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蜘蛛雙手被分開綁在刑架上,垂著腦袋,披頭散髮,衣衫破爛不堪,隱隱滲著黑紅的血跡。
地牢內空無一人,僅有守望在門口的兩名護衛。
突然,一道黑色人影飛掠入地牢,兩名護衛未及反應,便被點中了穴道,緩緩倒下。
那人影黑衣、蒙面、手持寶劍,悄無聲息地朝毒蜘蛛越走越近,終於,露出黑布外的一雙眼睛閃現可怕的殺機,寒光一閃,利劍刺入了毒蜘蛛的胸膛。
幾乎是未哼一聲,毒蜘蛛緩緩垂下頭,無力發軟地吊在刑架上。
那人似乎鬆了一口氣,收回利劍一轉身,全身一震,僵住了身子。
正前方,牢房外,竟然站著莫展雄與凌江!
「殺人滅口,莊副莊主。」凌江道,臉上有一絲嘲諷的冷笑。「不過,你確定剛才殺的那個人,就是毒蜘蛛嗎?」
那人身子一顫,回頭細細打量已死的毒蜘蛛,不!那的確不是毒蜘蛛,而是一個身形跟毒蜘蛛很像的人,一驚之下,便知一切均已暴露!
「莊青峰,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背叛我!」莫展雄怒喝道。
見形跡早已敗露,那人猛地一把扯下臉上黑布,正是莊青峰!
「你們怎麼知道是我?」平日恭謙的臉上,此刻變得猙獰無比。
「毒蜘蛛那種軟骨頭,你居然信任他?」凌江緩緩道:「在被我逮到的第一天,他就已經出賣了你。」
「什麼!」莊青峰的眼中無比震驚。「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
「比你想的要早得多。」莫展雄道:「本來我就懷疑,那些殺手怎麼對言兒的情況這麼熟悉,埋伏的路線恰到好處,一定是莊內有內奸,但沒想到,居然是你!為什麼?」
「你沒想到的事情太多了!」莊青峰狂叫道:「老匹夫,當年你仗著有錢有勢,強搶了我的女人!多少年來,我臥薪嚐膽,為的就是這一刻!」
「你的女人,我什麼時候搶過你的女人?」莫展雄愕然道。
「羅翠蓮,她是我自小青梅竹馬的戀人,本來我跟她馬上就要成親。但是五年前那一次她去參加洛陽廟會,不慎被你看到,居然被你強娶了去!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從那時起,我忍辱偷生,投到你門下,為的就是有一天,能親手割下你的頭!本想殺了你女兒,可以亂你心智,只是沒想到那個臭小子居然壞了我的大事!」他將手指向凌江,一臉扭曲的恨意。
「羅翠蓮……」莫展雄喃喃道,終於從一大堆的妻妾中憶起一個他才玩了沒多久便拋棄的女人,大概是他的第七或第八個妾室吧,記不清了。
「想殺我?你自問有這個本事嗎?」莫展雄狂笑起來,不屑地看著莊青峰,道:「你的武功全都是我教的,一個徒弟,再強也不可能超越師父!」
「是嗎?那你試著運氣於小腹右三寸處雲門穴試試看。」莊青峰冷笑道。
莫展雄半信半疑地一運內力,丹田之氣途經任督兩脈,緩緩凝聚於小腹右下的雲門穴,突然氣息一窒,傳來針扎般的針痛。
「怎麼了?是不是像針刺一樣痛?」看著莫展雄劇變的臉色,莊青峰縱聲笑道:「我告訴你,不僅僅如此,還會一天比一天更痛,此毒將會經由雲門穴上侵至太陰、太陽、尺澤、天府,並傳入心肺,屆時就算大羅神仙,也難救你的命。」
莫展雄太陽穴中青筋凸暴,一試之下便知自己身中奇毒。大喝一聲,右掌旋起一陣渾厚勁風,猛地將莊青峰拋起,狠狠擲在牆上。「混帳東西!不想受苦的話,趕快拿出解藥來!」
莊青峰「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慘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種無色無味、人水即溶的天下奇毒——九品紅,殺了我,你自己也必死無疑!」
「就憑你這種下三流角色,居然敢威脅我?」莫展雄的臉上早已不復平時的威儀端莊,轉身對凌江道:「凌江,你的蠱心天竺蠶呢?替我把解藥拿來,副莊主之位,就是你的。」
「是。」凌江道,緩緩走到莊青峰面前,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半晌不語,嘴角浮現一層詭異的冷笑。突然,劍光一閃,只聽莊青峰慘叫一聲,利劍穿喉而過,當場嚥氣!
「你在做什麼!」莫展雄怒喝道:「我讓你去向他逼藥,沒有叫你殺死他!」
莊青峰一死,他身上的毒便再也無人能解!
凌江猛地轉過身來,地牢的燭光映照在他身上,將本已高大的身形映照得更為修長,面無表情的臉頰,浮現一層冷冽懾人的寒氣,素來深沉的黑眸,如夜空下熊熊燃燒的火堆,閃著刻骨仇恨的目光。
莫展雄情不自禁倒退了一步。「你……」生平第一次,竟有人光用眼光,便令他覺得驚恐無比。
「你到底是誰?」這絕不是他平時所認識的凌江!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滿腔仇恨的年輕人!
