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吧。」
「絲子也說了同樣的證詞。她說似乎感到有個孩子經過她身旁。」
「她怎麼能確定黑暗中發生的事?」
「你認為一片漆黑,所以就不可能暴露吧。」
「你想一下。即使不殺父親,父親終歸要死的,那時財產不就是我的嗎?有必要存心殺害他嗎?」
「緬甸的孫子一回來,財產就不是你的了。」
「不就是為此舉辦的通靈術實驗會嗎?伊勢崎先生說這肯定是個騙局,所以安慰我不要擔心。因為我相信實驗會的結果一定是父親不會去緬甸,所以沒必要殺他。說起來我是個身份卑微的攬客掌櫃,但好歹有份不為生活發愁的固定工作,也多少有些存款。所以,我不必馬上繼承父親的財產。只要晚年能過上安穩的生活就足夠了,如今我帶著這份希望,以攬客掌櫃的身份過著休閒生活,反倒每天活得有價值,有幹勁,心滿意足。如果現在立即繼承父親的財產,反倒覺得可怕,這也不是我所期待的。」
「伊勢九太夫還表揚了吉田八十松的通靈術呢,說是日本第一。他極力稱讚吉田,說他有可能說中緬甸孫子的地址和名字。」
「我還是頭次聽說。之前我一直深信伊勢崎先生能拆穿通靈術的把戲。」
「你的和服上沾有血跡啊。」
「是我抱起父親的,所以即使沾上血跡也無可奈何啊。當時在場的眾人中,當然只有我才能承擔抱起父親的責任,不是嗎?」
「你有一股蠻力啊。」
「可能因為負責攬客,整年都拎著行李走。」
「那麼,你可以站著用全力刺死坐著的人吧。」
「或許可以。如果我想。但是,我沒殺人。因為即使我不冒險,只要等待,自然就會得到財產。」
「你以為就憑這一句話就能脫身嗎?」
「事實面前,無須多言。因為我根本不必急著殺害父親,這就是我要說的。」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今天我先讓你回去,你最好這一晚好好想想。」
谷村警部的補充報告
兇器是放在後閒家會客室的匕首。在屍體旁發現了刀鞘。證物僅此一件。鑑定結果是未檢出指紋。
目前的情況是,除了認定在場所有人為嫌疑人外,並未獲得有力的證詞。從位置關係可以判斷辰男、茂手木、絲子的可能性最大,但也沒證據可以斷定其他四人沒有作案可能。
★
第二天週日,眾人被禁止外出,什麼事都沒發生。到了週一,他們被命令到後閒家集合。下午六點半便已日落西山,所以決定提前一個半小時,從七點開始當場演示前天的一幕。
每個人按順序演示從抵達後閒家到在表演室落座的過程,但大家眾說紛紜:此時去洗手間了吧?上茶了吧?是這樣嗎?諸如此類不同意見,所以遲遲沒有定論。威嚴的茂手木終於怒不可遏。
「我可是上班族,把我扣留在熱海,幹些無聊之事,警察的做法大體而言就是亂來。使用最新的科技不就能麻利地找到物證嗎?這種時候還搞類似錢形平次sup/sup所處時代的情景再現,是怎麼一回事?」
「你先忍耐下,就今晚配合下我們的工作。明天開始你就自由了。」
警部安撫茂手木說道。
首先是觀眾落座。現場除了沒有屍體外,全都和之前一樣。吉田八十松最可憐,他和仙七的交談地點、方式、內容及經過地點等都要還原,但因為沒有對手,他只好一人分飾兩角,總算來到了表演室。緊接著,絲子慌忙趕來。
「終於趕上了!太荒唐可笑了!」
她產生了自暴自棄的情緒,跑來跑去。大家都穿著和那天相同或相似的衣服,茂手木和岸井都穿了西裝、襪子sup/sup,吉田八十松也是著西裝、穿襪子,九太夫和辰男穿著日式短布襪,女人們自然穿著日式短布襪或襪子,沒有人光著腳。
這次換警官把吉田八十鬆綁在椅子上,總算來到實際演示階段,可這回八十松又生氣了,他依次瞪著警官們。
「你們,為什麼要站在那兒?如此一來,就沒法實際演示了。請你們趕快離開吧。」
「如果警官不在場,就沒有實際演示的意義了。」
「到處有那麼多人,太乾擾了。」
「這些警官們代替大家走向被害人方向,用心記住當時聽到的聲音,因為他們擔負這樣的職責,所以也是沒辦法啊。」
「可是,你們如果在我身旁,我無論如何也不能進行表演。因為我要拋鐵球,發出嘎啦嘎啦聲,向上拋各種道具,盡情揮舞。」
