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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到了這個節骨眼，他還想不透自己怎麼會掉進羅森企業的圈套，而且這麼容易就掉進去。專業好手。他明白到：一家這麼龐大的企業，經驗老道又足智多謀，而艾爾登.羅森和瑞秋.羅森是這整個企業的代言人。顯然，他錯在把他們當成普通人。他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你老闆布萊恩特先生恐怕很難理解，怎麼測驗還沒開始，你的裝備就失效了。」艾爾登.羅森說著指了指天花板，瑞克順著看過去，看到了監視器。他在對付羅森叔侄上犯的嚴重失誤被錄下來了。艾爾登.羅森說：「我想，對我們大家來說正確的做法，就是坐下來一起想辦法。」他殷勤地作勢請他坐下。「狄卡德先生，你用不著焦慮。連鎖六型的仿生人是個既存的事實，我們羅森企業在此認了，我想你現在也該認了。」

瑞秋傾身對著瑞克，說道：「想養貓頭鷹嗎?」

「我看我永遠也別想。」但他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羅森企業想做什麼交易。他前所未有地緊張起來。那份緊張在他全身上下好整以暇地爆開。意識到事情的發展，他感覺自己徹底被那份緊張佔據。

艾爾登.羅森說：「可是貓頭鷹是你想要的東西。」他探詢地看了看他的侄女。「我不認為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瑞秋反駁道：「他很清楚這一席話的目的。對吧?狄卡德先生?」她再次朝他傾過身去，這次靠得更近。他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感覺如沐暖風。「你只差臨門一腳，狄卡德先生，你就快得到你的貓頭鷹了。」她對艾爾登.羅森說：「他是賞金殺手，記得嗎?所以他靠賞金過活，而不是靠他的薪水。是這樣吧?狄卡德先生?」

他點頭。

「這次有多少仿生人脫逃?」瑞秋探詢道。

他隨即答道：「本來有八個。有兩個已經除役了，是別人乾的，不是我。」

「你抓一個仿生人賺多少?」瑞秋問。

他聳聳肩說：「不一定。」

瑞秋說：「要是沒有你能執行的測驗，你就沒辦法辨識仿生人。要是沒辦法辨識仿生人，你就休想拿到什麼賞金。所以，如果必須捨棄孚卡系統……」

瑞克說：「會有新的系統起而代之。以前就汰換過。」準確來說，汰換過三次。但話說回來，更現代化的分析儀器總是早就準備好了，舊系統和新系統之間向來是無縫接軌。可是這次不一樣。

瑞秋附和道：「當然，孚卡系統最終一定會遭到淘汰。不過不是現在，我們對它偵測連鎖六型的效果很滿意，也希望你能在這個前提之下，繼續你那邪門的特殊工作。」瑞秋雙臂交抱，身體前後搖晃，密切注視著他，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告訴他，他可以擁有他的貓頭鷹。」艾爾登.羅森沙啞地說。

「你可以擁有那隻貓頭鷹。」瑞秋一邊說，一邊繼續打量他。「就是樓頂那隻。史奎皮。但如果能弄到一隻公的，我們就要拿牠來交配。牠所有的後代都是我們的，這一點請你務必瞭解。」

瑞克說：「牠的後代歸誰由我分配。」

「不行。」瑞秋立刻反對道。在她身後的艾爾登.羅森也搖頭，支援她的立場。「那樣的話，你就獨佔貓頭鷹的唯一血統了。而且，還有一個條件。你不能讓任何人繼承你的貓頭鷹。你死了，那玩意兒就重歸我們企業所有。」

「這條件聽起來……」瑞克說：「像是在歡迎你們來把我殺了，好立刻奪回貓頭鷹。我是不會同意的，太危險了。」

「你是賞金殺手。」瑞秋說：「你很會用雷射槍。事實上，你身上現在就有一把。如果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要怎麼把剩下那六個連鎖六型仿生人除役?它們可是比葛洛茲企業的舊款w-4聰明多了。」

「但我是獵殺它們的獵人。」他說：「要是有了這條把貓頭鷹物歸原主的條款，我自己就變成了獵物。」他可不想被人跟蹤。他看過仿生人遭到跟蹤時的反應。即使是仿生人，也會產生某些明顯的變化。

瑞秋說：「好，這一點我們讓步。你可以把貓頭鷹留給你的繼承人，但我們堅持要拿到全部的後代。如果你不同意，那就回舊金山去，向貴局上級坦承，孚卡系統分不清真人和仿生人，至少在你的操作之下不能。接著你就準備換工作吧。」

