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驗屍

我算是個藏不大住心事的人,畢竟還年輕,大學畢業證都還沒拿到呢,缺乏社會經驗。所以我的這種排斥,很容易就被站在身邊的楊警官和那個法醫看了出來。法醫對我笑了笑說:「小夥子,第一次看到死人嗎?」

我雖然很想逞強,但是身體卻開始誠實地點頭。三個男性圍在一具女屍跟前,女屍還是全身光光的。這樣的畫面看上去是那麼古怪,於是楊警官對那位法醫說道:「你先給我們一點時間,這是我專門請來調查的,有些內容需要保密的。」

法醫點點頭,於是讓楊警官在名冊上籤了個字,接著就轉身離開,臨別的似乎還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雖然沒有說話,我也不曾看見他彼時的表情,但是不難猜測,這次拍肩的動作,是在說:小夥子別害怕,死都死硬了。

當然這樣的舉動並未讓我釋懷多少,少了個活人站在身邊,我反而更加害怕。等到那位法醫關門離開之後,整個停屍房裡面,就又回到了一片安靜之中,耳朵裡唯一能夠聽見的聲音,就是頭頂的白色燈管上那種鎮流器微弱的滋滋聲,還有那些冷凍屍體的冷藏櫃電機發出的那種嗡嗡的聲響。

就這樣大概停頓了十幾秒鐘,楊警官似乎是一直在等著我有下一步的動作,而我卻遲遲不知道該做什麼好。於是楊警官對我說:「小兄弟,你可以開始了。」

於是我伸手撩開了女屍的頭髮,接著站到她的頭頂方向,用一種類似按摩的姿勢跟角度,雙手同時按到了女屍的額頭上。

這是一具已經硬邦邦的屍體,除了人死之後屍體因為血脈不暢及肌肉僵化的硬之外,還有冷藏的原因,以至於這具屍體就好像是一塊放在冰箱急凍室裡的肉。我難以形容當我的雙手摸上去的時候那種觸感,尤其是當我手上的手套只是一層薄薄的橡膠,女屍皮膚表面那種因為冷藏了很久而形成的小小冰渣子。

於是我的手指觸控上去的時候,就好像是摸到了一層夾雜著泥沙的冰塊一般,所以當我接觸到女屍的時候,手指竟然僵在那裡,不聽使喚地發抖,想要開始下一步動作,卻始終提不起勇氣。

這時候我的後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嚇得我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於是立刻縮手退後了兩步,卻看到剛才那一下,是楊警官拍的我。我生氣地說:「楊警官,你不要嚇我行不行,這是個死人啊,你怎麼不來摸。」

楊警官看我如此害怕,大概心裡也理解,倘若我是一點不怕就直接上手的話,或許我的心理就有問題了。於是楊警官對我說:「小夥子,你先調整下心情,我不強迫你立刻就做,等你準備好了,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個女人的骨相所意味著什麼。」

他頓了下,然後強調道:「只要你覺得你摸出來的結果結合眼下這樁案子,但凡有關聯的,你都可以告訴我。或者說你現在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你也可以問我,順便調整調整。」

我的心砰砰亂跳,這是我第一次和一個死人近在咫尺。雖然我知道楊警官的這番話是為了讓我稍微放鬆一點,但是還是難掩心裡的那種畏懼。

由於此刻我對於這個女屍的瞭解僅限於一個月之前的一面之緣,以及先前在我家裡按摩院的時候楊警官跟我說的那部分內容,除此之外一無所知。於是我問楊警官說:「那你們調查了一個月,查出這個女人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死的嗎?」

這其實恰恰是我最不解的一點,雖然不曾死過,但我深信死亡的過程中,都會非常痛苦。那些所謂的「安靜的死去」,「死得很安詳」等等,我一律認為那都是為了寬慰活人而說的話。

這個女屍雖然面目看上去非常平和,但既然楊警官已經把這件事和先前的那起兇殺案聯絡到了一起,不用說也猜得到,這依舊是一起兇案,倘若是自殺的話,為什麼偏偏要選擇最容易被人發現屍體的酒店裡呢?

楊警官告訴我,由於屍體沒有任何傷痕,死者的醫療記錄也查不到什麼類似心臟病等會突然死亡的疾病,但是在入殮後差不多一個星期,法醫曾經告知,這具女屍很有可能死亡原因是中毒,因為他們在檢查遺體的似乎,發現這個女人的左右兩側太陽穴附近的血管,竟然在死後一週,並且在冷凍的情況下,出現了顏色變深且有些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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