「你說的對,因為不需要那邊的警官,所以讓他們站在不打擾你的角落,我覺得聚在壁龕附近不錯。」
總算準備就緒。似乎只有扮演辰男、茂手木、絲子的三名警官悄悄地走到被害人方向,他們三人身後都有警官。此外,當晚岸井、九太夫、勝美身後是沒有人的,如今聽大家講話的警官坐在這裡。
絲子關燈後返回座位。
「嗚哦——」
八十鬆發出來自遠方的長聲嚎叫。警官中的隊長似乎扮演仙七的角色,留聲機響起。那之後和前天晚上一模一樣。八十松的技藝果然精湛,連時間的間隔都分毫不差,讓人覺得他是在同一地點,對飛舞的道具做了同樣的動作。
即使做這樣的表演,實際上也不過是徒勞。集中注意力在通靈術的情況,與集中注意力在其他聲音的情況相比,不是差別巨大嗎?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吧。即便如此,幾乎聽不清聲音,所以這次表演的結果,只會一致加深所有人的嫌疑,而在加深某個特定人物嫌疑方面,以徹底失敗告終。
說到某個特定人物,特別是扮演茂手木的警官,在響起嘎啦嘎啦聲後展開行動,在響聲結束前完成行動仍綽綽有餘,但是他不可能預料到會與嘎啦嘎啦的響聲(連九太夫也沒預料到)相關,更無法預知持續響的時間。因此,將響聲當作懷疑茂手木的理由則有些牽強。
表演結束後,辰男挽留各個嫌疑人。
「一起喝一杯吧。即便偷偷拿走老爺子的小錢包,大家喝一杯也無妨吧。今晚可是我們家破天荒的宴會啊。」
雖說是宴會,卻絕非盛筵。只從附近的飯館叫來些飯菜設宴款待。沒人邀請警官喝酒。被列為嫌疑人,大家自然都有著無名火,且因為貿然恭維,反倒被懷疑就危險了,因此大家都擺出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
警官們仍在現場忙活了一陣,不久警察署長到來。
「啊,大家,真是辛苦了。想必大家都心中不悅,今晚就不扣留各位了。東京來的就回東京,大和來的吉田先生就回大和,各位不要有顧慮,都請回吧。現場的幕簾和道具類用品都用不著了,所以請隨意打包。只有地毯還留有血跡,因為是本案的證物,所以暫時由警方保管。」
「只有地毯和桌子是我們家的。」
「是嗎?那樣就更方便了。裡屋有兩個打包好的行李,那是吉田先生未使用的道具嗎?」
「那是為召來特定幽靈而特地準備的道具,其實是決定第二天晚上用的,但現在也用不上了。」
「如果沒有特製道具,就無法召來幽靈了嗎?通靈術中的幽靈不像是真的,似乎更像戲劇中的幽靈呢。」
「嗯,應該是那樣。」
「那麼,告辭。」
警官一行留下幾句諷刺通靈術的話,起身離去。就警官而言,或許在心底咒罵這可惡的通靈術呢。如果沒有通靈術,就不會發生如此棘手的案件了。
熱衷於本行的九太夫似乎突然想到什麼,他面向八十松說道:
「我有事拜託吉田先生,您在通靈術方面不愧為日本第一,廣受好評。老實說,我還沒怎麼遇見過召喚特定幽靈的表演呢。此次機緣巧合,以這樣奇怪的方式拉近你我之間的距離也是有緣,可否今晚讓我見識下召喚特定幽靈的通靈術?當然,我會奉上酬金。」
如此一來,絲子欣喜若狂,高興得直拍手。
「太好了!那就請您喚出父親的幽靈,我來問問兇手是誰。」
八十松撓著頭說道:
「天那麼黑,令尊也沒看清兇手是誰吧。而原則上,只要我不知道兇手身份,就無法知道幽靈和犯人。哎,我向你們坦白吧,誠如剛才署長所說,那幽靈不像是真的,更像是存在於戲劇中的呢。所以,此技藝絕對不能展示給伊勢崎先生。更何況,似乎說這些有些失禮,這八人中肯定有一人是真兇,雖然我還不知道是誰,但從我的角度而言,我不想展示通靈術。」
「當然,當然。本來在這樣的夜晚表演通靈術也太不謹慎了。」
茂手木搖晃著巨大身體站起來,怒聲喝道。絲子也發火了。
「說什麼‘這樣的夜晚’,是怎樣的夜晚?不過是老爺子被殺害而已。我們輕鬆愉快,暫時不是挺美好的夜晚嗎?」
「或許還真是呢。我的心情也沒那麼差。」綠為絲子幫腔道,隨後又補充說,「我啊,那個通靈術的音樂在一片漆黑中響起時,我就想如果現在有把手槍或匕首,就殺了父親。過了一會兒,響起嘎啦嘎啦聲。我心想太討厭了,懊惱不已,不禁發出悔恨的呻吟聲。」
