屋後運走了屍體。我也帶專案組指認了現場,公訴人剛才也提供了照片。事實情況呢,根本不是這樣。真實情況就是我殺完人後,把江小兵屍體藏在一旁角落,用東西覆蓋住,此後我那位朋友開車進來,運走了。試想,對於犯罪的整個過程,我能考慮得那麼周全,當時就想到從樓道扔到房子背後嗎?萬一那片綠地上有人怎麼辦?我豈不是會冒更大的風險?最安全的做法,我不會在池樂路這條兩端都有監控的地方殺死江小兵。還有種辦法,我購買三輛車,每天分別停靠在江小兵回家的三條可能路線上,由於三輛車每天交換著停,所以根本不會引起別人注意。而我在殺害江小兵後,第二天甚至第三天再把他屍體運走,你們怎麼排查車輛呢?這方法可比把他屍體扔到房屋背後安全得多了。大家應該相信三輛車對我構成不了經濟負擔吧。」

旁聽席竊竊私語,確實,按照警方的偵辦過程,如果陳進用了這個方法,並且挑選第二天晚些時候再運出去,那簡直就滴水不漏,警方根本找不出半點線索了。可是公訴人的起訴書中,陳進用的是明顯更笨、風險更高的辦法。

「殺姚素月和李啟明時,後來的那個騎電瓶車進入的傢伙,你們覺得他的體型和我的一樣嗎?專案組當時也起了懷疑,但我堅稱這就是我,說或許是天黑光線暗外加騎車、衣服穿著的緣故,於是你們就相信了。」

「殺範長根夫婦的時候,前面幾次踩點的傢伙,相信不用說,你們也看得出是我。最後那天早上呢,這身形是不是和前次的人很像?沒錯,那還是我朋友,不是我。」

「如果你們不信,還可以調查一件事。如果我記得沒錯,殺範長根夫妻是12月22日的事,剛好那幾天我因家中化學實驗有毒物質洩露,並未住在家中,而是住在了赫江大酒店,房間號碼是806,我記得很清楚,我房間旁邊不遠處,走廊裡有個監控,監控一定拍到我在12月21日晚上進入房間,第二天也就是案發當天,我出房間的時間,絕對是在犯罪完成後了。如果你們查證一遍,就會發現我根本不具備作案時間,所以我也根本不可能是騎電瓶車的人。」

砰一聲,王格東的心被一拳重重擊碎了,陳進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他們警方也根本不可能會想到有這麼一齣。

如果一旦查證了酒店監控確實如他所說,犯罪發生的時間他沒出過房間,那麼電瓶車的傢伙毫無疑問是他同夥了!

陳進騙了我,也騙了整個警隊,他現在重新說出來,是想讓整個專案組出醜嗎?

王格東緊緊咬住牙關,渾身都因激動而忍不住顫抖起來。

陳進繼續道:「警方在抓到我後,搜查我家時,找到了一個鐵桶,裡面有燒過的牙刷、毛巾等私人物品,這點剛才公訴人已經提到,並有相關的照片為證。專案組從桶裡找到了遺留的毛髮,拿去做了dna鑑定,幸好,結果是我自己的,大概我朋友遺留的毛髮都被燒徹底了,同時也被我用稀硫酸腐蝕一遍,相信即便有皮屑等物質遺留,警方也查不出他了。而我朋友僅在我家住了幾天,僅是睡個覺而已,我相信地板上找不到他的毛髮物質。」

他笑了笑:「你們認為我真有這麼冷血,想找一個年紀身材相仿的人殺害,偽造成畏罪自殺。即便我想這麼做,我也很清楚,這項工作不是那麼容易的,因為房子裡的地上多少還能找出我的毛髮組織,甚至我的許多衣服上也有,包括鞋子上的汗液據說也能測出dna。我偽造得了嗎?」

現場的人細細分析他的話,都深有同感。這麼重大一起案子的兇手如果畏罪自殺了,一定要做dna鑑定。而他家中地板儘管清潔過了,但不可能所有毛髮纖維組織全部清理乾淨。這麼設計根本是無用功。

「不過好在我那位朋友僅在我家中住過幾天,所用的東西都被我清理了,你們再也查不出來了。」

王格東把頭整個埋進了手裡,他再也不想聽下去了,每當聽到陳進新的一句供述,他就彷彿被打了一百個巴掌,他很羞愧,也很憤怒,怒火無處更是可發。

「還有我設計想殺死徐增那一回。」

徐增睜大眼睛聽下去。

「如果我真想殺死徐增,為什麼裝有tnt的雪茄放在下排,我聽專案組說他只抽過一支,因為口味不符合,沒有抽下去。如果我整盒雪茄都是tnt,他即便想先抽一支嚐嚐口感,豈不是直接就沒命了,我何必上排都是真雪茄,下排才是裝有tnt的雪茄呢?」

又是一記耳光抽打在王格東的臉上,這個問題他怎麼沒想到?如果陳進真要殺徐增,為什麼要把雪茄放在第二排?

