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又等了一個小時,樽宮由紀子仍然沒有出現。

這麼晚還沒回來,家人難道不擔心嗎?我想像著容貌不詳的母親敏惠到處打電話的樣子,期待在學藝大學站前的快餐店裡見過的父親一弘從公寓門口匆忙驅車出來。

然而,沒有人外出。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我決意放棄。或許樽宮由紀子因為什麼理由,在我到達學藝大學前就回家了。再遲遲等下去,會影響到明天的打工。

我來回揮動雙臂,讓發冷的身體暖和起來,打算回學藝大學車站。

為慎重起見,我從挎包裡取出橡膠手套,開啟包裝,戴到雙手上。我覺得在去車站的途中,昏暗的小巷裡,說不定會和回家的樽宮由紀子擦肩而過,那就是極好的機會了。

我沿著樽宮由紀子回家的道路慢慢地走著。路上沒有行人,小巷兩邊住家的窗戶大半已經暗下來了。觸目所見,唯有斜掛在夜空的凸形的月亮而已。

走過了帶地下停車場的公寓,年深日久、燈光閃爍的路燈,有少了半隻耳朵的野貓出沒的圍牆,我來到了公園前面。

為什麼會在公園前停下腳步,我自己也不明白。

從公園的入口向裡張望,看起來和以前夜間來訪時毫無變化,黑暗中,攀登架和蹺蹺板像本來面目不為人知的野獸似的蹲伏著。

不對。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來的時候不一樣了。就半隱在草坪深處、樹林之中。

為了弄清那是什麼,我進入公園,朝深處邁進。我橫穿過夜晚看來漆黑如墨的草坪,步向草木繁茂的樹林。

自林陰到草坪之間,有兩隻腳伸了出來。那是雙苗條纖細的腳。

那雙腳和裙子我似曾相識,那貓一般的美貌也是。

樽宮由紀子仰躺在樹林裡,死了。

樽宮由紀子的脖子上深深勒著塑膠繩,雙眼睜開,臉頰淤血。這是我所熟知的,被絞殺者的表情。淺綠色的西裝外套紋絲不亂,雙手和雙腳也只是被隨意放置,從脖子以下,看來彷彿正在熟睡。

還有一樣我非常眼熟的東西。

剪刀。

剪刀男的象徵,電視和雜誌上聳人聽聞地報道過的那剪刀。

樽宮由紀子的脖子上插著一把銀色的剪刀,在遠處路燈的映照下閃著微弱的光芒。我對剪刀要刺在哪裡十分清楚,在緊挨著喉嚨堅硬部位的旁邊,柔軟的、能夠深深刺入的部分。

只能認為樽宮由紀子是被剪刀男殺害了。連我自己都這麼想,肯定錯不了。

我的思緒亂成一團。我沒有殺樽宮由紀子,樽宮由紀子卻被剪刀男殺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從挎包裡取出剪刀,撕破塑膠袋,舉到眼前。比較的結果,感覺和插在樽宮由紀子喉嚨上的剪刀完全是同一種類,無懈可擊。

樽宮由紀子成了剪刀男的第三名犧牲者。

但這個剪刀男卻不是我。有人用和剪刀男酷似的手法殺害了樽宮由紀子。也就是說,我被人搶了先手。

感覺中彷彿經過了非常漫長的時間,但實際上最多隻有五分鐘左右。我回過神來,覺得必須離開這裡。如果實際是我殺了樽宮由紀子也罷了,明明沒有殺人卻被逮捕,那可太沒道理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轉過身打算匆匆逃走時,我看到有人從公園入口向這裡走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傳來一個含有少許不安的微弱聲音。我被迫即刻作出決定:是逃走,還是留下來。

我沒殺樽宮由紀子,因此,毫無必須逃走的理由——這是結論。

「有人死了!」我大聲叫道,「麻煩叫警察!」

人影像是吃了一驚地站住了,折回公園入口。趁這個時候我背過身,迅速從挎包裡抓出剪刀。警察想必不會調查遺體發現者持有的物品,但我帶著這東西走路終究太過危險。

我把自己的剪刀拋到了樹林裡。

就在這時,我在樽宮由紀子屍體的腳邊,發現了小小的閃亮的東西——b註釋/b日本茶的一種。將茶葉以高溫焙煎而成,口感清淡,有獨特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