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關係到我和大隊長的未來,」她也叫他大隊長,口氣慘然,「雖然我知道這樣直接來找你,很可能會失去你這個朋友,但沒時間了,我必須知道答案。」
藝凱動了動屁股。他的沙拉還沒開啟。可能不打算開啟了。他兩手放在桌面上,坐好,等她下文。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藝凱用笑掩飾尷尬,隨即打了個ok的手勢。
「你不用直接回答,」茉莉略有點緊張,語無倫次地,「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說出來,如果答案是‘是’,你就點頭,如果不是,就不用做任何動作。」
荒誕。荒誕的遊戲。這是茉莉想到的最不尷尬的辦法。
藝凱準備好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誠摯地。
茉莉深呼吸,她知道自己這麼問有點缺德,可既然來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縮了縮下巴,不看他,好像在做心理建設,片刻後,她慢慢抬起臉,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好像有千斤重似的。
「你是麼。」她問出來了。
斯芬克斯之謎。
王藝凱定在那兒。臉好像突然被人抓了一把,全面收縮,但只過了半秒鐘,又舒展了。
他微微點頭。承認了。
他什麼都不怕。
茉莉猛吸一口氣,吐出來,又問:「他是麼。」
藝凱脖子歪了一下,顯然,這個問題超出了他的料想。他打破規則,開口說話了,「這我不太清楚,要想知道雞下不下蛋,得問雞自己。」
茉莉呆滯。她就是覺得問勁草可能也不會得到真實答案才從側面求證。老天爺,生活太難。
「你自己沒感覺麼。」他反問她。
道理上,她應該發現蛛絲馬跡,但不排除他是個好演員。
「我不知道,」茉莉抽了一下鼻子,「我的感覺是亂的。」
「我覺得應該不是。」
「不用安慰我。」
「我表白過,」藝凱苦笑,「他拒絕了。」
夠大膽。這故事一說就長了。又恐怖又悲傷。
「也許只是個例。」茉莉說。
「那就是我魅力不夠了。」藝凱自嘲。
「你們同學裡有叫偉的麼,」茉莉追問,「叫偉,三個字,現在在上海,跟你們還有往來,有麼。」她問得具體。王藝凱眼睛看天花板,說這個他得好好想想,想到之後,第一時間告訴她。
告別之前,茉莉叮囑王,不要告訴任何人她找過他。王藝凱答應了。他送她到咖啡廳門口,突然問:「如果是,你怎麼辦。」
殘酷的問題。
茉莉戴上墨鏡,她不想讓王看到她慌張的眼神,「我也不知道。」
藝凱淡然,「大隊長很怕孤單的。」
「謝謝你。」茉莉說。
晚上到家,看勁草的神情,茉莉就知道王藝凱背叛自己了。是啊,她幼稚。他跟勁草近二十年的交情,怎麼可能站在她這邊呢。他能說幾句實話,已經算給了天大面子。算了,發作了也好。正好問個清楚。飯吃過了,女兒在聽英語。書房裡不斷傳出英文對白,一男一女,輪流說。茉莉又放《春風沉醉的夜晚》。她要激怒他。
果然。沒幾分鐘,朱勁草便發作了,「顧茉莉,你到底想幹什麼?」他聲音低沉,但透著狠勁。
茉莉按暫停鍵,直面丈夫,「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勁草說有些事情是別人的隱私,你這麼跑過去問,是對人的極大不尊重。茉莉冷笑,「別人的意思我不在乎,你的隱私,如果影響到了我,我就必須過問。」
「你就不能直接問我?」
「你不說實話。」
「信任在哪裡。」
「你配信任麼。」
「那你也不能去找藝凱,問那什麼……」他支吾。
「他向你表白過。」
「那是他的事!」勁草大怒,「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你呢,到底選男選女?」終於問出口了。茉莉感覺臉上一片燒。勁草咳嗽兩聲,然後突然發作,「我的表現怎麼樣你體驗不到嗎。」
茉莉聲音劈了,「我跟你說我現在都不知道你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裝的。」她哽咽。她委屈。她堂堂一個大小姐,天之驕女,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在回來的路上她想過離婚,如果是真的,那就必須離婚。可她又捨不得。朱勁草是王八蛋,可男人是自己選的,她愛他呀!
茉莉吸溜鼻子。勁草激動,張牙舞爪胡亂吻上來,彷彿要當場證明自己。他是個男人,合格的男人。茉莉推開他。勁草堅持要她自己感受。「偉是誰。」躺在他臂彎裡,茉莉還沒忘記查案。「真不知道。」朱勁草被逼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