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1節

1

東郊××賓館是個非常綜合性的賓館,各種消遣的專案齊全。健身房、ktv、檯球廳、桑拿室、小型電影院應有盡有,而且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曾經有××快餐公司的地方代理找到過唐俊南談過合作的事,希望租用他的一塊地方,在東郊辦一家快餐店。可是,唐俊南給他的回應很簡單:對不起,我這裡都是高消費場所,你不夠檔次!

東郊××賓館的一樓右側是個不亞於任何市內酒樓的大飯莊,這裡菜餚豐富,花樣眾多,但就是一個字——貴。由於唐氏兄弟最早就是乾飯店起家的,所以他們十分重視賓館內飯莊的經營。唐俊南不僅從各地花重金聘請著名的大廚把各地的美味聚集在這裡,還要求他們要對各種傳統菜品進行改進。所以這家飯莊不只是儲存了可口的傳統菜目,還創造出了許多受歡迎的新菜餚。但是,這種精緻的菜餚的價格卻讓工薪階層難以接受,一般在這裡吃一頓普通的飯菜,兩個人也要一千五百元左右。可是就是這樣,來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這些都讓人感嘆中國好像就沒有窮人,有錢的人真多。

在飯莊的東側分別有四個比較大的雅間,每間屋子都起了非常別緻的「雅號」,分別是「雲岡霧出」、「紅雲當照」、「鶴展梅臺」、「玉風飄香」。在「鶴展梅臺」的這個屋子裡,滿滿的擺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桌子的一角還擺著兩瓶五糧液,桌旁坐了三男一女四個人。

「這次要感謝黃書記的幫助啊,小弟不勝感激。」莊嚴把一杯酒給黃漢文滿上了。

「莊導不用這麼客氣,我什麼都沒做啊,你請我這頓飯,我可是受之有愧。」黃漢文一改在警局馬克思列寧般的嚴肅,和莊嚴開始寒暄。

「今天我是怕服務員上菜影響咱們喝酒,我讓他們把菜都先上齊了,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我胃口不好,什麼都無所謂的。」黃漢文對於滿桌的山珍海味似乎並不太感興趣。

莊嚴看出了黃漢文的態度,對旁邊的一對男女說道:「我說,小霍、小劉,快給黃書記敬酒啊!」莊嚴急促地催促道。

這一男一女都舉起了酒杯,同時說道:「敬黃書記一杯。」

黃漢文舉起了酒杯,說道:「在這種場合你們這麼稱呼我,可讓我很不自在啊!」

「那怎麼稱呼呢?」

「你們隨便吧,別叫黃書記就行。」黃漢文顯然已經對這個稱呼十分厭煩了。

「那這裡,小弟就斗膽叫一聲黃兄了。」

「嗯,就這麼叫吧。我比你大幾歲,當你個哥哥也不是不行。」黃漢文瞧都沒有正眼瞧莊嚴。

「那就好!」說完,莊嚴就主動用酒杯的杯口磕了黃漢文的杯身,這在北方有個規矩,那就是地位或者輩分比對方低的,兩人碰杯時,杯口一定不能高過對方。

碰完,莊嚴一飲而盡,喝完還向黃漢文展示了一下,亮了亮杯底,既像是展示一下自己的酒量,也像是向黃漢文表達一下自己的誠意。

「我可沒有莊老弟你這麼好的酒量,我可是適可而止。」黃漢文說完只是喝了一杯的三分之一。

莊嚴說道:「你老哥還是保守,像您這種級別的領導,我可不信您的酒量就是這樣的。」

黃漢文一笑:「我真的不行,有時一聞就醉了。」

見黃漢文不肯大口喝酒,莊嚴也不好再勉強。

「對了,我忘了給您介紹了,這兩位是我們節目的臺柱子,帥哥叫霍藿,美女叫劉軒軒,是我們節目的兩位主持。小霍負責內景主持,軒軒負責外景。」

霍藿和劉軒軒話都不多,並不像在電視機前那樣侃侃而談,在飯桌前,霍藿的表情更多的是複雜,而劉軒軒則是有些尷尬,似乎她來像是另有任務。黃漢文沒怎麼看霍藿,而是一直盯著穿著青色短袖套裙的劉軒軒。這個舉動被莊嚴看在眼裡,喜在心間,馬上慫恿劉軒軒給黃漢文再次敬酒。劉軒軒顯得十分羞澀、彆扭,臉上似笑非笑。

