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也有可能。」村木點點頭:「但問題是什麼樣的腦筋不正常。再反常的殺人魔,行動也理應具有一貫性。即使在我們看來異常的行動,在他來說卻是有整合性的。無論怎樣的反常者,行動也應該合乎邏輯……哪怕是瘋狂的邏輯,對吧。」

村木用力合上剪刀,發出金屬摩擦碰撞的尖銳聲音。

「我想堀之內警視正也會同意這一看法,不然的話犯罪心理分析就不成立了。當然,剪刀男的行動也應該具有一貫性,但另一把剪刀卻怎麼看都脫離了他的一貫性。我就是對這一點很在意。」

「關於另一把剪刀,村木你有什麼解釋?」一直默默傾聽的上井田警部第一次插口了。

「搞不懂啊,怎麼也想不出解釋。」村木的表情變得很困擾:「所以才期待堀之內警視正的分析結果,想著會不會給出敏銳的解釋,但報告書裡對此沒有任何分析,不由得就想抱怨了。」

「堀之內警視正對兩把剪刀是很感興趣的。」松元靜靜地說。「我向他報告被害者的有關情況時,他曾這麼說過,聽口氣他非常關注。」

「他也很關注啊。」村木手託下巴沉思著。「那好,直接問他的意見看看。喂,磯部,堀之內警視正在小會議室吧?」

村木站起身,準備立刻就去堀之內的臨時辦公室。磯部慌忙制止:「堀之內先生已經回家了。」

「回去了?」村木吃驚地脫口而出,朝磯部回過頭。

「警視正閣下定時回家的呀。」下川冷笑:「還真悠閒。」

「他昨晚在署裡熬了一夜完成報告書。」磯部為堀之內的名譽作說明。

今天早上在臨時辦公室見面時,一向儀容整潔的堀之內竟然有了邋遢的鬍子,嚇了磯部一跳。

「好久沒熬通宵了。」堀之內發紅充血的眼睛看向磯部,露出疲倦的微笑。

辦公桌上,噴墨式印表機無聲地依次吐出報告書的檔案。

堀之內將完成的報告書遞給磯部,拜託他呈送搜查一課課長,隨即說:「不好意思,我今天得早些回去。已經上年紀了啊,困得要命。」

「然後呢,什麼時候回去的?」村木問。

「是在向搜查一課課長口頭報告之後,下午兩點左右。」磯部回答。

「那大概已經睡了四個小時了。」村木自說自話地斷定:「你有警視正的聯絡電話吧?」

「你該不是想說給他打電話吧?」磯部提心吊膽地問,不知道村木到時會說出什麼話。

「看了警視正的報告書,發現重大的疑問點,所以很想聽聽他的意見。」村木的表情分明在說,這是身為搜查員理所當然的義務。「你放心,接通電話後我直接問他。」

磯部嘆了口氣,跟村木說什麼都白搭。

磯部拿出堀之內給他的名片,按下手機號碼,心裡盼著堀之內的手機關機就好了。

但電話裡卻傳來堀之內睡意朦朧的聲音:「喂?」

可能是打擾了他難得的好睡,他的聲音聽來顯然有些不快。

磯部因為過於惶恐,不自禁地結巴起來:「抱歉打擾了您的休息,我是磯部……」

「磯部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嗯……」磯部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一時啞然。

村木見狀,冷不防從磯部手裡拿過聽筒。「早上好,警視正閣下。我是目黑西署的村木巡查部長。」

村木站在那裡朝著聽筒大聲說。這是什麼問候啊,磯部吃驚地想。

「其實是關於警視正閣下今天提出的報告書,我有些問題很想請教……對,是很重要的地方,所以等不到明天……當然是重大的疑問點,不然不會在您休息時給您打電話……」

堀之內會認為那是「重大的疑問點」嗎?磯部突然感到不安。村木被堀之內厭煩也罷了,要是連自己也被疏遠可受不了。

「……好的,我明白了。疑問點是關於磯部發現的另一把剪刀……為什麼會存在兩把剪刀,警視正閣下的報告書裡沒有分析。我對有兩把剪刀存在這一點非常關心……嗯?我的設想嗎?只是有個大概的想法……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村木掛了電話,交給磯部。

