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一)

這種行為在雙胞胎第一次迎來三三夜參禮——也就是三夜參禮時——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唯有那天,甲子婆把他倆做了交換。她把長壽郎少爺裝成女孩的模樣,把妃女子小姐扮作男孩。人們認為此舉多半是出於以下考慮:萬一淡首大人作祟,也會針對女孩而不是身為未來繼承者的男孩。從儀式完畢後就恢復原樣這一點也能看出,此判斷不會有錯。

如此這般,每逢有事發生,甲子婆就會設法守護長壽郎少爺。另一方面,她必然會讓妃女子小姐承受本該殃及一守家繼承人的災厄。從雙胞胎呱呱墜地、第一次洗身以來,這些事就貫穿於他們成長的全過程——

如今回想往事,我不禁感到,一守家這種過激的男尊女卑的現象裡,蘊含著解開妃女子小姐之死以及後來那樁恐怖的無頭殺人案之謎的關鍵。

然而斧高所述之事,當年丈夫只聽到了一半,他一如既往地只顧盯著他的筆記本。

丈夫的模樣令我憂心,但那段時間也是我開始創作偵探小說,一點一點地朝自己的夢想努力奮鬥的時期。所以像戰時那樣,委婉地與丈夫討論案情的閒暇日益稀少。我的目光完全移向了村外的世界。

戰後,伴隨著轟轟烈烈的創刊熱潮,湧現出了一批偵探小說雜誌。

早在昭和二十一年三月,筑波書林和巖谷書店就分別創辦了《rock》和《寶石》雜誌。以此為發端,是年五月top社創辦了《top》,七月京都profile社創辦了《profile》,十一月新日本社推出了《偵探讀物》作為《新日本》的附刊。

翌年的昭和二十二年,四月有evening·star社的《黑貓》、偵探公論社的《真珠》、新偵探小說社的《新偵探小說》,五月有海鷗書房的《小說》,七月有allromance社的《妖奇》、偵探新聞社的《偵探新聞》,十月有g-man社的《g-man》,十一月有犯罪科學研究所的《whodoneit》、極東出版社的《windmill》,可謂盛況空前。

到了昭和二十三年,以東京profile社創刊的《假面》為契機,同人誌和研究性質的雜誌也陸續誕生,對於經歷過禁止發行偵探小說的戰前和戰中時期的我來說,真是迎來了一個夢幻般的時代。

然而由於數量龐大,這些雜誌確實良莠不齊。其中我最關注的是《寶石》和《rock》。因為橫溝正史先生從前者的創刊號開始連載《本陣殺人事件》,從後者的第三期開始連載了《蝴蝶殺人事件》。說起橫溝正史,從前我有一種強烈的印象,那是一位渾身洋溢著妖氣,頗具詩之美感的作家。《倉中》和《蜃樓物語》的唯美,《鬼火》的奇詭正是他的代表風格。由於先生突然致力於本格偵探小說的創作,我作為一介讀者在關注他的同時,自身的創作慾望也受到了激發。

結果,我以媛之森妙元的名義,成功地在《寶石》雜誌上發表了處女作,比江川蘭子氏的出道作品晚了兩年。筆名中,「媛之森」的創意來自媛首山,「妙元」則糅合了丈夫和我自己的名字。

丈夫很為我高興。他似乎對含有自己名字的筆名也頗為感動。以出道為契機,我重新拾起了閱讀偵探小說這個在婚後一度中斷的愛好。如果沒有發生新的案子,丈夫一定會自然而然地置身於十三夜參禮事件之外,不久就會將它埋入記憶深處吧。

但是,正如斧高幼小的心靈曾被不安所充斥一般,又如二見巡查長憑警察的直覺所預言的那樣,十年歲月匆匆流逝,一守家再次遭受了災厄的襲擊。

從下一章開始,我打算轉而記述戰後發生的案子。

對了,在這之前,我要再度對素有「偵探小說狂」之稱的那部分讀者說一句。

採用無限接近第一人稱的第三人稱敘述方式,以小說體裁撰寫本文,其實是為隱藏「一連串命案的真兇即高屋敷元」這一真相所設下的機關吧——如果你們懷有這樣的疑慮,哪怕只有少許,也是大錯特錯。

我這麼一寫,或許有讀者會感到納悶:雖然你是他的妻子,但畢竟不是他本人,何以能下此斷言呢?

然而這是事實。不是因為我相信丈夫,而是因為我知道他真的不是兇手。

順便宣告,前文表述中不存在任何敘述性詭計。即便如此還有讀者要懷疑的話,我只能對你們說:

雖說歸根結底夫婦不過是法律確立的一種男女關係,但長年相伴的夫婦本該相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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