「哎,別難為小姑娘了,咱倆喝就是了。」黃漢文舉起杯也不跟莊嚴碰杯,把酒杯中剩下的三分之二一飲而盡。

莊嚴對於黃漢文的舉動十分意外,但隨而哈哈大笑,道:「我說黃兄也不是這種水平嘛,呵呵,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屋中其他三個人對於莊嚴的這句話都沒有說話,特別是黃漢文表情顯得非常平靜,但是他還是時不時去偷看劉軒軒一眼。

莊嚴見黃漢文一杯酒下肚,開始了他的表演:「其實,今天來呢,還是想請黃兄幫個忙。」

「讓我幫忙?開玩笑吧,整個媒體都讓你們封了個死死的,就連上邊都給我下了指示說這起案件調查要慎重,低調。你們的能量這麼大還有什麼忙讓我幫啊?」黃漢文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旁邊盤子裡的一個小窩頭放在了嘴裡嚼了起來。

「呵呵,不是因為這個事,是你們那的胡隊長一直要求我們攝製組的人不要輕易離開賓館,要隨時協助調查。說他可能要隨時找我們瞭解情況。您說,我們又不是嫌疑犯,再說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的,可沒有時間在這耽誤啊!」

「莊導想走了?節目不是還沒錄製完嗎?」黃漢文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攝製組出了這樣的事,大家都不自在,哪還有心情在這接著錄節目,都想回家去好好歇歇呢。」莊嚴露出哀求的表情來。

「理論上胡玉言的話沒有法律效力,你們也不是嫌疑犯,你們的自由不會受到任何的限制,你們想走就可以走。」

「可是胡隊長說,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所以還是留下協助調查好。」

「是嗎?我跟你這麼說吧,在警局裡有個規矩,書記、教導員這些職務,其實大多並不負責具體案件的調查,也對下邊的這些警員們沒有什麼震懾作用,你們這頓飯請錯了。」

「我就不相信在t市的警界,就沒有黃兄擺不平的事情,誰不知道黃兄那可是在t市呼風喚雨的人物。」莊嚴的眼神里此時出現了一種狠毒。

「哎,哎,注意你的用詞啊,這說的我跟黑社會老大一樣,說好了我可不是。莊導看著是搞文藝的,說話可是夠江湖的!」黃漢文顯然對莊嚴的說法很不屑,而且對他的人品也算是心中有數了。

「呵呵,黃兄,我喝多了,您多包涵啊!」說著莊嚴又給黃漢文滿上了一杯。

黃漢文舉起杯子,猛喝了一口,然後接著把一杯五糧液全部喝乾。

「我說來狀態了吧,您肯定是海量。」莊嚴一邊說著一邊又要給黃漢文勸酒。

黃漢文一擺手,道:「實在是不能再喝了,再喝可就真多了。」

莊嚴左右是不答應,黃漢文只好又跟他把酒杯倒滿。兩個人你來我往,似乎黃漢文也發揮了狀態,撤去了先前的矜持,開始和莊嚴斗酒。兩瓶五糧液沒有一個小時的工夫,就被兩個人給造去了,酒喝到這份上,喝得兩人都醉意濛濛了。坐在旁邊的霍藿感到似乎是黃漢文一直在牽著莊嚴斗酒,而他也故意不讓別人摻和進來。而桌子上的菜基本上沒動,霍藿和劉軒軒就像是兩個木偶一樣,莊嚴和黃漢文說話,他們一句嘴也插不上。

「黃兄,我們攝製組既然來一趟t市不容易,我們也給表表心意,這個東西送給您,不成敬意。」說著,莊嚴從包裡掏出了一個精美的緞子面錦盒。

「你這是向我行賄啊?」黃漢文臉上醉意明顯,眼睛也似乎有些發花,這都是喝醉了的表現。

「哪敢,您開啟看看,就是一個小玩意。」莊嚴的臉上開始泛紅,這是一種喝酒過度、臉上充血的表現。

黃漢文接過錦盒,用手輕輕把鎖釦開啟,裡邊是一個精美的小瓶子,瓶子上有一幅風景人物畫,一個小人在一棵松樹下讀書,畫的十分精美,畫旁還有題字,由於字太小,黃漢文並沒有看清楚寫的是什麼。

