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在客廳坐下,吳佳衝來了咖啡。
每過五分鐘就打一通電話,瞿清在相隔的時間裡把事情說明。
秘書還是沒有接電話。
等喝下四五杯咖啡,手機在桌子上震顫起來。
「來了。」
「嗯,加油。」
「你好。」
「請問有什麼急事能讓你一口氣打三十個電話來?」
「聽說你家小姐很喜歡料理,到怎麼能不來四葉草酒吧坐坐,嚐嚐最精華的食物呢?」
「你怎麼知道我們要來?」
「商業機密,我謹代表酒吧誠心邀請你家小姐來做客,一個真正喜歡料理的人,是不會錯過任何一個結識優秀廚師機會的,不是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金敏兒看看手機,仍在連線狀態,應該是去徵求意見了。
「喂?」
「小姐同意了嗎?」
「明天中午兩點的時候我們會來坐坐,具體位置請編成簡訊發給我吧。」
電話一結束通話,大家都興奮地抱在一起。
「現在就是具體怎麼做的問題了。」
「主題圍繞‘苦’。吳佳的果盤必須用代表傷感的水果;蘇菲和傑森的紅酒牛排本來就有‘澀’的韻味在裡面,最後我用黑森林蛋糕和黑巧克力來升級。」
「好主意。」
「佈置的事交給敏兒和雪負責。最後還需要一個口才好的人來道出食物背後的故事,建奎,非你莫屬了,發揮特長吧。明早十點,準時開工。」
下午兩點,不差一分不差一秒,四葉草的門被推開了。一位氣質不凡的中年女士恭敬地扶著門,緊跟著走進一位衣著樸素的小姐,她沒有千金小姐普遍的高調,卻有小家碧玉的柔美。
服務團隊退居二線,由程建奎獨自扮演侍者。他覺得眼前的人似乎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只好先上前招待客人。
「您好,歡迎來四葉草做客。」
「我會說中文的,還是不要說英語吧,感覺很不自在。」
侍者淺淺鞠了一躬。
小姐靦腆一笑,指著屋頂上垂下的剪成心形的照片問:「這是什麼?好漂亮哦。」
「是這間酒吧員工的照片,一個充滿故事的團隊。」
「故事?能給我說說嗎?」
「當然,請邊用餐邊聆聽吧。」
程建奎把中央桌子的一把椅子輕輕拉出,讓客人坐下,擊了擊掌。
掌音剛落,服務團隊就端來了熱騰騰的牛排。蘇菲走到桌前,倒上酒,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位第一印象深刻的小姐。
「紅酒師和廚師是一對夫婦,一個來自芬蘭,一個來自英國。他們從小就對飲食充滿熱愛,儘管經歷了曲折的童年,但始終沒有放棄對料理的執著追求,最後在酒吧邂逅,走到了一起。法國波多爾拉菲莊園,兩到三棵葡萄樹才能釀造一瓶紅酒,希望窖藏十年的珍品能配上你尊貴的地位。牛排是最出名的母親牛排,從鮮肉與醬汁中找尋母愛的感覺吧。」
小姐叉起一塊牛排,粘上醬,送到嘴裡,細細地嚼起來,優雅地呷了口紅酒。
「這對夫婦感情一定特別好,紅酒和牛排的絕配找不出一點漏洞。另外,確實很有母親的味道,澀澀的,就像從前一樣。」
美食家做完點評,閉上眼睛,仰起頭,竟然有淚滴從臉龐上滑落下來。
「想到了什麼傷心事嗎?」
「沒有,只是有些回憶不覺冒出來了。」
「那我可以繼續嗎?」
侍者得到允許後,又拍拍手。
這次送來的是果盤。一顆顆紅得耀眼的石榴像晶瑩剔透的鑽石,堆成一座小山,緊緊的,密密的,讓人愛憐不已。
「小姐能讀懂這種水果的心情嗎?」
「石榴在韓國很少見,所以不太清楚代表什麼。」
「是悲哀。」
「難道是因為現在心情太好,需要中和一下嗎?」
「今天唯一的遺憾就是酒吧的小主人不在,她和你年紀差不多,也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也有故事,只是聽了會讓人心痛。她的戀人是位富家子弟,因為男方的家長特別注意出身,一直反對這段戀情,而且強迫兒子進行商業聯姻。這對情侶卻一直很執著,堅信對方就是自己的另一半。知道中國古代傳說中的比翼鳥嗎?」
「嗯,一目一翼,雌雄須並翼飛行。」
「如果離開彼此,意味著雙方都會因愛而死,所以我們一直在努力讓這雙戀人比翼雙飛。」
「那請問他們在一起了嗎?」
「正因為情況不容樂觀,才會獻上石榴。」
小姐用牙籤串起貓眼,細細咀嚼。
「酸中帶甜,說明會有好結果的,要看到陽光的一面,為她好好祈禱哦。」
繆雪從糕點室端來了甜點,放上桌後,微微點點頭,下去了。
「這裡的服務員怎麼都這麼標緻啊?」
