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甜頭

這等過分的要求,讓裴輕原本那顆感激的心瞬時涼透。

如此屈辱下作的事,裴輕自是不願。

兩人便這樣僵持著。

蕭淵喜歡看她誓死不屈的樣子,不過又更喜歡看她無可奈何,最終不得不對他言聽計從的樣子。

曾經他有多呵護她、多捧著她,如今便有多想欺負她、糟踐她。

「要麼現在舔,要麼把那個野種拎過來在旁邊看著你舔,娘娘更喜歡哪種?」

裴輕眸中滿是震驚,甚至氣得身子都有些發抖。

「喲,又心疼了,娘娘這繼母做得真是不錯。想來為了這便宜兒子,也是什麼都能做吧?沒有他,你可就做不成太后了。嘖,有點可惜。」

裴輕偏頭躲開他的手,蕭淵冷眼看著她。直至她沉默了片刻後一點點靠近,他這才滿意地挑了挑眉。

她眼睫纖長,鼻頭清秀小巧,而那張殷紅的唇則看起來更加嬌軟誘人。

蕭淵身體一僵,手上青筋繃得越發明顯。

裴輕沒覺出他的異樣,鼻間聞到的是他沐浴後好聞的味道,舌頭嚐到的則是有些苦澀的酒味。她微微蹙眉,舌尖又苦又辣。

「別停,」頭頂上方傳來略沙啞的聲音,「繼續。」

還有酒漬,她自然知道不應該停。

「呃……」蕭淵沒忍住,低哼出聲。

驟然一齣聲,裴輕趕緊抬頭看他,一時怔住。他額上冒了薄汗,眸色幽深,眼睫像是漫上層水霧,那雙丹鳳眼正緊緊地盯著她。

她這副呆愣愣的樣子,讓蕭淵很是頭疼。

「說了讓你繼續,總停下做什麼?」他面上隱忍,語氣卻是不耐煩。

裴輕這才回過神來,想快些結束這事。

可一低頭便被驚住了,她不自覺地想往後退。

蕭淵自然不許,他手疾眼快地一把攥住她的瘦肩將人箍住,說:「躲什麼?」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如此這般若是還沒反應,那才是不妥。

「既看見了,娘娘是打算坐視不理嗎?」

裴輕還是想躲,蕭淵倏地將她拉近,湊在她耳邊說:「娘娘若是一點甜頭都不肯給,本王便只能即刻撤軍回南川了。你說……蟄伏在宮外瞧動靜的人,他們會做什麼?」

裴輕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形勢。今日去養居殿,她不光知道了裕王一派的餘孽被蕭淵斬殺,還知道朝中重臣和其餘宗親藉此為由,打著南川王挾持天子,他們要匡扶正義的幌子,在宮外大肆招兵買馬。

若是蕭淵走了……他們便可名正言順地進宮,即便不敢逼宮篡位,也少不得是要讓病重的陛下退位,將稷兒扶持為手無實權的傀儡皇帝。

而她這個礙眼的皇后,當然是做不成太后的,大約就是被留子去母的下場。

見她不再往後躲,蕭淵鬆開了手。

至於自己能做些什麼,裴輕還是知道的。

裴輕出身並不顯赫,甚至出嫁前在裴家不受重視也吃了許多苦、遭了許多罪——謾罵冤枉、皮肉私刑的罪都盡數遭遇過。

母親早逝,父親偏心,姨娘蠻橫,裴輕未曾哭過。因為她知道,或多或少,總還是有那麼一兩個人是疼她護她的。姐姐裴綰是一個,曾經的蕭淵亦是一個。

而眼下他的眸中盡是玩味和羞辱。熱熱的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下來,卻未換來一絲憐憫和退讓。

等來的只有他一句不耐煩的命令:「楚離,把那個野種給我從旭陽宮拎過來!」

門外的楚離本以為今晚已經沒他什麼事了,忽然被吼得一哆嗦,忙應著:「是是,王爺!」

「不!」裡面傳來女子帶著哭腔的聲音。

楚離腳下一頓,娘娘哭了?

他把耳朵湊到門上又聽了下,裡面的裴輕說:「王爺說笑的,就不勞煩都統了。」

楚離等了片刻,王爺沒什麼動靜,那該是不必再去旭陽宮了。

楚離抱著劍在門外歪著腦袋琢磨,明日得跟王爺說說,自古禍從口出,他老管小皇子叫野種可實在是不妥。

殿內軟榻邊,蕭淵修長的手指勾玩著裴輕的一縷長髮,看著她臉蛋上還掛著淚,眸中百般委屈。

不過是叫她將他手上酒漬舔淨,更過分的要求都還未提,她便是這樣一副淚汪汪活像受了屈辱一般的模樣,看得男人怒氣更盛。那眼淚掉個不停,連舌尖都顫著,偏又勾得他心癢難耐。

女子身上的香氣很好聞,聞得久了竟莫名壓制了本已漸盛的怒火。

「好了。」她抬起頭來,唇瓣還沾著酒漬,有些畏懼地望著他,像是生怕他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蕭淵想,他就該把這雙勾人的眼睛給蒙上,或者乾脆挖出來,省得她眼睛眨巴兩下,掉兩滴眼淚裝出一副可憐勁兒看著心煩得很。

見蕭淵沒說話,卻也沒攔著,裴輕才立即起身去了屏風後清理。

但夜還很長,蕭淵還想再做些什麼。

他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更不是什麼好臣弟。規矩禮法在他眼裡抵不過溫香軟玉的銷魂滋味,更何況她本就該是他蕭淵的人。

是她在信上說什麼都能答應,他又何必客氣?