「給我一點時間。」瑞克說。

「好。」瑞秋說：「這房間很舒服，你就待在這裡好好想想吧。」她看看她的手錶。

「半小時。」艾爾登.羅森說。他和瑞秋魚貫朝房門走去，兩人一語不發。瑞克明白，他們已經把想說的說完了，剩下的就看他了。

叔侄倆出去到外面，瑞秋正要把身後的門關上時，瑞克坦率直言：「你們很完美地設計了我，錄下我失誤的過程。你們知道我的工作全靠孚卡系統。而且你們還擁有那隻天殺的貓頭鷹。」

「親愛的，那玩意兒是你的。」瑞秋說：「記得嗎?我們會把你家的地址綁在牠腳上，把牠空運到舊金山，你下班回家就會收到。」

那玩意兒。他心想：她一直叫牠「那玩意兒」，而不是「那隻鳥兒」。他說：「等一下。」

瑞秋停在門口，說：「你決定好了?」

「我想再問妳一個孚卡量表上的問題。」他說著開啟公文包：「回來坐下吧。」

瑞秋看她叔叔一眼，他點點頭，她勉為其難地回來坐下，質問道：「要幹麼?」她不悅地挑了挑眉毛，彷佛意識到危機。他注意到她全身緊繃，並專業地把他的觀察記錄下來。

他旋即把光束燈對著她的右眼一照，吸盤也再次貼上她的臉頰。瑞秋僵硬地直視光束，依舊是一副不悅到極點的表情。瑞克一邊摸索孚卡系統的表格，一邊說：「我的公文包很棒吧?局裡的公物。」

「嗯。」瑞秋漠不關心地說。

「嬰兒皮。」瑞克說著摸摸公文包的黑色皮革表面。「百分之百真人皮。」他看到兩個儀表的指標狂奔，但那是一陣停頓過後的事。是有反應沒錯，但來得太慢。應該瞬間立刻有反應才對，不該有一秒的延遲。「謝了，羅森小姐。」他說著重新把裝備收好。他的複驗有了結論。「完成了。」

「你要走了?」瑞秋問。

「是。」他說：「我滿意了。」

瑞秋謹慎探問道：「那另外九個實驗物件呢?」

「測妳一個就夠了。」他答道：「結果相當準確，足以推斷這套系統顯然還是有效。」艾爾登.羅森頹然靠在房門口，瑞克對他說：「她知道嗎?」有時候它們自己都不知道，因為它們的假記憶在製作時經過反覆的測試，誤以為這樣就能改變受測時的反應。

艾爾登.羅森說：「不知道。我們把她的程式設計得很完善。但我想她最後還是起疑了。」他對女孩說：「他要求再測一次的時候，妳就猜到了?」

瑞秋臉色慘白，僵硬地點了點頭。

「不用怕他。」艾爾登.羅森告訴她：「妳並不是非法逃到地球的仿生人。妳是羅森企業的財產，是我們向準移民推銷用的展示品。」他朝女孩走過去，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安撫她;女孩被他一碰嚇得縮了一下。

「他說得對。」瑞克說：「我不會把妳除役的，羅森小姐，再會。」他開始朝門口走去，接著停了一下，對他倆說道：「那隻貓頭鷹是真的嗎?」

瑞秋很快瞄羅森老先生一眼。

「反正他要走了。」艾爾登.羅森說：「無所謂;貓頭鷹是假的。這世上沒有貓頭鷹。」

「嗯。」瑞克低喃一聲，木然地步出房門，踏上走道。他倆目送他，一句話也沒說。沒什麼好說的了。瑞克暗自想著：所以，仿生人最大的製造商就是這樣營運的。狡猾，而且是他前所未見的狡猾法。一種稀奇古怪錯綜複雜的新人格型別。難怪執法單位搞不定連鎖六型。

連鎖六型。現在可讓他給碰上了。瑞秋。他明白了：她一定是一部連鎖六型。生平第一次，我就這麼看著它們其中一員。還差點讓它們給得逞。差那麼一點點，孚卡系統──我們用來偵測它們的唯一辦法──就失靈了。在保護自家產品這方面，羅森企業做得很漂亮。無論如何，至少他們是盡力了。

他仔細一想，在完成任務之前，他還有其他六個要面對。

他要拿到賞金。一分不少。

假設他能活下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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