「說到這裡,諸位一定很想知道我的那位同夥是誰,很遺憾,這是個秘密,我不可能告訴大家。因為那個人才是我最愛的人,可惜他不是個完全的同性戀,他是因為愛著甘佳寧,得不到才會選擇同男性交往。我知道,他心裡永遠最愛的,還是甘佳寧。可是,他卻是我最愛的人。他為了甘佳寧要犯罪,我便幫助他,義無反顧、全心全意地幫助他,這是愛情,恐怕是諸位難以體會的愛情。」

所有人都忍不住產生一種嘔吐感,同性間義無反顧的愛,為了這份畸形的愛而選擇殺人!

「事實上我很嫉妒甘佳寧,甘佳寧才是得到了他全部的愛。如果說我為了甘佳寧犯罪殺人,哈哈,大錯特錯,甘佳寧死了我心裡高興得不得了,我又怎麼會替這個噁心的女人去復仇呢?我知道,他心裡真正愛的只有甘佳寧,我不過是他一時的寄託,一時的伴侶,一時的合作伙伴,可是我剋制不了愛他,為了他,幫助他,實現他想做的事,我可以犧牲自己。尤其當我得知我得了腦癌,我的時日已經不多,也許我能做的最有意義的事,就是幫助他替甘佳寧復仇了。」

又是一陣噁心的反胃,異性間的愛為對方犧牲,世人都能理解。可現在是同性間畸形的愛,為了這種愛而去犧牲自己,成全另一人,這實在難以接受。

「我壓根兒不想傷害徐增的,儘管我和他十年沒怎麼聯絡了,可他畢竟是我的發小,是我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可是我朋友因遷怒徐增早年離棄甘佳寧,在何建生事情發生後,又未能阻止後面甘佳寧的悲劇,所以懷恨在心。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我只能製作了這盒雪茄。但我心裡並不想讓徐增出事,所以把有tnt的雪茄放在第二排,徐增到底會怎麼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其實從我選擇幫他復仇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想過能安然離世。一開始我在監控中刻意露面,一方面的原因是用穿內增高鞋的身高來誤導警方。另一方面,我已經考慮到,接下去這麼多次的犯罪,總有被監控拍到的時候。只有我的特徵越明顯,才會顯得他的特徵越不明顯,警方才越查不到他。為了保護他,只有犧牲我自己。你們貼出通緝令後,我壓根兒沒想逃,所以我才在當天早上,冒了最大的危險直接跑到張宏波的公司動手。如果我真想逃,化妝打扮一番,即使是個小小縣城,你們要抓住我,還是要費不少工夫的。」

這點經辦的人都不否認,抓捕過程從來都是辦案最麻煩的一個環節。當時即便陳進經過警察時,也沒被認出來。如果不是由於他自己摘下偽裝,真正抓到他也不會這麼容易。

「我相信我做了這麼多,即便在我死後,我朋友一輩子的心裡都會有我。」

「至於為什麼要殺這七個人嘛。張宏波和範長根一家就不用多說了,沒有這兩位,就不會出何建生的事,甘佳寧也不會死。而江平和李剛的家屬,因為在甘佳寧事後,多次上門找何家麻煩,甚至連甘佳寧的幼子都不放過,我朋友可氣壞了,他甚至對他們家屬比對範張兩人的仇恨更大。所以先選擇了這兩戶下手。我朋友脾氣比我壞多了,雖然我進去了,可我那位朋友依然還在外面,哼哼,上門找過何家麻煩的小心了,哈哈。」

他突然放聲,笑聲冰冷恐怖,透露著赤裸裸的威脅恐嚇,隨後,他伸出手指,探進了嘴巴里,用力一按,拿出手指,笑著看著所有人:「專案組不是在我家中找出了氰化鉀嗎?我口供說是本打算殺害範長根夫婦用的,後來考慮到氰化鉀作用效果太快,選擇了三氧化二砷,其實,我也在說謊。真正的用途,你們很快就知道。」他用力一咬牙。

那一刻,全場一片安靜,所有人都注目著陳進的異常舉動。

徐增的心在那一剎那突然崩塌,他想起了那次在快餐廳見到陳進時,陳進沒有吃飯,說自己剛拔了牙。原來……原來……一剎那,他心中透亮,瞬時明白了陳進拔牙的原因,因為他在假牙裡放置了劇毒物氰化鉀,為的是最後時刻自我了斷!

這也就是為什麼陳進曾經告訴他,他不懼怕警方的刑訊逼供,警方不敢也不會對他用刑,他聲稱自己有雙重保險。一重保險是他是腦癌中後期,警方不敢對他用刑。另一面,他顧慮到萬一警方如果依舊對他用刑,他吃不住折磨,還能用嘴裡的毒藥自我了斷!

好一個雙重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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