「小姐錯了,剛才那位是糕點師的女朋友,她曾經和你一樣,也是富家千金,為了真愛放棄了優越的生活。」
「真羨慕這種敢愛敢恨的精神,糕點師的技藝一定不俗,只是味道就把我的食慾勾起了。」
在巧克力和蛋糕上各開動了一點後,她抬起頭,問身旁的侍者:「都說飯後甜點,糕點師的嗜好是不是很特別?只是一味的苦。」
「苦到極致才會有甜,小姐想過嘗試‘甜’的滋味嗎?」
「沒有,我該怎麼做才算苦到極致呢?」
「眼前就有一件事,可以算是‘最苦的’。」
「我不太明白,還請您說清楚。」
「拒絕明天的婚禮。」
小姐的眉頭馬上鎖起來,又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酒吧小主人的命運都系在你的決定上,沒錯,你的結婚物件就是她的戀人。給予別人幸福也是一種‘甜’,不能做到嗎?」
「我同情她,但無能為力,這是唯一一次報答父親養育之恩的機會,謝謝你們的款待,很抱歉。」
秘書已經扶住了酒吧的門。
「請等等,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能不能答應?」
繆雪端著一個碗,笑吟吟地看著要踏出門的千金。
「剛才聽了你的故事,很欽佩,但……我不像你那麼灑脫。」
「誤會了,只是你還沒有吃主食,這碗麵條專門為你準備的,怎麼能不享用就走呢?」
這個沒有理由拒絕的請求讓小姐再次回到了桌邊,用筷子夾起麵條,吃了一口。才嚥進去,就驚異地問:「是……這裡的廚師姓金嗎?」
得到否定的答案時,可以看見她臉上失望的表情。
「但……
「什麼?」
「做麵條的人姓金。」
「能讓我們見見嗎?」
「稍等。」
小姐期待地看著廚房方向,當金敏兒出來時,她站起來,呆呆地看著對方。
「妍兒!?」
「姐姐?!是姐姐嗎?」
金敏兒跑到桌旁,兩人抱在了一起。
「那碗冷麵,我知道是你做的。」
戲劇性的一幕讓觀眾們驚呆了,程建奎終於明白這位面熟的小姐在哪裡見過了。
姐妹倆雙手緊緊地握著,在椅子上坐下。
「一直以為你……」
「我被賣給了一位商人,因為他膝下無子就認我作了女兒。巧合的是,從此他的生意風調雨順,自然把我看成了福星,像掌上明珠一樣供著。經過商量,他同意把你接過來,但到家才知道,你已經離開了。一直打探訊息卻杳無音訊。就這樣,在寵愛和悲傷中活到了現在,差不多也到結婚的年齡,公司想向中國市場發展,養父就想到了商業聯姻。姐姐怎麼會在這裡啊?」
「往事不堪回首。」
「那……他……」
「還好你的狀況很好,也就放心了。酒吧的老闆對我有救命之恩,過世後留下了孤零零的女兒,大家一起照顧她。」
吳佳走到妻子身後,說道:「失散多年的姐妹竟然是靠一種食物相認的,太不可思議了。」
「你姐夫,吳佳;這就是經常和你提起的,我的妹妹,妍兒。」
「姐夫好。其實沒什麼神奇的,以前在一起生活的時候,我負責給姐姐做吃的,因為公司很忙,她不經常回家,就把做好的食物送到公司。她特別喜歡冷麵,為了延長儲存時間,就會加很多很多的醋,沒有任何一家餐館會做這麼酸的味道,所以一嘗我就知道是她做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心靈感應,好像知道你要來一樣,在雪兒把麵條抬出去前放上了很多醋。」
「誰說不是呢。從進到酒吧的第一刻,看到那些處理過的心形照片,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好像裡面有我的親人一樣,也怪沒細細看,不然早把你認出來了。」
「妍兒,關於婚禮的事……」
「自己姐姐的忙怎麼能不幫呢?樸秘書,麻煩接通爸爸的電話,我想和他商量商量。」
通話不到兩分鐘就結束了。
「搞定。」
「那麼快?」大家齊聲感嘆。
「公司憑自己的實力進駐中國並不是難事,爸爸也說才把我送出來就後悔了,他希望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愛情。」
聽到這裡,繆雪輕輕嘆了口氣,瞿清拍拍她的頭。
「我本來不相信一見鍾情的,但是今天發現,每一個成語都是有事實依據才被創造出來的。剛才那位先生講的故事,讓我一直難以忘記,不知道是否有幸聽你講講關於你的故事呢?」
程建奎在情場飄蕩那麼多年,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守候的物件,微笑著伸出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