綠還是一副無憂無慮的面孔,九太夫吃了一驚。
「啊?還有那般認真的呻吟聲啊?」
「是啊,我的心理作用轉移到兇手身上了。就是說我是共犯了?」
「別胡說了!」
「一寸法師」站起來,氣得捶胸頓足。他酒勁上來,臉色通紅像酸漿sup/sup。他似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上躥下跳,捶胸頓足。
或許他經常用此法控制自己的憤怒。絲子覺得很有趣,注視著他。
「你真是舉世無雙的哥哥啊。我都感到臉上有光彩。我可是在熱海車站攬客的‘一寸法師’的妹妹,你們不知道嗎?我時常跟孩子和朋友聊哥哥的話題,聊得暢快淋漓呢。」
「喂,回去吧!大家都回去吧!」
「你走開!」
「喂,絲子!」
「幹嗎?你再怎麼捶胸頓足,也不能長高一米吧。要想上吊,門楣還太高,真是有福啊。」
「哼!」
「一寸法師」的臉越來越紅,拼命地忍耐。
「那我先告辭了。」
九太夫起身,急忙回去。
當然,九太夫絕非感到不快。他總覺得這家人完全讓人恨不起來,反倒更讓人有好感。即使已徹底自暴自棄,但總覺得他們很天真爛漫。
★
九太夫睡不著,試著推測誰是兇手。
在那種黑暗環境中,大家都可以去殺害他,且能完成這一任務。但是,即便從魔術師的角度考慮,殺人後不被任何人察覺,沒有碰撞或接觸地返回原位是很難的。特別是夾在兩人之間位置的人更難辦到。即使是從魔術師的角度來看,也很難。但電燈亮時,大家都在原位,所以夾在兩人之間位置的人,特別是九太夫兩側的人似乎可以排除是兇手的嫌疑。因為實際問題擺在這,所以這兩個人不可能行兇。他的兩側是岸井和勝美。
兩端的茂手木、綠、絲子和辰男返回原位相對容易。不過,綠距離太遠,況且還必須返回到辰男的前面。返回前面和返回後面有很大的不同。如果在後排,可以臨時找準時機,想辦法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因為前排的人並不會注意身後的情況。況且綠還穿著和服。從綠的位置來看,反倒從前方的角落繞過去更容易,但不懂通靈術為何物、不知其真面目的人,不可能從正在表演通靈術的臺前繞過。或許她也可以排除嫌疑了。
那最後,就剩下茂手木、絲子和辰男了。絲子進出很頻繁,關燈、開燈以及案發後唯一走出房間打電話報警的人,都是她。絲子約有八頭身sup/sup的完美身材,臂力似乎也很大,所以未必就能說她無法將匕首刺進被害人體內。關燈返回時,她應該能把事先藏好的匕首帶進來。她去開燈的時候,去接電話的時候,都可以藏匿證物,她是唯一有此機會的人。絲子的位置最利於殺人後返回,因為只要退回所有人身後就好,且在此期間沒有任何人介入,所以可以斷定她在返回過程中完全沒有失手的危險。雖然絲子有可能是嫌疑人,但動機不足。
因為茂手木離被害人最近,所以比起他人往返要方便。他和岸井在會客室獨處期間,或許有機會盜取匕首。因為他在戰場上是個經常殺人的怪物,遇此絕佳的殺人環境將仙七一擊致命,或許能讓他體會到久違的快感。他的殺人動機也不足,但因為思想上有殺人傾向,所以有可能是嫌疑人。
從動機來看,辰男嫌疑最大。誠然,即使不殺父親,他自然也會得到財產,此邏輯基本說得通,但正確的邏輯背後當然也蘊含了等量的悖論。如果不殺後閒,就擔心失去財產,而這樣的理由不止一兩個,無數個理由就有可能衍生出此事,所以,反倒可以說辰男的話只是基本說得通,但不是正當理由。
不過問題在於,他確實有擔心的理由嗎?辰男和絲子同在後排,所以他的位置往返危險少,僅次於絲子。總之,後排比前排有利得多,加之後排只有他們二人,因為旁邊沒人,所以更有利。可以看作辰男的位置,比距離最近的茂手木更利於往返。辰男的位置雖然有些遠,但也不必擔心。他只需沿著黑幕簾移動就好。
如此看來,不論從動機,還是從位置判斷,辰男的嫌疑最大,面對絲子的嘲笑,辰男捶胸頓足、上躥下跳,極力剋制。那麼該如何解釋他的表現呢?是在拼命壓抑再次殺人的痛苦嗎?
