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婚禮一定要有,哪怕很小。

從地址到流程到邀請嘉賓,沈榴榴全程把控,儘管她的肚子已經顯了,免不了步履沉重。茉莉替榴榴不值,「他什麼都不管?給錢了麼。」榴榴道:「給了,到時候來個人就行。」茉莉無言以對,她覺得榴榴在這段關係中愛得太過卑微。

「房子呢?」茉莉問。

榴榴說暫時就住她那兒。

茉莉低頭看看,又問:「才幾個月,就這麼大。」榴榴說因為她矮,顯得大。

老家沒人,就不辦了。上海這場,沈榴榴這邊只有個媽。茉莉擔憂,「將來你媽要來,住哪兒。」榴榴說走一步看一步。男方這邊人也不多,除了在上海的關係,朋友,老家親戚就那麼幾個。令茉莉驚奇的是,唯一的兒子結婚,大姨真亞竟然不來,高堂僅以老汪作代表。真亞的理由也足夠充分——身體不好,不能離開黃山。善亞一家倒是傾巢出動以示支援。美亞那邊,長輩不來,兒子媳婦代為祝賀。姥爺剛小中風過,更是不能遠赴上海。

婚禮選在會所,小而美那種。

茉莉早早來了,她是伴娘。按照婚俗,伴娘通常由未婚女子承擔,可榴榴朋友少,也懶得再找,所以移風易俗,茉莉頂上。

勁草和牽牛卻不是伴郎。真亞沒來,善亞代行母職,負責收份子錢。勁草有心跟茉莉和好,湊過去,茉莉給了他一記白眼。牽牛看在眼裡,問:「跟嫂子吵架啦?」勁草憤然,「都是你!」說罷走開。

牽牛委屈,叨咕,「跟我有什麼關係呀。」

沈榴榴要上臺了。她臃腫的身材在白色婚紗的籠罩下竟顯得恰如其分,每走一步都那麼鄭重、神聖。新郎站在圓臺左側,新郎後頭,是穿西裝打領結的汪爸爸。他一輩子沉默寡言,心甘情願接受張真亞的統治。現如今還在馬鞍山做工。

司儀拿起話筒,來一段開場白,等他說到讓我們給予這對新人最大的祝福。伴娘茉莉還有高堂善亞陪著榴榴走上臺,和新郎相遇。人送到了。茉莉連忙下臺。善亞和姐夫老汪還得留在圓臺上。司儀一段一段走程式,大家就站著聽。茉莉覺得繁瑣,她結婚的時候,都沒有安排那麼多話,可榴榴堅持,一個步驟一句話都不能省,宣誓,戴戒指,共吃一顆蘋果,真擁吻……這是她人生的一個小高峰。

燈光之下,沈榴榴的面色,真跟她的名字似的,一派石榴紅。汪凌霄卻很嚴肅,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麼的,茉莉總覺得凌霄看上去很受罪。流程間歇,茉莉一低頭,旁邊多了雙鞋。抬頭看,朱勁草湊過來了。

他伸手摟住她。

茉莉掙扎。

勁草嬉皮笑臉,低聲,「我摟我老婆。」他宣誓主權。

「誰是你老婆。」茉莉逃。她要去洗手間。結果剛走到門口,卻看到最後一排竟然有個熟面孔——陳海濤站在那兒。四目相接。茉莉想躲都躲不掉。她想問他怎麼來了。可又覺得這麼問實在不禮貌。他跟榴榴也是同學呀。應邀出席很正常。茉莉囡囡,「榴榴今天真美。」這句話不會錯。陳海濤答:「凌霄也不錯。」

茉莉詫異,「你認識他?」

海濤道:「一起混過北美。」

茉莉看看海濤,又看看臺上。她順勢簡單問了問,才知道海濤和凌霄,在美國留學時就認識,他們甚至同租過一套房。得知這層關係,茉莉再看臺上時神情就變了。複雜。微妙。奇怪。她真擔心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會傷害到幾十年的老閨蜜沈榴榴。茉莉忘了尿,站在那發呆。海濤去拿酒。

勁草湊過來,笑不嗤嗤地,「你姘頭?」

茉莉凌厲地,「姘你媽個頭!」快步朝洗手間去。善亞剛從臺子上下來,她走到兒子身旁,確認剛才聽到的,「她罵誰呢。」勁草訕訕地,「喝多了……」善亞又說:「這個女的是不是茉莉塞給凌霄的。」勁草說不知道。善亞拿手比比高低,「也不怕影響下一代。」

婚禮一結束,顧茉莉就約海濤見面,理由是:她有出國留學的打算,想問問情況。她不怕勁草吃醋,她算明白了,人生在世,問心無愧就好。

套話需要一點策略。

茉莉這天的人設是:勤奮好學幡然醒悟決定活出自我的媽媽。

陳海濤卻很認真,「出去學什麼呢。」

「電影?跟李安一個學校,」茉莉很鄭重地,「或者讀創意寫作,實在不行就商科。」

「老公孩子不管啦。」海濤笑。

茉莉咬牙切齒地,「以前就是管太多,我得到什麼了,人,還是應該投資自己,投資自己最好的辦法,是投資教育。」海濤誠懇地,「這個年紀,出去看看得了,沒必要讀學位。」茉莉連忙說她也是這個意思。待兩個人聊得興起,天南海北侃著,顧茉莉才藉著到外國不好生活的由頭,談起他留學歲月,還問到汪凌霄跟他合租的日子。留美的圈子不大,七叉八叉,都成了朋友。茉莉這才知道,海濤這些年一直跟榴榴有聯絡,上次見面他沒說,榴榴也沒提。茉莉又問陳海濤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先生朱勁草。海濤說上次你來電話才知道,「是個醋罈子。」顧茉莉笑笑,她替勁草尷尬。她只好把話題往主要矛盾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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