「我對這玩意一竅不通,什麼東西這是?」

「是鼻菸壺,是河北衡水的特產。」

「哦?很貴吧,這東西我可不能收。」黃漢文的眼神明顯開始迷離,說話有點不利索了。

「不貴,賣這個的河北衡水到處都是,這個東西的價值就在這個內畫上。」莊嚴一指鼻菸壺上面的畫,「這種瓶都是統一打磨成型後,再掏眼,然後畫是從外面,這個小小的瓶口,探進去一支畫筆,一點點勾勒成的,行話叫‘內畫’,說他有價值就在這裡。」

「哦?那真是很有功夫啊!」

「是啊,河北衡水把這個東西已經申請下來非物質文化遺產了。很有紀念意義的,您就收著吧!」

黃漢文聽莊嚴這麼一說,似乎也來了興趣,把這個小鼻菸壺放在手中把玩,然後開啟了瓶蓋,瓶蓋下鑲著一顆長長的籤子,直通瓶底。

「這是什麼做的?」

「瓶身是紫水晶,瓶蓋是瑪瑙的,這個籤子是象牙的,用來挑鼻菸用的。」

「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抽一抽呢,這鼻菸哪有賣的?」黃漢文的好奇心似乎被莊嚴一下子勾了起來。

「你們這裡我可不知道,據我所知,北京就一家,絕對正牌的英國進口貨,聞上一下打個噴嚏,別提多舒服了。」

「嗯,回來我也弄點抽抽。」

「放心,黃兄,等兄弟回北京一定弄點上好的鼻菸給您寄過來。不過說好了,您可別拿這玩意盛著,這個鼻菸壺就是個玩意兒,工藝品,回來真放上鼻菸就糟蹋了。」

「我說什麼來著,這玩意還是值錢吧?」

「跟您說笑了,您就留著玩吧!」

「我可真羨慕你們的工作啊,還有那些專家,坐在臺上說兩句話,就把錢賺回家了。」黃漢文突然湊到莊嚴的跟前,「那些專家肯定掙得不少吧?」

「呵呵,哪裡,您不知道吧,他們在我們這掙的錢只是個小頭。」

「小頭,這是什麼意思?」

「節目只是為這些專家提供一個平臺。沒錯,我們會給他們酬金,但是這筆錢跟他們因為這個《古董鑑賞》節目所獲得的其他收入相比,那簡直是九牛一毛。」

「是嗎?難道他們還有其他的收入?」

莊嚴故意坐的又離黃漢文近了一點,說:「呵呵,當然了,比如他們在我這做一期節目,就成了名人,名人可以出書,可以去別的電視臺做講座。知道他們一本書光版稅就分多少錢嗎?就說那個死鬼王大山,他出的那幾本書少說有500多萬的版稅,那些講座一個小時最少是6000元的酬勞,這些都比我們這個節目給的多多了,這還不包括他們私下給人鑑寶所收取的費用。」

「好傢伙,原來他們還會私下給別人鑑寶啊?」黃漢文顯出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來。

「那可不是,上了我們節目的專家,那就是古玩品質的保證,他們說這個東西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他們說這個玩意是贗品,就算再真也是贗品,永遠也翻不過身來了,明白了吧?」莊嚴趁著酒勁似乎已經進入了狀態,弄得旁邊的霍藿和劉軒軒很無語,來之前莊嚴還囑咐他們倆別亂說話,沒想到現在出醜的竟然就是他自己。

