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科醫生也會出動嗎?」下川脫口而出。
所謂神經科醫生(marusai),是對三年前警視廳科學搜查研究所裡新設的犯罪心理分析官職位的內部通稱。sai是psychoanalysis(精神分析)或psychometrics(心理測定法)的省略。這是警視廳為了應對二十世紀末以來急劇增加的無動機殺人和快樂殺人案件採取的重要舉措。
被任命為犯罪心理分析官的人清一色都是三十來歲,警部以上,而且必須在fbi進修過一年以上,即使在特考組sup/sup中,也屬於精英中的精英。
一聽到特考組或者精英的事,下川就流露出怨念的感情。他還真是個很好懂的人啊,磯部想。
磯部對這位簡單純樸的前輩刑警懷有深厚的好感。多半村木也同樣如此。下川是受到刑事課全體人員喜愛的。
「你要跟他照面的時候可得當心點,長先生。」村木微笑著提醒,「面對面地叫什麼‘神經科醫生’的話,會被大聲訓斥啦。」
就在下川信口挑戰偉大的特考組時,目黑西署的刑事課長,上井田嘉曉警部橫穿過草坪,快步走來。
「本廳發出代行檢視的指示了。」上井田警部在塑膠苫布前告訴部下,「據此,現在開始現場的實地勘查。」
上井田警部有著氣派的禿頭和髭鬚,看起來簡直像腦袋上下倒轉了過來。他以性格溫厚著稱,無論對誰說話都彬彬有禮。雖然也有人把這一點看成是他處世的策略,但即使只對著磯部一人,他也使用禮貌語,想必本來就是個公平的人。面對本廳的人也好,面對年齡差距猶如父子的年輕部下也好,態度完全如一,這可不是容易辦到的事。
但注重禮數這件事也有好有壞,上井田警部時常會有像校長訓話般的語調,讓人感到吃不消。每次聽警部說話,最後永遠是「那麼諸位,請保重身體,度過一個愉快的暑假」這種感覺。
以上井田警部為首,刑警和鑑識人員進入了被塑膠苫布圍起來的區域。
磯部在等問完遺體發現者證言的松元和進藤過來。
「看樣子總算能進行檢查啦。」松元露出發黃的前牙,笑了起來。他是刑事課唯一一個吸菸人士。
「是啊。」磯部替松元把苫布往上拉起來,一邊問道,「遺體發現者那邊怎麼樣了?」
「當然是問了聯絡方式後讓他們回去了。」松元不解似地望著磯部,「因為已經快十一點了啊。女性是由制服警官開車送回去的。」
「男的呢?」
「雖然說了開車送他,但被拒絕了。」松元皺起眉頭,「你很在意那個男人嗎?確實是個奇怪的傢伙啊,御宅族sup/sup一個。」
磯部心裡不禁發笑。現今已經很少人用御宅族這個廢詞了,而且那個青年也不是御宅族。他不是那種會熱衷、執著、依存於某種事物的型別,他關心的物件大概只有他自己。
「你在意他我也理解。」松元接著說,「如果他發現屍體是在被害人被殺不久,說不定我也會懷疑他。但被害人遠在發現時刻之前就已經被殺了。」
「法醫還沒有鑑定呢。」
「即使不拜託法醫,那種程度的事情也能看出來的。那個男人和案件沒什麼關係。」松元拍拍磯部的肩膀,彎腰鑽進塑膠苫布裡。
「那種程度的事情……嗎。」近藤緊隨其後,小聲嘀咕道,「我也看了遺體,那種程度的事情一點也沒看出來。前輩你呢?」
「我剛來這裡,還沒看過遺體。」磯部撒了個謊。
「喂,為什麼我得給你拿著苫布啊?你來拿!」
由近藤拿著苫布一邊,磯部進了裡面。苫布內支著照明燈,像電視劇拍攝的外景地一樣燈火通明。強烈的光線中,蹲在遺體旁邊的上井田警部和下川的身影鮮明地浮現出來。
「幹了很殘忍的事,你看這。」磯部走近時,下川頭也不抬地如是說,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指著遺體的脖子。
遺體緊靠下顎的下方勒著粗塑膠繩,內陷的皮膚已變成紫色。繩索下方,剪刀直刺到支點的螺絲帽附近。這可能是死後刺入的,因為這麼深的刺傷,出血卻很少,樹叢下的草上只滴了幾滴血。與迄今為止的兩位被害者相同,一定是心臟停跳後刺入的。
