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偵探遊戲結束了。

走出武藏小杉車站前的甜甜圈店時,我對自己這麼說。

因為今天是週六,我回家時順道去了藥店,打算購買鎮痛劑。鎮痛劑的商品名稱和致死量相當於幾盒我都已調查清楚,總價超過一萬日元。藥物自殺很費錢啊,昨天我不得不從銀行卡里提取了存款。

這次大概沒問題了,應該能順利地死掉吧。萬一自殺失敗,醫師出現說要繼續深入調查,我也會斷然拒絕。我已經膩煩了跟感情用事喋喋不休的人打交道,疲倦之極。

而且不管醫師怎麼嘮叨,我也無從繼續進行調查。我所掌握的那一絲微弱渺茫的尋兇線索,已經從巖左那裡斷絕了。

再說,和亞矢子再次見面也很危險。她說不定會給《秘密週刊》編輯部打電話,然後發現採訪自己的記者並不存在。

因此我也無法再尋找樽宮由紀子的交往物件。不是我不想,而是做不到。

可能的話我不想再看到醫師的臉,但如果不得不見面,我就這麼對他說好了。

我從武藏小杉站乘上開往澀谷的電車。已經不會再搭乘東橫線了吧,運氣好的話今晚我就會死掉,別說東橫線,哪條路線的電車都不可能再搭乘了。即便運氣壞又活下來,我也不想再接近留有樽宮由紀子痕跡的地方。

只有一件事我還戀戀不捨。

我在學藝大學車站下了電車。在告別東橫線沿線之前,我想再吃一次奧弗蘭多的自制鮮肉派。

「歡迎光臨。」門扉上的鈴鐺輕快地鳴響,店主對我笑臉相迎。

因為不需要再盯著檢票口了,我在吧檯席坐了下來。木製的櫃檯似乎因為每日擦得光亮,凸出的木紋閃著茶褐色的光澤。

吧檯裡面收納咖啡杯和碟子的架子,還有店裡擺放的四張桌席也都是與吧檯同一顏色的木製品。牆壁和地板看起來也像是木製的,但因為這裡本是鋼筋混凝土的商住公寓,多半隻是木紋風格的牆板和地板材料。

天花板上垂下罩有彩色玻璃的煤氣燈模樣的照明裝置,牆上裝飾著幾幅照片複製的繪畫,我對美術很生疏,看不出作者是誰,畫的是什麼。

遠遠看過去,其中一幅畫的色調如輕紗籠罩,畫的似是橫臥在雪山上的女性,闔著雙眼,不知是在夢鄉,還是已經死去。這幅畫描繪的大概是雪山遇難的情景,即使如此,我也覺得女性的衣服太過單薄了。

店裡除了我別無客人。

「好久不見啦。」店主把水杯擱到我面前,笑容滿面地說。

我最後一次來店是在兩週多前了,店主竟然還記得我。

「真好記性啊,我才來了三次而已。」

我原本意存諷刺,但一張圓臉看來很好人的店主似乎沒聽出來。

「那當然囉。稱讚過鮮肉派的客人我是不可能忘記的。」店主很愉快地笑了。

算了,無所謂啦。我在心裡嘀咕。我也不會再來這家店了吧。

我對店主罕見的記憶力表示了敬意,要了鮮肉派和咖啡。

聆聽著仿如中世紀音樂的古代樂器演奏的bgm,等了一會兒,新鮮出爐的鮮肉派和咖啡送上來了。

雖然覺得有點沒規矩,我還是直接用手拿著鮮肉派,從一邊啃起來。番茄汁依然那麼美味。

「感覺如何?」店主窺探著我的表情。我如實發表了感想:番茄汁非常可口。

「因為是自家制作的嘛。」店主稍稍挺起胸膛,帶著滿足的表情接受了我的評論。

我又大嚼一口鮮肉派,因為番茄汁粘到了唇邊,我拿食指擦掉,順便舔了舔指尖。偶然一抬頭,發現店主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不好意思,吃相惡形惡狀的。」我抽出吧檯上的餐巾紙擦擦手指。

「哪裡哪裡,沒關係啦,請儘管隨意享用。」店主用力搖著雙手說。

被一眨不眨地盯著,怎麼可能隨意享用啊。這家店似乎很少來客人,店主看來很清閒,全然沒有從我眼前走開的意思。

「不管什麼來店裡都很空啊。」我這句諷刺店主依然沒聽出來。

「是啊,我們是家小店,這一帶又是安靜的街區,我也覺得只要有些常客就滿足了,並不十分期待多麼紅火。」

店主將視線投向裝飾在牆上的複製畫:「不過,差不多一週前那會兒可真轟動。」

「轟動?」

「這一帶出了大事。喏,就是那個剪刀男的案子。」

「喔,那個案子啊,我在電視上看過。」我很小心地含糊回答。因為不打算再為樽宮由紀子的事費神了,也就不想深入瞭解。

但對店主來說,剪刀男的案子似乎是他非常想和客人聊聊的最新話題。

「發現遺體的地點離這很近,走著去就能到,被殺的少女家也就在附近,警察和媒體都一湧而來,真是夠瞧的。案件發生後,飛來了好幾架直升飛機,所有電視臺同時進行轉播,再往後記者啦通訊員啦也湧來了好多。」

店主聳聳肩:「感覺這一帶的人口一下子成倍增加。鬧到這個程度,可說是了不得的騷亂了,現在總算平靜了下來。」

「那時節店裡生意應該也很旺吧。」我想像著扛著相機、揣著筆記本的記者們亂鬨鬨地擠在店裡,店主手忙腳亂在烤箱裡烤幾十份鮮肉派的情景,差點笑出聲來。

「那些傢伙我敬謝不敏。」不知為何,店主卻顯出不悅的神情。「都是些基於興趣本位調查別人不幸的傢伙。小由紀也真令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