反倒是辰男的跺腳行為,不正體現了他怎麼也殺不了人的膽小懦弱的性格嗎?九太夫莫名地對辰男的跺腳行為抱有好感。他無法下結論。
就這樣,來到翌日清晨。「早上好,魔術師先生。」絲子過來打招呼,「昨晚您是覺得厭煩才逃離的嗎?」
「不是,哪兒的話。我反倒開始對你們一家人有好感了,對你們四兄妹啊。」
絲子痛快地點了點頭。
「我也開始喜歡大叔您了,將心比心嘛。這就是所謂的人各有所好嗎?好比勝美姐姐喜歡那個‘殺人狂’。我呀,今天來彙報重要訊息。吉田八十松這個人太討厭了。昨晚他悄悄進入我臥室,我一腳將他踢飛,結果他又去了女傭的房間。那吵鬧聲驚醒了我們家的‘一米先生’,可能那位情緒激動起來,就力大無比。因為他手臂粗壯程度有如相撲選手。他將八十松擊倒,我也心情痛快啊。正因為他用直拳命中其下腹,所以通靈術先生也受不了吧。」
「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
「他的拳頭已經運用自如了。旅館的掌櫃掌握適當毆打醉漢的力度,這也是他們的一項重要職業技能呢。啊,我的重要彙報不是這個。女傭美禰呀,似乎回憶起這麼一件事,她總覺得呢,那個沒開封的行李有些奇怪,好像只有那個行李是直接送到家裡的。據說美禰通知八十松君來取行李的時候,他表現得很奇怪,說‘裡面裝的什麼呢’,讓人感到不可思議。說是八十松想先開啟看看,於是讓美禰拿來菜刀,正要開啟時,父親勃然大怒衝出來。他氣勢洶洶,大聲呵斥‘等一下,那是我的行李’。父親平時再兇,也不會直接表現出如此怒氣衝衝的樣子。他可是更加陰險的人。但是,據說當時他氣勢洶洶,奪過菜刀扔到一旁。雖然八十松君被父親氣勢洶洶的樣子所驚到,但他還是堅稱這是寄給他的行李,而父親明確表示無論是寄給誰的,都是自己的行李,之後叫人把它搬進了裡屋。」
「那可太奇怪啦。」
「奇怪吧。還有更離奇的。今早八點左右,八十松君叫了輛車只把那件行李拿到車站運走了。醒了也不吃飯,卻突然如此。那個表演現場還是原樣,他卻在吃過飯後不急不慢地收拾。我就在想他為什麼不等都收拾好了再運走呢?我覺得似乎有隱情,所以就過來跟大叔您彙報了。」
「你提供的訊息說不定很重要呢。太好了。嗯……對了,我剛才忘記了。後閒仙七先生為何想要領回緬甸的孫子?就是這個謎團,等一下。」
九太夫不禁喜笑顏開。
「絲子小姐,請稍等。我要想一會兒。不過,我會抓緊想的。因為不趕緊的話,就來不及了。這期間能請您去趟警察署嗎?要趕緊扣住那件行李。我理順思路後再告訴您原因。或許我的推斷是錯誤的,但……不,不會錯的,理應如此。絲子小姐,快,快去!」
「好的,我馬上去。」
絲子十萬火急地離開了。或許警察也覺得只是暫時扣留一件要寄出的行李,沒什麼大不了的,可這畢竟是涉及重大案件的物證,所以如九太夫所願,扣押了那件行李。
這時,九太夫到訪警察署。
「我認為案件總算告破了。至少確認下行李箱裝的東西便可知道。先讓我喝杯茶吧。」
★
五小時後,吉田八十松作為殺害仙七的兇手被逮捕,進了拘留所。
九太夫在自己的旅館大廳,面對絲子和辰男,一邊小口喝著咖啡,一邊心情愉悅地誇耀著自己。
