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小說和現實不同,但蘭子小姐的作品裡就會直接出現怪異現象,對嗎?」
「嗯,不過正如你所說,我寫的畢竟是故事啊。就算是創作怪奇小說的作家,也有很多人對幽靈付之一笑。但是,你為什麼又……啊,你是在這村子長大的,有這種想法我能理解,但為什麼現在還要提這種事——」
斧高把自己五歲時在八王子幾多家發生的母親逼迫全家自殺的慘劇,說給蘭子聽了。
「是嗎……還有那樣的事啊,長壽郎少爺沒告訴我那麼多。」
「今天早上醒過來時,我突然想到——」
「想到什麼?」
「想到那天傍晚來我家的也許就是淡首大人……」
「……」
「那天明明天氣很晴朗,但到了傍晚突然下起雨來。井也好,浴室也好,總之淡首大人喜歡水。」
「等、等一下。不能因為當時下了雨,就思維跳躍地——」
「我被一守家收養到此的一年後,有一場十三夜參禮。妃女子小姐就是當時死去的。這件事最讓我耿耿於懷。為什麼落井的會是妃女子小姐呢?直到現在高屋敷先生還覺得疑惑。換言之,如果是長壽郎少爺的話倒還好理解……」
「扼要來說,就是這樣對嗎?長壽郎少爺註定會在十三夜參禮中死去,所以淡首大人的意志讓你在前一年被帶到了一守家。然而,也不知出了什麼差錯還是純屬意外,死去的卻是妃女子。但十年後長壽郎少爺依然在劫難逃,不僅自己遇害還把毬子小姐也捲了進來。」斧高默默點頭,蘭子向他凝視了片刻,又道,「你認為那個淡首大人這次會作祟到你身上?」
「不,我不知道。我不想說‘作祟好可怕’這麼嚴重的話,但……怎麼說呢,今天早上我就一直心裡發慌,總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麼操縱了,自己的人生被隨意擺佈著……」
「原來如此,不過,你有這種感覺大概也不奇怪。」
「你這麼認為嗎?」
「嗯。不過,如果是我的話,就一定會衝出家門——不不,我可不能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剛才還說應該一起住呢。」
「哦……」
「好了,你聽我說,就算淡首大人真會作祟,我也覺得你多半不會有事。」
「啊!為、為什麼?」
「這個嘛,不是我現在隨便一拍腦袋想出來的。我聽長壽郎少爺講過秘守家的歷史,昨天又從你這裡聽說了各種各樣的事件和變故,結果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什,什麼事?」
「一守家歷代男孩確實體弱多病、不易成年,幾乎都在兒童期就夭折了。但是,發生過繼承人一個都沒能長大成人的情況嗎?有過一守家滅絕的先例嗎?一次也沒有。真的和二守家地位互換過嗎?沒有吧,一次也沒有。」
聽蘭子一說,斧高發現倒還真是這麼回事。雖然不止一次面臨「完了,這一代後繼無人」之類的危機,但始終把持著秘守一守家的地位,直到現在。
「你看,奇怪吧?如果淡首大人真想作祟,為什麼不乾脆屠殺全家呢?不管性別把生下來的孩子一個不留全都殺掉,不就結了?」
「這麼說起來,所謂的作祟果然還是迷信……」
「這樣解釋也行,但我可是在假設淡首大人真會作祟的基礎上說的。」
「啊?那麼……」
「我是說過真要作祟的話滅門就好了嘛,但我想作祟的程度要是真的極為激烈,那麼淡首大人反而會有意讓這一家順利地繁衍。」
「這是為、為什麼?」斧高覺得答案不言而喻,但還是無法不問出口。
「當然是為了可以繼續作祟啦,永遠繼續下去……」
明明已經有了預感,但答案一入耳,斧高仍感到背後一陣惡寒,好像有冰水在那裡淌過一般。
「如今的一守家,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真完了。當然他們可以從外鄉收一個養子,重整旗鼓,但在此期間一守家的地位會被二守家奪走。」
「……」
「我也覺得怪異事物通常不可理喻,但淡首大人並不是對誰都作祟,只要不去惹是生非,它只會影響秘守家尤其是其中的一守家不是嗎?要我說啊,可以認為它還是有理可循的。」
因為斧高完全沒有這樣思考過,蘭子指出的問題讓他吃驚不小。
「好了,這種事先放一邊——」蘭子以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斧高,「昨天我也說了,你可以慢慢考慮。關於秘書的事,只要你有那個意思,我這裡無論何時都沒問題的。不過,理由如果是為了逃避一守家繼承人的重擔……我不能接受。」
自己的心思似乎被看穿了,斧高吃驚之餘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
「不過,如果一守家繼承人的生活實在太異常,讓你無法忍耐,倒是可以到我這裡來避難哦。」
斧高猛然抬起頭,只見蘭子莞爾一笑。
「但是,我能很好地接替毬子小姐嗎?」
「嗯?是說秘書嗎?嗯,沒問題的。毬子的確完美無缺,但我想江川蘭子這位作家也太依賴她了。你明白嗎?也就是說,現在的環境對我來說過於舒適,但對毬子來說相當惡劣。她多半有能力成為職業作家吧,只是沒有機會罷了。不,是江川蘭子剝奪了她的機會,扼殺了她的萌芽。假如兩人的關係就那樣持續下去,也許會變得更加險惡……」
不知不覺中,蘭子的眼睛望向了遠方。
「毬子小姐找長壽郎少爺商量的就是這件事吧?」
「嗯……如果他介入進來,就算恢復不了原樣,我想我們的關係也會有所轉變,現在也許已經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蘭子的視線再度投向斧高,「因為有了她給我帶來的教訓,我覺得一定能順利地和你相處。但是啊,我希望你先好好考慮在一守家生活。不管怎麼說那裡都是你的家。」
此後,他倆來到媛守神社的本殿,在木階梯上坐下,談論了一些與案件毫無關係的話題,比如《怪誕》雜誌今後的活動等。
不久,兩人感到了微微的涼意,便回了一守家。
然而等待他倆的卻是二守家紘弍的無頭屍在媛神堂中被發現的驚人訊息,而且和長壽郎的頭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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