「剪刀男乾的勾當,錯不了。」下川喃喃地說。
「正式說法是廣域連續殺人犯第十二號。」磯部蒼白著臉更正。已經當了四年警察,他仍然沒辦法習慣屍體。老實說,也不想去習慣,「所謂剪刀男是媒體給起的通稱。」
「答得很好,該給你蓋個花丸章sup/sup。」下川注視著磯部的臉色,愉快地笑,「論知識出類拔萃,現場勘查卻是不及格啊,小朋友。跟我正好相反。趁還沒吐出來弄髒現場,出去吧。」
「沒事。」磯部心頭火起,逞強地盯著遺體的臉,「很漂亮的女孩子呢。真是殘忍。」
少女再不會眨動的眼睛凝視著空中。儘管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依然能清楚看出生前的美貌。
上井田警部伸出手,從西裝外套內的口袋裡掏出學生手冊。
「樽宮由紀子,私立葉櫻學園高等學校二年級。」上井田警部一邊念,一邊將學生手冊上的照片與遺體的面容進行比對,「住所是……離這近得很啊,沙漠碑文谷五零三號室。」
「放學路上遭到襲擊的吧。」下川說。
「很可能是這樣。因為她還穿著校服。」上井田警部記下住所和電話號碼,把學生手冊收進塑膠袋,遞給旁邊的鑑識人員。
「請下川君調查被害者持有的物品。磯部和其他各位一起,尋找周邊的遺留物品。我出去一下。」說著,上井田警部站起身來,撣掉褲子膝蓋處的髒汙,出了塑膠苫布。
「課長,您去哪呢?」與警部擦身而過時,進藤不可思議地問。
「是去做最不愉快的工作。」下川邊調查遺體的衣物邊回答,「聯絡被害者的家人。」
想像著取得聯絡後的情形,磯部的心情就沉痛起來。電話筒邊無法置信的叫喊,遺體安置所裡雙親放聲大哭的身影。可能的話,真不想碰到這種光景。
磯部與進藤一起走到重點調查遺體後方樹林的村木和松元身旁,告訴兩人上井田警部吩咐他們前來幫忙。
「那麼,磯部在遺體的右手邊,進藤在左手邊調查草坪和樹林。」村木作出指示,「聽好了,鑑識那些人連一點塵土渣兒都不會放過,所以,不要過分在意細枝末節,把握現場的整體性印象更重要。另外,如果發現什麼引起興趣的東西,絕對不要碰觸,保持原狀,呼叫我或松元。明白了?」
磯部決定先從樹林開始調查。他並沒有期待樹幹上殘留著剪刀男的手印,或者掉下附有指紋的謎樣物品啦,記有暗號的紙片之類。即使沒有如下川和松元那樣累積的經驗,這也是顯而易見的事實,警察的常識。
所謂犯罪搜查,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和百分之一的靈感。而且,磯部負責的工作與靈感無關,大都是以徒勞無功告終的努力。
然而,即便是年輕且逐漸看清這一事實的可悲刑警,有時也會有天啟降臨。
用手撥開茂密的灌木枝葉時,磯部發現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有一把剪刀穿過樹枝,插在地面上。在磯部看來,這把剪刀與剛才見過的兇器剪刀完全是同一種類,就彷彿開放在被害者喉嚨裡的邪惡之花的種子飛到這裡萌芽了一般。
這一定是剪刀男的遺留物。磯部抬起頭,大聲呼叫村木。b註釋/b日本的警察大致有以下三種錄用型態:特考組——國家公務員一種考試合格者;準特考組——國家公務員二種考試合格者;普通組——高中、大學畢業,考取各都道府縣所舉辦的警察考試者。特考組每年只錄用二十名左右,初任即為警部補,經過三個月的研修與九個月的實習之後便晉升警部,再經過約兩年三個月的研修與警政署勤務的磨練,三十歲前即可晉升警視。普通組則從最低一級巡查做起,每一個級別都要經過競爭激烈的考試,並且要有一定的實務經驗才能應考,晉升警視通常在五十歲左右。。
指熱衷於動畫、漫畫及電腦遊戲等次文化的人。
老師在孩子出色完成的試卷和作品上蓋的形如花瓣的圓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