「你們四位都說過吧,你們想知道父親打算叫來緬甸孫子的真正意圖。至少在表演前,那應該是你們最關心的事情。但是呢,發生殺人事件後,你們就突然忘了這件事,這也情有可原。因為一旦當事人被殺,他的意圖也同樣被抹殺,之前的問題已不再是問題。我亦是如此,在今早聽絲子小姐彙報前,我也不曾記起此事。然而,我聽完絲子小姐的彙報後,頓時恍然大悟。或許緬甸孫子的秘密就在於此。之後我想了想,於是很多事都清楚表明與此事相關。首先,令尊經常週六傍晚來,週一早上回東京,但只有這次是週四傍晚來,週五週六都沒外出吧。為了等著觀看定在週六週日的通靈術表演,也沒必要週四就來吧。無論內心怎麼緊張,連小孩子都不會如此著急。也就是說因為他要等行李。但行李是寄給吉田八十松的,所以他想趁八十松不知道的時候處理這件行李。因此,他盼望已久。其次,八十松的行李辦理了火車託運,已經到達。然而,另一件是寄到家裡,由後閒仙七轉交吉田八十松,寄件人也是八十松。同一個人寄送的東西,一個是寄到家裡,一個是火車託運,這就很奇怪。而絲子小姐的彙報徹底幫我解開了這個謎。她說令尊大叫‘那是我的行李’,他氣勢洶洶地跑過來,八十松在收到行李時,不是很好奇這是什麼行李嗎?他當然會感到奇怪,因為這不是他的行李。」
「那麼,是父親的行李吧。」
「當然,也就是說將這件行李從大和運到熱海,就是‘尋找緬甸孫子’的秘密。怎麼才能將這件大行李運到熱海而不被人懷疑呢?比起在熱海站,從大和傳送行李更成問題。因為如果從大和運送大件行李,就有可能被人懷疑。因此,他就想出了一個移動大型行李而不被懷疑的方法,那就是緬甸孫子的秘密。因為通靈師每次出差,通常都要攜帶大型行李,且大和有吉田八十松這位廣受好評的通靈師。當令尊知道此事後,一定是喜出望外了吧。於是,他左思右想,找到了應該立即請來通靈師的理由,他先到處宣揚本該戰死的長子化作幽靈出現的故事。雖然和幽靈聊了很多,但唯獨忘記問孫子、女人的名字和地址。所以令尊就拜託通靈師,說需要請他來揭示幽靈的啟示,這才終於進入到邀請通靈師的階段。令尊和大和的吉田八十鬆通過書信往來確定了日期。於是,他急忙趕到大和收拾那件大型行李,從大和以吉田八十松的名義寄給熱海的吉田八十松。如果是吉田八十松的大型行李,在那個地方就不擔心被誰懷疑了。因為送貨到家,比起火車託運更慢,雖然很早就寄出,但在週六中午左右才送達,也就是在吉田八十松來熱海之後。這就失策了。但行李終歸到了,令尊氣勢洶洶地怒斥八十松,搶奪行李後搬進了裡屋,因此,到此為止,‘尋找緬甸孫子’這件事的作用就結束了。所以,他才會推遲‘尋找緬甸孫子’一事,而以悠然自得的心情先行舉辦實驗會。如果‘尋找緬甸孫子’一事具有重大意義,無論什麼情況,不是都應該先喚來在緬甸的兒子的幽靈嗎?他之所以延後喚來幽靈一事,是因為此事已經達到了應有的效果。令尊很是悠然自得,竟然先期待實驗會,但他不知道此時已出現了一位難以對付的勁敵吧。」
「八十松為何要殺害父親呢?」
辰男關心地問道。