裴輕不願,左不過就是替那個病秧子顧及面子,所以讓他再等等。

蕭淵起身,憑什麼讓他等?為了救她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皇帝,他放著南川的舒爽日子不過,跑到這兒來腹背受敵,連個小孩都敢給他臉色看。

越想,戾氣便越重。他就是要她哭喊求饒,越大聲越好,最好傳到養居殿讓那個快要死了的男人好好聽聽。

只是臨到屏風前,蕭淵腳下一頓。沒有水聲,甚至沒有一絲水汽。從裡面傳來的,只有極為細小的嗚咽哭聲。若不仔細看,當不會看見屏風上映出了小小一團身影。

即便沒有走進去,他也知道她是如何縮在屏風後,捂著嘴偷偷哭的。

一如初見時那般,受了委屈的離家少女一個人縮在牆角哭,正碰上從天而降受了重傷的少年,少年還捂著傷吐著血問她怎麼了,生怕她就這麼哭死了。

拳頭緊緊地攥著,又鬆開。

殿中燭光暗了些,映不出此時他面上的表情。

裴輕不知屏風外有人靠近又離開,她不知自己有什麼好哭的,亦不能哭得太久怕他等得不耐。她簡單地清洗了自己,重換了衣衫,安靜地走了出來。

她沒有靠近,只站在屏風旁怯怯地看著躺在她床榻上的男子。今夜還未過去,不知他還會叫她做什麼事。

可等了許久,也沒等來他的吩咐。裴輕覺得他應該是睡熟了,她左右看看,目光落到了平日織嵐會睡的一張小榻上。

她腳步極輕地走過去,又看了眼男人,見他沒什麼動靜,這才在小榻上躺了下來,身上蓋了被子立刻覺得暖和了許多。

不久,小榻上便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蕭淵睜眼,看見小榻上鼓起的一團,還有露在外面那顆圓圓的腦袋和垂順的長髮。

說哭就哭說睡就睡,讓人厭煩得緊。

下一刻,殿裡燭光熄滅,夜徹底靜了下來。

清晨,寒寧宮裡飄出陣陣香味。

楚離站在一旁,看著蕭淵黑著一張臉,試探地問:「王爺,是不是今兒個這早膳不合口味?」

蕭淵睨他一眼,問:「她人呢?」

「娘娘一早便起了,先去了旭陽宮看小皇子,又去了養居殿,應該是侍奉湯藥。」

話音剛落,就見蕭淵臉色更難看了。

楚離默默往後退了兩步,瞧這樣子,像是又沒吃人啊。楚離回想到昨晚娘孃的哭聲,暗自有了定論——一定是王爺軟招不行便要硬來,強行宿在這裡不說,興許還拿小皇子威脅人了。

嘖嘖,王爺在南川的時候可不止說過一次,什麼姑娘家都是用來疼的,用強那等子下作手段都是沒能耐的男人才使的。可這一瞧見絕世美人,是道理也不講了,你情我願也不管了,憐香惜玉更是拋諸腦後,城外都火燒眉毛了,他還在這兒跟陛下搶女人。

「你杵在那兒幹什麼,還不過來說軍情?」蕭淵眼都沒抬就知道楚離心裡在琢磨什麼,「城外什麼情況?」

說到正事,楚離也肅了神情,上前回稟:「王爺,城外已陸續集結了各路兵馬。咱們派出去打探的弟兄報,光是京郊大營魯國公手下便有二十萬大軍,魯國公本是兩不相幫,但不知為何近日同把持麓安軍的曹瑞吉來往多了起來。」

「曹胖子是允王的人,他不敢跟著允王逼宮,現在允王死了他倒是站出來了。不就打量著允王還有個兒子,撐一撐也夠得上那把龍椅嘛。」

楚離說:「那他就是想拉攏魯國公一同扶持允王的兒子?這可不妙啊,麓安軍雖離得遠,可一旦跟魯國公的兵馬會合,那可就是整整五十萬大軍,比咱們南川軍可多了快一半啊。」

蕭淵一笑,問:「怕了?」

楚離想都沒想就搖頭道:「那倒沒有,咱就是再艱難的仗也打過,那魯國公都五十好幾了,能揮幾刀還說不準呢。不過比較棘手的是……除了魯國公和曹瑞吉,還有那幫老臣,管糧庫的管軍械的,還有管火防的,若是他們都站在了咱們敵對面,宮內彈盡糧絕,只怕用不上他們進宮,耗都能把咱們耗死。」