凌江面無表情地緩緩攤開手掌,手掌中央,有一顆紅豆般嬌豔欲滴的藥丸。
莫展雄倒退一步,臉色瞬間變得雪白。
「江震天……是你什麼人?」
「我不叫凌江。」凌江盯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我的真名叫——江凌!」
「江凌!」莫展雄再次倒退一步,看著那似曾相識的輪廓,心裡明白了七、八分。「你就是十年前那個江震天的獨子!」
江陵冷哼一聲,算是預設。
「原來是你!好小子。」莫展雄臉上一陣扭曲,神色數變,終於恢復了鎮定的模樣,恨恨道:「只恨十年前我沒有趕盡殺絕,才有了你這條漏網之魚。」
「現在懊悔,已經太遲!」地牢內空洞地迴響著他冷冽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當年傷情丸根本未傳入中原,別人都以為江震天是得病嘔血而亡,根本沒有人懷疑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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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江凌狠狠咬牙道:「我爹爹正值壯年,又是習武之人,怎麼可能突然暴病而亡?更何況你犯了一個致命錯誤,沒有毀屍滅跡。」
「原來如此。」莫展雄點頭道。「我的確是犯了一個致命錯誤。」早知今日,他就應該江震天的屍體火化,一了百了!「你犯的第二個致命錯誤,就是不該留下西域藥王的命,讓我找到他,人贓俱獲!」
西域藥王,是莫展雄在關外結識的好友,亦是傷情丸的研製者!江凌手中的鐵證,便是從西域藥王處取得!
莫展雄不禁握緊了拳頭,道:「我還犯了什麼致命錯誤嗎?」
「第三個致命錯誤,不該相信我。」江凌冷冷看著他道:「人一老,總會犯各種各樣的錯誤,不過這個錯誤,足以要了你的命!」
莫展雄點點頭道:「的確,我太過輕信你。」
「你覺悟了嗎?為了奪取寒碧山莊的產業和武林盟主的名號,不惜設下毒計,殘害自己的養父與養兒。我爹爹與孃親情深彌堅,你居然暗中下傷情丸,令他一動情便嘔血不止,好毒辣的手段!」
莫展雄仰天長笑,道:「人在江湖,不進則退,不除掉你父親,我永遠都像莊青峰一樣,只能做一條跟在你父親身邊的走狗!」
「說得好!」江凌怒極反笑。「只是你沒想到吧,你的掌上明珠,寶貝女兒,在我面前,也不過是一個淫婦蕩娃。」
「你說什麼!」莫展雄勃然大怒,一掌運起強勁內力,朝江凌拍去。
「不過,你雖可恨,你的女兒長得倒的確不賴,尤其是她的處子之軀,足以令人。果然不愧為武林第一美人!」江凌冷冷道,身形倏地一轉,避開掌風。
「小子欺人太甚!」莫展雄狂叫一聲,自腰後抽出自己賴以成名的黑羽箭,搭箭上弓,猛地朝江凌射去,黑箭箭尾飾有二寸白羽,如夜空中的一枚寒星,挾著渾悍內力,呼呼作嘯。
莫展雄雖然可恨,但盟主的稱號畢竟不是假的。江凌凝神撥劍,一劍與黑箭相抵,火花四濺,滿室餘震,兩股大力對峙之下,黑箭猛地彈飛,忽又轉了個方向,朝他衝來。
有點名堂!閃過莫展雄拍來的凌厲掌風,使出無影劍法,將全身護得水洩不通,只見又是一枚連環箭,一前一後,射向江凌。
劍氣如一道無形的屏障,黑箭被紛紛震飛。
江凌冷笑道:「你的寶貝女兒,已經被我下了傷情丸。十年前你所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要你一點一點地全部奉還!」
莫展雄怒吼一聲,雲門穴氣息一窒,狂噴出一口血,趁此時機,江凌身軀一個凌空倒折,劍光飛爆,如長虹貫日般直衝向莫展雄。
莫展雄眼中戾氣大增,四枚黑羽箭重又呼嘯著朝江凌周身刺來,與此同時,一掌襲向他的前胸,他自知中毒已深,因此拼著同歸於盡的想法,洞門大開,也要拖江凌一起人鬼門關。
然而只覺眼一花,江凌那淡青身影如巨鷹般飛掠開來,他一掌撲空,頓時後背一涼。他無法置信地看著穿胸而過的寶劍,那上面,還汨汨流動著殷紅的鮮血。
他怒喝一聲,拼死運出最後掌力,向猶在空中飛舞的黑羽箭猛地揮去,黑羽箭像是有生命似的,如火焰般沖天而起,呼嘯著朝江凌飛去。
乍現利箭呼嘯之聲,寶劍運插在莫展雄胸口,收劍不及,一提丹田之氣,江陵身形倏地撥高,饒是如此,仍是慢了一步,躲開了其中三支,躲不開最後一支。
只聽「嘶」地一聲,黑羽箭在江凌左肩劃開一道血口。
江凌疾點住自己的穴道止血,輕飄落地,胸口微微起伏。
陰暗的地下室寂靜無聲,只剩莫展雄痛苦的呻吟,他還一動不動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血債血償。」江凌冷冷道,一把抽出插在他胸中的劍,莫展雄狂噴出一口鮮血,頹然倒地。
一切,都結束了。
仇人的鮮血,自劍尖成串滴落,滲入土中,頓時形成一灘暗紅之色。
長劍自江凌手中鐺啷落地,他深深閉一下眼睛,英俊冷冽的臉龐猶如冰山開裂般的微微一動,看著眼前兩具令人作嘔的奸邪屍體,心中不禁有說不出的厭倦與疲累。
想了十年的復仇滋味,竟是如此的……苦澀。是的,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