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掙扎

原本我以為這件事了結了之後,是去掉了我的一個心腹大患,從此我也可以繼續安然自得地過日子。卻沒想到,楊洪軍竟然在這個時候,對我發出了這樣的邀請。

但是就像我說的那樣,我上過大學,是讀書人,雖然社會閱歷並不豐富,但是楊洪軍心裡想著的那些小主意,我還是一下子就猜透了。無非有兩個方面,第一自然是因為我懂得摸骨術,能夠從一個全新的角度給他提供線索以助案件偵破。第二則是這次的案件似乎還留下了許多疑團,他有預感,將來還會因此而找我。

聯想到上次他亮出手銬來,逼我跟著他一起去警察局,我就知道,即便是我不答應,他日如果楊洪軍遇到了什麼難題,照樣會逼著我做的。

於是我告訴楊洪軍,這件事我需要多思考一下,一時半會兒,我難以給你答案。楊洪軍點點頭,他也知道我之前的這段日子因此而困擾了多久,於是倒也沒在這個時候逼我。只是告訴我,如果我答應的話,將來能夠在他的推薦之下,經過系統學習和考試,成為一名正式警察。

不過楊洪軍也強調說,現在我們司法系統對於你們這個門類的手藝只能打打擦邊球,然後僅做參考,所以你的手藝提供的並不是證據,而是一個方向。

楊洪軍似乎在經過此役之後,也算是把我當成了自己人,於是他對我說道:「在給你一個正式的身份之前,你可能更多是在替我做事,秘密地做事。當然,我會支付給你報酬的,雖然不見得很多,但是,肯定比你現在賺的多。」

我沒說話,楊洪軍卻接著說道:「如果你答應幫助我,那麼我也會顧全你和你家裡人的安全,我的職業就是抓捕壞人,所以危險自然是免不了,但是你卻不同,只要你肯幫我,我也會幫你照料好家人。」

言下之意,似乎是一場交換。想必楊洪軍也知道,此刻的我也意識到雖然這個案件已經抓捕了行兇之人,但中間空白的疑點依舊很多,最重要的是,幕後的元兇和那個看似邪教的組織,依舊還在逍遙法外,倘若此人心胸狹窄,免不了要生出復仇之意。如此一來,我自然也無法置身事外。

所以楊洪軍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委婉地告訴我,我的擔憂並未完全解除,只是目前暫緩了許多。而此刻的我,是需要他的幫助的。

於是我沒有再明確回答他,只是告訴他我會考慮看看,給我點時間。

楊洪軍依舊沒有親自開車送我回家,還是和先前一樣,在警察局門口替我打了臺車。不過這次我們互相留下了當下正在使用的電話號碼,因為我在這件事之後,就換了個手機號碼,以備安全。楊洪軍在臨別前告訴我,任何時候我想明白了,都打電話告訴他一聲,無論我答不答應。

我父母因為知道今天是楊洪軍把我帶去了警察局,想必也知道和先前的那個案件有關,於是當我回到家的時候,發現他們倆早就在屋子裡坐著等我了。母親拉著我問長問短,言語有些焦急,似乎是在擔心又出了什麼新的岔子。女性嘛,經歷了這件事之後,不免會有些悲觀主義,於是我寬慰她說沒什麼事,只是去看了看監控錄影,然後聽楊警官給我分析了一番而已。

可是父親卻似乎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了我的心事,只是他並沒有立刻說出口,而是等到當天生意結束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才來敲我的門。進屋後關上門,我扶著他在床沿上坐下,他才開口對我說:「孩子,我聽你今天的語氣心神不寧,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你沒有告訴我們的啊?」

都說盲人以耳代目,何止如此,父親更是心如明鏡。隻言片語間,就察覺到了我語氣中的閃爍。於是我把今天在警察局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了父親。

其實我只是想要傾訴,並未想過父親會給我什麼建議。父親的文化程度不高,多年來給我的印象始終是莊重沉穩,不苟言笑。為人老實,做事實誠是周圍街坊這麼多年來對我父親的綜合評價。

可是對於我來說,尤其是前陣子經歷了這個案件之後,我漸漸開始覺得父親雖盲,心裡卻裝著大智慧,以至於我這個明眼人有時候在看著他那有些萎縮而凹陷的眼皮的時候,竟然覺得那空蕩蕩的眼窩裡,藏著一顆可以看穿別人的銳目。

父親聽我說完這一天的經歷和楊洪軍的邀請之後,站起身來拍拍我的肩膀,然後對我說:「孩子,有些事決定的是方向,有些事決定的卻是人生。我雖然是你父親,能夠教你一些我所會的東西,但我不能替你決定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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