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率先求助,「得茂,快勸勸女兒,她被人洗腦了。」
茉莉反攻:「爸,你知道你老婆做了什麼嗎?」
顧得茂鯨吼:「不許你這麼跟媽媽說話!」往前走幾步,嚴厲地,「她做什麼了?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爸,匿名訊息是媽發的!」
「胡扯!訊息查實,是境外詐騙團伙!」
茉莉沒想到這一齣。
「公安局都快破案了,你還在懷疑你媽媽!」
「媽陷害勁草。」茉莉硬著脖子。
顧得茂回頭,對他老婆,「有這回事嗎。」
吳玉蘭悲悽地說沒有。
茉莉力爭,「爸——媽想讓我離婚!」
「我也想讓你離婚!你那個毛腳,還用得著別人陷害?!」得茂半秒都沒停頓。
茉莉傻眼。這是真心話,老爸一直看不上朱勁草。
「爸,你知不知道媽設了多大的局!」茉莉試圖解釋。顧得茂卻大手一揮道:「你是不是被你那個王八老公洗腦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愛你能超過你媽媽,包括我,都不能超過她!你知不知道你媽媽當初生你的時候,有生命危險,她堅決要求先救你,自己的安危她一點都沒有考慮,你從小到大……你媽媽是怎麼疼你愛你培養你的,你要去上海,我和你媽媽是怎麼鼎力支援的……毛腳女婿我們不滿意,但只要你喜歡,我和你媽也是義無反顧,支援!房子也買好,哪裡對不住你!……茉茉你只要知道,這個世界上,誰都能可能害你,你媽不會!」
茉莉呆在那兒。
她原本想向老爸求助,認為老爸理性,講理,可實際上呢,人家是兩口子,這一番暴風驟雨式的演說,讓她實在不曉得怎麼應對。是,她跟勁草本質上一樣,都欠爸媽的。她欠得更多——她欠老媽一條命,是吳玉蘭當初奮不顧身,勇敢抉擇,才有了今天喘著氣的顧茉莉。
眼淚模糊了視線,聽覺依舊敏感。
她聽到老爸在她耳邊喋喋不休著,「你以為你那個男人是什麼好東西……我跟你說有人跟我彙報……他在外頭花著呢……在家裝鱉……也不知是哪家糞池子爆炸把他爆出來的……」
茉莉不想聽,這不客觀,不是事實,這才是真正的汙衊。顧得茂這是被愛情矇蔽了雙眼,才一門心思為一個惡魔般的女人說話……在他眼裡,吳玉蘭就是朵白蓮花……可不可笑。
茉莉快速收拾包往外走。顧得茂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勢,攔在半途,「向你媽媽道歉!」
茉莉往東,老顧往東,茉莉往西,老顧也往西。
茉莉聲音劈了,「爸……你根本就不瞭解情況不知道事實你是在助紂為虐……」
「向你媽道歉!」顧得茂雷霆萬鈞。
「你老婆搞不好都犯了……」最後一個「法」字還沒從嘴裡說出來,茉莉的左臉頰,就結結實實捱了眼前這個德高望重的男人一巴掌。
聲音清脆,力道充足。
白皙的臉蛋,立刻起了紅印子。
吳玉蘭哭著拽住她丈夫,臉對女兒,「走!你爸有高血壓!」
路途閃出道縫兒,彷彿華容道,茉莉一錯身,失魂落魄逃了出去。
無家可歸。顧茉莉生平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高速路上,她真想一腳油門,直接衝出護欄,了此殘生。可這年頭只閃過零點零一秒就消失了。她不能這麼做。萬一死不掉呢。殘疾一輩子多痛苦。就算要死,也得找個穩妥的法子。何況她現在還不能死,就算父母不要她孝順,女兒囡囡卻需要她的撫養。她不能帶給女兒這麼大的殘忍。
尚在半途,勁草打電話來。茉莉調整好情緒,保證聲音正常。勁草問茉莉到哪兒了。茉莉說馬上進崑山。勁草道:「等我,我帶囡囡過去找你,我們去黃山。」茉莉本能地有不詳預感,她問勁草什麼事,為何如此著急。朱勁草萬分悲痛地,「大姨自殺了。」
張真亞死在黃山她婆婆家自建的房子裡。幾年之前,她就從皖中搬到此處避居。理由是:空氣好。她在老家總感覺無法呼吸。真亞是上吊沒的,用自己的絲襪。有點學三毛。真亞生前床頭擺放著的,也是那套三毛全集。
婆婆和小姑子說,真亞身體不好,一直比較悲觀厭世,自殺前一陣,好幾次都提到說活夠了。自殺前不久,兒子汪凌霄還帶孫子來看她。事實上,真亞死的時候,凌霄和囝囝還在高速路上。
老汪從馬鞍山趕來,哭得不能自已,這個少言寡語的男人,這半輩子都視真亞為女神、精神支柱。突然這麼冷不丁走了,意味著下半生他都將一個人。所有人都勸他節哀順變,可沒用,他悲傷得無法站立。
凌霄上前勸,老汪又不曉得哪裡來的氣力,陡然躍起,要給兒子一頓老拳。茉莉的理解是,他怨凌霄為什麼不晚點走,或者為什麼不做好真亞的心理疏導工作。這一切原本是可以挽回的。
靈堂前,凌霄、榴榴帶著兒子跪成一排。他們現在是孝子賢孫。茉莉和勁草,少不得多忙一點。囡囡也跟著,茉莉就讓文萱帶著。對了,文萱和牽牛也趕來了。看樣子,還沒分。
美亞稍晚點才到,一來就哭得比誰都兇。三姊妹,如今只剩她一個人殘存於世,一想到將來既沒法像大姐這樣避居黃山,呼吸新鮮空氣,也沒法像二姐那樣,東去上海,光耀門楣,美亞就打心眼裡感到喪氣。索性藉著喪事,好好哭哭。
榴榴也哭得厲害。茉莉理解榴榴。老實說,真亞對她不錯,尤其是她生下兒子之後,真亞不顧病體,多次到上海看她。而且,茉莉還認為大姨在,和大姨不在,榴榴和凌霄的婚姻會是兩個狀態。大姨是定海神針,一旦仙去,誰還能鎮得住汪凌霄?再接下來的故事,那真就不好說了。茉莉為榴榴捏把汗。不過,葬禮結束,老汪和凌霄等人要送真亞的骨灰回安徽安葬,臨行前,卻爆出個壞訊息。老汪要和兒子汪凌霄斷絕父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