蕭淵起身,問:「禁軍還剩多少人?」

「孟統領說能戰的還有八千。王爺是要叫孟統領過來商議?」楚離跟著蕭淵走出寒寧宮的大殿,停在了被雪壓滿枝丫的大樹下。

蕭淵看著樹上厚厚的雪,有時簌簌落下,被風吹散時晶瑩又漂亮,襯得寒寧宮更加平靜溫馨。

「不必商議,叫孟闖佈防。」

楚離驚道:「王爺是打算……」

蕭淵雲淡風輕道:「你告訴他,城外一戰用不上禁軍,即便天塌了也不必開門。但若是八千人還守不住皇宮,別怪本王宰了他一家老小。」

楚離明白了他的意思,站在原地靜默片刻,最終只得點頭應是。他們的主子,他們的王爺,是天底下最殺伐果斷、最敢豁出去的人。

此時的養居殿內,裴輕侍奉完湯藥,看著蕭敬欲言又止。

蕭敬雖面色蒼白,卻儘可能不露半點虛弱之態,依舊笑得溫和:「可是有話要說?」

裴輕問:「姐夫,可是殿內炭火不足?為何這兩日總是穿著兩件裡衣?」且外面這件衣領略高,她以前從未見他這麼穿過。

如今門外守著的都是南川軍將士,應該也不懂侍奉之道。經年在陛下身邊伺候的公公年邁,不是大事,蕭敬都不會叫他來。這點裴輕知道。

蕭敬只是淡淡地攏了攏裡衣,說了句「無事」,裴輕反而覺得有些奇怪。

見她盯得緊,也不離開,蕭敬無奈地笑了笑:「好了,不過是頸間有些發紅疼癢,已上了藥,你就不必操心了。」

「怎麼會忽然發紅疼癢?」裴輕緊張地看向小桌上已經空了的藥碗,「難道是藥有問題?不會啊,這藥是我看著人煎的。我再去檢視一番。」

她說著便要起身,蕭敬立刻拉住了她,說:「裴輕,不必去。」

「為什——」她正要爭辯,忽然看見有些敞開的衣領裡的紅痕,她一怔,「這是……這是刀口?」

蕭敬並未說話,他自然知道任是如何疼癢,也是撓不出這樣的口子。他平靜地攏好衣領:「叛亂之人膽大包天,沒什麼做不出的。」

裴輕垂眸:「裕王、允王還有那個一同逼宮的將軍,是被捆著帶進陛下寢殿的,如何能傷到陛下。」

她已知道是誰。歸根到底,是她將人請來的,只是她沒想到南川王真如傳言般肆無忌憚,卻也不明白蕭淵到底想做什麼,他能殺了蕭敬卻沒有,可為什麼又要傷蕭敬?

裴輕親手替蕭敬換了藥,一句接一句的對不起,讓蕭敬無奈卻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從養居殿出來,已將近午時了,她剛回到寒寧宮,便聽見裡面傳來織嵐的哭求聲:「求王爺開恩!求王爺手下留情!」

裴輕心中一驚,忙跑了進去。

院子的雪地中,蕭稷安小小的身子跌坐在地上,面前高大的男子手上正拿著一把尖銳無比的匕首。

「稷兒!」裴輕忙跑了進去,一把抱起蕭稷安,將他護在身後。

蕭淵看著她一副又驚又懼又防備的樣子,怒火噌地冒到頭頂:「讓開。」

昨晚之事對她而言難以啟齒,裴輕今晨起的時候生怕驚醒榻上的男人,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但眼下看蕭淵拿著尖銳的匕首對著孩子,羞澀臉紅統統被拋諸腦後,裴輕不肯退讓半分,庭院裡開始落雪,院中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是你兒子要捅我,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娘娘還想包庇不成?」

「什麼?」裴輕聞言,低頭看蕭稷安。

蕭稷安眼神沒有半分閃躲,他握著裴輕的手,仰頭直視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就是你欺負我母親,她今早來看我時眼睛又紅又腫,分明是哭過了!我父皇都不曾讓我母親哭過!」

提起蕭敬,蕭淵冷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要為你母親出氣,躲在她身後算什麼?有本事你就捅,但你要是傷不到本王,別怪我把你宰成十八塊給你那病秧子父皇當藥引子。」

身後織嵐嚇得不輕,忙朝裴輕遞眼色。

裴輕聽了一大一小兩人所言,也猜出今日是怎麼回事。她斂了剛才的肅穆之色,試圖緩和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

見蕭稷安還欲張口頂撞,她趕緊問:「稷兒,今日的書可溫完了?」

裴輕發問,蕭稷安立刻回答:「還未。」

蕭淵把玩著匕首,面無表情地睨著她,看她打算如何收場。

只見裴輕故作嚴厲道:「你從不懈怠一日,今日事今日畢,待書溫完了再過來。」

蕭稷安看了眼蕭淵,只是還未反駁,便被裴輕摸了摸頭:「在宮中哪有旁人敢欺負母親?不過是昨日睡得晚些,是稷兒誤會皇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