「沒給怒斥吧?」磯部戰戰兢兢地問。村木轉頭看著磯部:「他說要直接跟我們說,讓我們在小會議室等他。」

「冒這麼大的雨專門到署裡來?」下川遙望著窗外:「真的假的呀?」

「單這一點就說明警視正對另一把剪刀也很關心了。」松元把煙在菸灰缸裡按熄。

事實正如松元所說。磯部和村木在臨時辦公室等了三十分鐘後,堀之內出現了。他大衣的肩上已經被雨溼透,雨水順著褲腳滴下來。

「溼得真厲害啊!」村木睜大了眼睛說。看到堀之內這個樣子,他對打電話多少會有所反省吧。

「好大的雨,都想著會不會凍死了。」堀之內笑笑,把大衣掛到牆上,在椅子上坐下。

「那麼,讓我聽聽你對兩把剪刀的看法吧。」在堀之內催促下,村木開始說明。將另一把剪刀看來像是拋到樹林裡,剪刀男不可能故意增加一件遺留物等說明過後,村木反問:「關於這幾點,警視正閣下是如何考慮的?」

「我基本上贊同你的想法。」堀之內回答。「這另外一把剪刀的確游離於現場狀況的整合性之外。坦白說,我也沒有得出有說服力的分析結論,所以報告書裡沒有涉及。事實上,我是希望從你對這方面的解釋中獲得指點,這才匆匆趕來。」

堀之內似乎原本以為村木解決了兩把剪刀之謎。

「當然,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堀之內浮出安撫般的笑容:「比如另一把剪刀可能是從遠處丟擲這一點。另外,倘若那把剪刀是剪刀男遺落,應該是落在遺體旁邊或草坪上這一點也……」

堀之內突然頓住,陷入沉思。

「另一把剪刀。我們一直叫它‘另一把剪刀’,就好象認定了留在被害者喉嚨上的剪刀是最先存在的,然後才多出另外一把剪刀。但果真是這個順序嗎?」

堀之內來回看著村木和磯部:「因為是在發現遺體後,由磯部發現了另外一把剪刀,所以潛意識中很容易認為現場的剪刀是按這個順序放置的。但這也不一定吧,也可能樹林裡發現的剪刀是最先存在的,然後被害者的喉嚨上才被刺入剪刀。」

「哪種順序不都一樣麼?」村木歪頭思索:「剪刀男為什麼沒把剪刀帶回去,而是丟到樹林裡,仍然是個謎。」

「不,你不妨這麼想想看。」堀之內盯著村木:「剪刀男埋伏在公園裡等待被害者時,遺落了一把剪刀。當時他並未察覺,直到殺了被害者離開現場後才注意到。他是個慎重且周到的人,不能容忍自己留下無謂的遺留物,因此返回公園,撿起了遺落的剪刀。然而之後,他陷入不得不把剪刀丟到樹林裡的狀況。」

「這樣啊。」村木也若有所悟:「他認為可能會被警察檢查攜帶物品。」

「檢查攜帶物品?」磯部不太理解他的話。「為什麼剪刀男會被警察檢查攜帶物品?」

磯部百思不解。回答他的是堀之內。「你不懂可說不過去啊,最開始注意到的不就是你嗎?為什麼剪刀男不把拾起的剪刀帶回去?那是因為他在公園時被人看到,不能帶回去。所以他把剪刀丟擲,然後繼續留在公園裡。」

說到這裡,堀之內頓了一下,浮出微笑:「以遺體發現者的身份。」b註釋/b日本非常流行的一種賭博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