「這個嘛,因為吉田八十松品性卑劣。他被令尊怒氣衝衝地呵斥,行李也被奪走,之後或許他想了很多。行李的確不是自己寄的,即便從送貨到家這一方法來看,他也不認為是自己的家人寄的。況且自己的家人也沒理由寄送吧。於是他就想到那件行李可能是後閒先生的。且後閒先生沒有以自己的名義寄送,而是以吉田八十松的名義寄給吉田八十松。這裡面應該有很重要的內情。因為八十松這傢伙很會動壞腦筋,所以能猜出個大概。起碼有可能是不能以本人名義寄送的某種物品。因為通靈師可以寄送大型道具而不被人懷疑,所以定是找此機會下手。箱子所裝之物可是天下聞名的放高利貸者的秘密行李,所以定是來歷不明的貴重物品。既然他如此煞費苦心地寄來,裡面一定裝著極其貴重的某種物品。或許能如此斷定。因為八十松看到搬進裡屋的行李還沒開封,仍舊保持原樣,就想著要奪走。方法很簡單,只要殺死令尊就好。如此保密之物,所以不可能有很多人知道這件行李。表面上那是吉田八十松寄給自己的行李,只要殺了令尊,剩下的事就好辦了。只要說裡面放了明天的實驗道具,但因為已經用不著了,從車站寄出就好。因此,當日的實驗主要是為了方便殺害令尊而特意準備的道具。八十松在地面鋪了兩層地毯,就是為了蓋住腳步聲。他從帶來的唱片中選擇了音調最高的幽默曲,設定好鐵球和嘎啦嘎啦聲,再拜託令尊來播放唱片,他做了兇殺的萬全準備。這傢伙能夠自由地四處走動,當他來到令尊身邊時,讓鐵球和嘎啦嘎啦聲出現於中央,就可以完美地掩飾自己的位置,所以令尊難逃此劫。嘎啦嘎啦聲響起,他以唱片聲音為目標繞到令尊身後,憑藉氣息準確確定目標,一刀刺死。只有八十松知道嘎啦嘎啦聲會持續很久,所以他才能很從容地確定目標後作案啊。他將刀鞘丟在屍體旁,之後只需在黑暗中表演熟練的雜技就好。大概如此精明的八十松自恃作案成功,竟然去襲擊絲子小姐和女傭,結果被打,卻還是急著寄送那件行李,正是這些錯事才導致他被懷疑。如果沒有這些疏忽,這傢伙就不會被抓吧。而代替他被抓的或許是辰男君呢。真是太危險了。因為連我也曾一度認為兇手就是辰男。」
「那麼,那件行李裡到底裝著什麼啊?」
「啊,是這麼一回事。戰爭結束前後,令尊好像在大和吧。」
「對,因為京都、奈良沒被燒燬,他就在那邊做生意。」
「據說他在大和盜取了來自中國的古佛像。有人從中國帶回了這件珍品,據說此絕品即便在中國,應該也稱得上是國寶中的國寶。這尊佛像啊,頭部、項鍊、手鐲、眼部、乳房及腳鐲等都嵌有古今無雙的寶石,據說或許時值幾十億日元,總之價值無法預估。那可是等身大小、約六尺高的佛像啊。」
九太夫嘆了口氣,絲子則放聲大笑:
「竟然盜走佛像,爸爸也太厲害了吧。他真是個令人驚愕的假詩人!」
她說完後吐了吐舌頭。
註釋
一寸法師,日本民間故事《一寸法師》中的主人公。此處指人物身材矮小卻力大無比。
西鄉隆盛(1828—1877),日本近代政治家。在江戶末期領導薩摩藩的倒幕運動。
便衣隊,指身著當地普通民眾衣服,與敵軍進行滲透、破壞和攻擊的部隊。——編者注
幽默曲,一種風趣幽默或表現快樂的器樂曲,流行於19世紀。——編者注
錢形平次,日本作家野村胡堂的偵探小說《錢形平次捕物控》中的主人公。小說以日本江戶時代為背景講述了偵探錢形平次的破案故事。主人公破案主要以情景再現為主要手段。——編者注
日語中的襪子主要指在穿鞋時直接穿在腳上的用物,如短襪、長筒襪等。日式短布襪是腳上穿的一種布制袋形襪子,大腳趾與其他四個腳趾分為兩部分,將腳後跟的上部用搭扣固定住。
酸漿,又名燈籠果、掛金燈。一種草本植物,其果實成熟時呈橙紅或火紅色,可食用。——編者注
八頭身,指頭高與身高的比例為1比8的體形。——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