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小姐,你不能進去,凌護衛吩咐了不準任何人進去打攪他。」

「鐵箭山莊幾時變成由他說了算?」莫馨言清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小姐還請不要與屬下為難,如果凌護衛怪罪下來,屬下擔當不起。」

「你們……太過分了,還把我這個大小姐放在眼裡嗎?」

靜靜在練功房打坐的江凌驀地睜開眼,朝外朗聲道:「讓她進來。」

那個老匹夫功力的確不弱,竟能發出具有那樣深厚功力的利箭,胸中不適的氣血翻湧,告訴自己已受了一些內傷,所以他才會一直待在練功房內,調息養氣。

細碎的腳步急促而來,她那幾乎可以傾城的美麗臉龐,必是煞白的,那是因為聽到了壞訊息,而水汪汪的大眼睛,必是通紅的,那是為了這個壞訊息而痛哭失聲。

果然,幽香撲鼻,睜開眼,她蒼白的絕美臉龐便呈現在他面前,雙眼紅紅的,是啜泣的明證。

他怎麼了。左肩頭一片怵目驚心的鮮血,似乎流了很多血,英俊的臉龐有著掩飾不住的憔悴之色。她心中一跳,情不自禁地問道:「你受傷了?」

突然溫和的語氣令他臉上浮現一層若有若無的輕笑。

「你笑什麼?」莫馨言道,為什麼,他的表情看來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他再笑,不同於往常的冷笑,輕輕的,篤定的,成竹在胸的,又帶一絲濃濃戲譫的笑。「你在擔心我?」

他顯得很愉快。

「我才沒有呢!」莫馨言連忙大聲否認道,全不知道那不同尋常的音量早已暴露了她最真實的情愫。

「哦?」絲毫不信的語氣,江凌一整衣襟,站起身子,高大的身形輕晃了一下。

「你……」他受的傷想必是不輕吧,站都站不穩了。她不禁朝前跨出一步,想攙扶,又極力壓抑。輕咬貝齒,偷眼瞥向他,心頭一跳,那視線銳利如鷹,頓時攫住了她的眼光,黑眸的深處,跳動著兩簇火焰,這火苗,她太清楚了,那是燃燒的證明。

她駭得後退一步,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轉身欲逃,卻被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一下子撲倒在軟榻上,他高大的身軀緊緊包容著她的纖美,令她一陣頭暈目眩!

「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你自己。」江凌細細審視她,道:「是不是想我了?」

「我沒有!」她竭力掙扎,避開他的氣息,然而臉龐仍是不自覺地嫣紅起來。

「何必否認呢?」江凌冷笑道:「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這個嗎?那就來吧!」

「放開我!你快放開……」嬌弱的抗議被封緘在他那熾熱的唇瓣,薄薄的白衫幾乎是應聲而裂。

「啊!」柔軟的根本未及準備,便猛地被貫穿,火苗瞬間燃燒成沖天大火,熾熱的高溫刺痛著四肢百骸。被撕裂的痛楚混雜著莫名的快感,如狂潮一般席捲她的全身……

在心還沒有屈從之前,身體便已繳械投降,莫非自己真的如他所意,是個淫蕩至極的女人?她無助地隨著他律動,自眼角泌出了晶瑩的淚花,一齣眼眶,便被高溫熨燙的肌膚焚幹……

歡潮過後,莫馨言羞憤難堪地整理衣襟,始作俑者卻倨傲地交叉雙手,不痛不癢地看著她。

「我爹爹和莊青鋒……是你殺的?」顫抖的雙手幾乎扣不好內襟的扣子。一顆心,因害怕聽到篤定的回答而幾乎窒息。

「是又如何?」他一字一字冷冷道。

她猛地抬頭看他,血液逆流,因這個殘忍的回答而渾身冰涼。不,蒼天可鑑,不要是他!不會是他!

然而,那夜一般的黑眸中,殘忍、無情、決絕而陰冷地訴說了,他,絕不是在開玩笑!

心頭重重一顫,如被一枚利箭正中心臟,喉頭一甜,她「哇」地一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雪白的衣襟,怵目驚心。

「傷情丸毒發了。」江凌平靜看著她,一動不動。

「什麼?」她喘息著,胸口的劇痛幾乎令呼吸都格外困難。

「當年莫展雄,就是用傷情丸毒害了我父親。」

「什……麼?」她震驚地睜大眼睛。

「傷情丸不同於一般毒藥。如果你能絕情絕愛,此毒便無法傷及分毫,但是一旦動情便會毒發嘔血,心中情之愈深,毒之愈劇,最終將五臟六腑盡碎,吐血而亡!」江凌暗暗咬牙道:「莫展雄明知我父親與孃親伉儷情深,相敬如賓,還下此奇毒。我父親一代劍俠,重情重義,卻落得如此下場,這筆血債,我定要他以血來償!」

莫馨言無比震驚地看著他,原來,自己的父親與他的父親竟有如此仇怨糾葛,怎麼她一點都不知道!?

「只是莫展雄怎麼也想不到,他的掌上明珠,居然會愛上自己的殺父仇人!」江凌不禁縱聲長笑,明明是那麼顯然的笑聲,臉上卻一點笑意也沒有,令人聽之發寒。

「我愛你?」莫馨言緩緩道,兀自末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難道不是嗎?」篤定的語氣。

「不!我恨你!」她猛地抬頭看他。「我怎麼可能愛你?你殺了我父親!」

「哦?你就這麼肯定?」他道,臉上帶著冰冷而邪肆的笑意。「可惜,傷情丸早就把你出賣了。」

如叢林中優雅的猛豹般,他無聲無息地朝她靠近。「如果不是因為對我有情,你又怎會嘔血?」

「你……」她朝他衝去,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擒住雙手,反扳到身後。

「這是你欠我的。」看著她那如露水般輕盈的眼睛,他緩緩道:「還有莫展雄,可惜那老匹夫不經打,那我也只能拿你來消氣。」

「你就慢慢等著吧!」他眼中寒光一閃,將她一把推開,徑自走了出去。

莫馨雲口頭暈目眩地跌倒在軟榻上,看著門口乍亮的光影中,他決絕無情地離去,喉口一甜,又是噴出一口鮮血。

心臟處傳來怦怦劇跳的抽痛,一聲一聲,撞擊著那顆本來就無比柔軟的心,她的心,幾乎已到了不堪一擊的地步。

血,一滴一滴,如淚水般滴到軟榻中,她怔怔望著那一攤鮮血,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重播。

初次相識,她便被他的眼睛奪去了魂魄,二次相救,他替她吸毒,身上溫暖安全的氣息已令她心醉,還有印心亭中的……

她愛他嗎?愛嗎?

心中一陣劇痛,又是噴出上口鮮血,杜鵑啼血,柔腸寸斷!

不必等到毒發身亡,她便已經嚐到了五臟六腑盡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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