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樣啊,是因為社團活動。」磯部就勢輕鬆下臺。要是臉沒發紅就好了。

「那麼,我問一下我在意的地方。」堀之內向松元說道,「你說被害者在學校裡很出名,具體是什麼意思呢?」

松元明顯對回答感到躊躇。

「我覺得和案件沒有直接關係。」松元總算開口了,「根據老師和同學的說法,被害者似乎是個相當古怪的女孩子。」

「古怪?怎麼個古怪法?」

「具體來說是男性關係上。好像和眾多男性交往,而且幾乎都伴有肉體關係。」

「那樣的話也說不上多古怪啊。」磯部插嘴說。他認為松元被保守的想法所束縛了。雖然樽宮由紀子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性格奔放,閱人無數的少女,但她畢竟也是個現代的年輕人。

「如今的女孩子那種程度不也算正常……」

「不,如果只是和男人風流的話,我也不會那麼說。」松元向磯部看了一眼,「而且說被害者是古怪的女孩子的,正是她的同學,如今的那些女孩子。」

「難道是賣春嗎?」堀之內問。

「對那些女孩子來說,賣春也可以說是正常的男性關係吧。」松元微微一笑,「是更加複雜的情況,老實說我也不太明白。提供證言的各位好像也無法理解,所以才會說她是個古怪的女孩子。」

「不是很明白啊。」堀之內歪著頭思索。

「根據我聽說的情況,是這樣。」松元字斟句酌地說,「被害者與眾多男性交往,保持著肉體關係。但她對他們並無愛情可言,也不向他們尋求愛情,也不是喜歡性愛,也沒有獲取金錢上的援助。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和男人們交往,完全不得而知。」

「是想汙穢自己、破壞自己這種潛意識的衝動嗎。」堀之內加上犯罪心理分析官風格的解釋。

「深奧的東西我是不懂,」松元略帶嘲諷地說,「只是,被害者身邊的人們對她那樣的行動無法理解。明明是那麼美麗的少女,為什麼抓到什麼算什麼似的隨便跟男人交往?想起來總覺得有點令人害怕,特別是對討厭她的人來說。」

「真是不明白。」堀之內伸手拿起桌上的現場照片,帶著悲哀的聲音說,「從照片上看起來,是這麼溫柔清純的一個女孩子。」

「只看外表是無法判斷的。」

「解剖結果我也大致看過了,不過,她與那麼多男性交往,身體方面也……」

看到堀之內難為情似地說不出口,松元笑了:「是說有沒有懷孕或是患上性病嗎?沒有這回事。看解剖結果,她非常健康。她的同學也說了,她是很小心謹慎的。」

「這樣啊。」堀之內把現場照片丟到桌上,「我瞭解得非常清楚了。謝謝你。」

堀之內向松元低頭致意,隨即轉向磯部:「磯部君,有黑色西裝嗎?」

「啊?哦,有、有的。」

「明天能穿來嗎?」

「穿黑色西裝是嗎?」磯部詫異地想,難道堀之內喜歡正裝?看他本人的穿著,讓人很難這樣認為。

「對。明天應該是被害者的告別儀式,我希望你參加。」

「被害者的告別儀式……好的,我明白了。那應該搜查些什麼呢?」

「與其說是搜查,不如說是觀察。儘可能地注意各種情況,把你察覺到的事、認為可疑的事等等全部報告給我。原封不動地把你感覺到的事傳達給我就行了。」

「知道了。」磯部心想,原來如此,作為堀之內的耳目就是這麼回事啊。最大限度地開動五感sup/sup收集情報,再由堀之內根據這些情報追緝剪刀男。「和誰一起呢?」松元靜靜地問。

「你是說什麼?」堀之內反問。

「磯部巡查外出搜查時,不是要和刑事課的一名人員一起行動嗎?我是聽課長這麼說的。」

「啊,這個事啊。」堀之內流露出一點不愉快的表情,但隨即恢復笑容,「這就交給上井田警部了,由他隨意決定就好。」

「那麼,我就這樣轉告課長。」松元站起身,拍拍磯部的肩膀,「喂,走了。」

松元和磯部出了小會議室,往刑事課方向走。剛在走廊上走了幾步,松元就用力伸了個懶腰,發牢騷說:「想抽菸想得要死。」磯部笑了。小會議室裡的二十分鐘,大概是松元最長的禁菸記錄了。

「就算抽菸也不礙事吧。我覺得堀之內先生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堀之內先生、磯部君嗎。」松元苦笑,「嚇了我一跳,真是的。」

「是他跟我說今後這麼稱呼的。」磯部慌忙解釋,「感覺是美國式的做派,一定是這樣。」

「美國式的做派啊。嗯,可能是這樣吧。」松元搖搖頭,「葬禮這種事明明自己去不就行了,這也是美國式的做派嗎?」

「堀之內先生的工作是思考分析,四處奔走是我的責任。」磯部想起了喜歡的推理小說,「可以說,他的角色是尼羅·沃爾夫,我的角色就是阿爾奇·古德溫。」sup/sup

「你說什麼?」松元不看現代小說。

兩人到了刑事課。與除了電子機器外什麼都沒有的小會議室正相反,刑事課室裡亂七八糟。油漆剝落的辦公桌擺成幾排,資料和照片堆得高高的。牆邊豎著的不是液晶屏,而是一如既往的白板。房間的一角也放著電腦,但主要是進藤一個人在用,松元和下川根本連碰都不碰。

上井田警部和村木在刑事課留守,另外兩人大概是出去訪查線索了。松元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點上一根菸。

「又來了!」村木諷刺似地拿檔案扇煙,「你好像很想用肺癌殺掉我們。」

「要是刑警的辦公室裡不準抽菸,我就辭掉警察不幹。」

這是慣例的儀式了。松元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抽著煙,一邊拿起辦公桌上的報告書,開始熱心閱讀。

磯部走到上井田警部的辦公桌旁,轉達了從堀之內那裡接受的命令。

「這樣啊。」上井田警部略一思索,「村木君。」

「在。」村木站起身朝這邊走來,「什麼事,課長?」

「明天,磯部奉堀之內警視正之命去參加被害者的告別儀式。我希望你作為磯部的搭檔一起去,可以嗎?」

「可以啊。只要能不跑文具店,做磯部的護符也好什麼都行哦。」村木笑著說。磯部有點憤慨。

「告別儀式是下午兩點開始,在目黑區的春藤齋場舉行。」上井田警部看著手邊的筆記,「所以出去訪查要在中午前回來。」

「是、是,知道啦,課長。我也會認真訪查的。」

「你是個認真的搜查員,這一點我是最清楚不過的。」上井田警部靜靜地回答。

那一瞬間,磯部目睹到了難以置信的情景。刑事課裡首屈一指的諷刺高手,耳朵通紅地難為情起來。b註釋/b日本人習慣於以職位稱呼上級,以姓來稱呼是不常見的。

指視、聽、嗅、味、觸覺。

尼羅·沃爾夫是美國著名偵探小說作家雷克斯·司道特筆下的安樂椅神探,由助手古德溫負責查詢線索,沃爾夫則在家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