「那照你的意思,你說會不會王大山,是因為給一些真品的古玩做出了贗品的假鑑定來,收藏者心中不平,所以才殺了他?」

莊嚴給黃漢文豎起了大拇指:「絕對有這種可能,實話告訴您兄弟,我也是這麼想的。」

「每期節目的專家都一樣嗎?難道不換換嗎?」

「嘿嘿,換啊,換不換都是我說了算,專家有的是,我說誰是專家誰就是專家,上了節目的就是專家,呵呵!」莊嚴越說越多,而黃漢文似乎也沒有停止詢問的意思。

「那他們還不對你表示表示?」

「那當然了,不過我們一般沒有這麼俗,他們一般讓我便宜淘換幾件真東西就是了。」

「你們怎麼淘換啊?有這種好事也教教我。」

現在很明顯了,黃漢文好像是在套莊嚴的話。

「嘿嘿,還不是那些專家,說有的東西是贗品或者是高仿,其實那些東西都是真的,然後不就能順手買過來了嗎?」

「這個東西也是這麼弄過來的吧?」黃漢文一指手中的鼻菸壺。

「這個不是,您放心,這個是我花錢買的,專門送給老兄您這樣的朋友的。」莊嚴說著把手都搭在了黃漢文的肩膀上。

霍藿見莊嚴真的喝多了,什麼話都已經往外吐露了,乾脆走上前去,說:「莊導,我看今天黃書記也累了,咱不如今天就到這吧。」

黃漢文見霍藿攪亂了自己的談話,顯得十分掃興,晃晃悠悠站起身來,說道:「今天這酒是有點喝多了,我回去了,謝謝莊導的款待。」

黃漢文把鼻菸壺放在了盒子裡,並沒有拿走,而是留在了桌子上。莊嚴雖然醉了,卻對劉軒軒使了個眼色,讓她把鼻菸壺給黃漢文帶上。

「讓軒軒送送黃兄吧!」莊嚴一邊搖晃一邊站了起來。

黃漢文並沒有反對,晃晃悠悠走出了房間,回頭對莊嚴和霍藿說道:「你說的事我會考慮的,霍主持趕快把你們導演扶上樓去休息吧,他今天可是真醉了。」說完,黃漢文詭異地笑了笑,也搖晃了一下,劉軒軒就在他身後,躲都躲不開,只好一把扶住了黃漢文。

黃漢文看看身後的劉軒軒,一把摟住了她的肩膀,搖搖晃晃地走著,劉軒軒只好默默承受著這種老男人對自己的壓迫感,後邊傳來了莊嚴已經充滿了迷離聲調的喊叫聲:「軒軒,照顧好黃兄!」

劉軒軒全身一震,似乎非常緊張。

飯莊有兩個出口,一個與賓館相接,而另一個出來後就是馬路,很顯然黃漢文選擇了後者。剛出飯莊門口,走了幾步,劉軒軒突然感覺到身子一輕,再看旁邊的黃漢文,竟然已經直立了起來,絲毫沒有了剛才的醉意。

「我是做戲給莊嚴看的,剛才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劉軒軒的表情十分詫異,問:「您剛才是裝的?」

黃漢文笑著點點頭:「要不怎麼能套出你們這麼多內幕來呢?」

劉軒軒對這個剛才還很反感的老頭,似乎一下子變得有些崇敬了起來,他的形象也從剛才的反面變成了正面的,她好像是突然知道了黃漢文就是潛伏在國軍中的地下黨一樣,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來。

「你不用緊張,我剛才沒有反對你送我,是因為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黃漢文的話說得有條不紊,一點也不像剛剛喝了一斤酒的人。

「那就把戲做真吧,我還是扶著您走。」說著,劉軒軒一把扶住了黃漢文的肩膀,這令黃漢文十分意外,兩人通過人行橫道向街道的另一側走去。

「那邊是會展廣場,這個時間應該只有些跳舞的老人們,我們去那聊聊好嗎?」黃漢文一邊走著一邊對劉軒軒說道。

劉軒軒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依舊攙扶著,越過了馬路,又走了一段,漸漸地才變得鬆弛了下來,不過他們依舊保持著攙扶的姿態走到了會展廣場,這裡的確有一些老年人在隨著錄音機發出的樂曲聲跳舞,他們都在晚年享受著這種現代文化帶給自己的愉悅。

黃漢文找了一個石椅子坐了下來,劉軒軒坐在了他的旁邊,她的手中仍舊拿著那個裝鼻菸壺的盒子。

「是不是以為我是老色狼了?」黃漢文笑了笑。

劉軒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之前是不是也沒少遇到過這種情況啊?」

劉軒軒沒有回答,低下了頭。

作者「尹劍翔」的其他小說

父親之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