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都能讓你挖出來,它就不鬼鬼祟祟了,而且也沒有必要跟著它的節奏走,」勁草脾氣起來,又抓過枕頭,抱著,「你不抓緊時間,以後麼沒那麼方便了。」茉莉問什麼意思。勁草說:「公司崗位調整,我馬上去金山那邊帶團隊。」
金山,窮鄉僻壤,都快到海邊了。
「單程五十多公里。」勁草闡述。
茉莉有點蒙,訊息來得太突然。噩耗。
「那怎麼上班?」她問。
「要加班的,公司有宿舍,半個月回來一次。」
「不行!」茉莉驚叫。老公不在家,她一個人面對公公和婆婆,還要帶小孩。這日子能過哇?!瘋掉了。
解決辦法跟勁草提了,全遭否決。茉莉生了一夜的氣,第二天一早,兩口子一起出門,剛上車就吵起來了。
「工作辭掉喝西北風呀!」勁草拿出大男人的氣勢。茉莉說:「沒說辭工,是換工,這是下下策,上策就是我帶囡囡去我媽那住。」
勁草果決地,「我不同意。」
茉莉道:「朱勁草我告訴你,你不在家,我跟你爸你媽,日子沒法過的。」
勁草陰沉著臉。
茉莉繼續說:「不是我不孝順,給爸媽花錢,我什麼時候含糊過,遠香近臭曉得伐,沒有辦法的事情,你不在,我跟爸媽講什麼。」
「都有磨合期的,爸媽一心一意為我們的,孩子麼帶得好好的。囡囡就是你們的共同點。」勁草勸。
「都冷靜冷靜,開車吧,我跟你說的是兩個頻道上的事情。」
「我看是一個頻道。」
茉莉提著氣,「非要我把話說明白了是伐,你爸媽跟你,是一個頻道,你跟我是另一個頻道,你爸媽跟我,不是一個頻道。」
勁草急促促地,「那不也是你爸你媽。」
茉莉不客氣,「我媽住虹口呢,普陀的是法律上的爸媽,因為你才有的爸媽,你不在,很難相處,明白了嗎。」勁草知道說不過茉莉,一踩油門,車子衝了出去。茉莉尖叫,「瘋了哇,你想不開自己去跳黃浦江,我還有老爹老媽要養呢。」
勁草惡狠狠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茉莉啐,「行啦,開你的車吧!」
僵持了幾天,勁草還沒跟他爸他媽提這事。茉莉回孃家,她跟老媽講好了要送她到浦東去。約的地方在公園門口,茉莉有點奇怪,但也能想得通。多年不見,老年人不喝咖啡,公園裡好說話。人民公園天天一大堆老年人。這日天氣不好,雲頭壓得低,陰沉沉。茉莉陪老媽站在公園門口,看看手機,時間差不多,「人還來不來呀。」玉蘭說再等會,又說,你有事你就先走,我坐地鐵回去。茉莉不放心老媽,堅持陪著等。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老太太夾著個大包,鬼鬼祟祟朝這邊走。玉蘭認不清,喊了一聲翁姨,那老太抬頭。玉蘭還是不敢認。老太走近了,問:「玉蘭嗎。」茉莉媽這才認出來故人。臉上驚訝,「翁姨,你怎麼……」老太一身的風霜,看上去過得很不如意。
茉莉探頭看,包裡都是紙皮和塑膠瓶。老人拾荒,估計換點小錢。翁姨臉朝茉莉,問玉蘭,「這是……茉茉嗎。」她還記得。玉蘭連忙讓茉莉叫人。茉莉不曉得輩分。玉蘭讓叫奶奶。茉莉連忙叫了。玉蘭見老太有點窘,便支開茉莉,讓她去買瓶水。茉莉趕忙走開了。
一場久別重逢,吳玉蘭憂心忡忡,直到道了別,上了車,茉莉沿著隧道往浦西開,她老媽眼角的淚水好像還沒幹。茉莉沒追問,過了江,玉蘭暫時不想回家。茉莉帶老媽去吃飯,吳玉蘭又後悔怎麼沒請翁姨吃一頓。「有兒有女,混成這樣。」玉蘭感嘆。茉莉問:「房子呢,退休金呢。」吳玉蘭說:「房子給兒子了,女兒不願意,弄得不往來了。她又跟兒媳婦弄不到一塊。知青,外地退休的,退休金就那麼一點,」大拇指摳著小拇指內蓋,「白天就出來撿點東西,晚上回去睡一覺。說是公園裡有好多這樣的老人的,把公園當家,那兒有熱水,沒吃飯就問別人討一點,沒錢就要一點,反正都是窮人,互相幫助。」
慘吶。
資訊量太大,茉莉都不曉得有這種事,她給老媽加水,「這兒媳婦也太厲害了哇,我就不行,我還要被趕出來呢,鳩佔鵲巢也沒辦法。」
吳玉蘭問怎麼回事。茉莉這才把勁草要出去上班,她跟公婆沒法相處的情況挑明瞭。玉蘭沉默,可能因為翁姨的情況,她將心比心,不建議女兒太強勢。茉莉道:「媽,實在不行,我只能回你們那湊合了。」玉蘭當即表態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