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鼠強是禁藥,能不能從毒鼠強獲取的途徑找一找線索?」丁局長問。
「我們這裡在十幾年前,還是個毒鼠強制造、交易現象嚴重的地方。」黃支隊說,「以前搞過一次統一行動,對毒鼠強進行了全面清繳。所以現在幾乎看不到了,但是如果有藏匿在家的毒鼠強的話,因為毒鼠強性質穩定,現在拿出來還是可以害人的。這樣,就沒辦法從獲取途徑來查了。」
丁局長是3年前從外地調過來的,對於這一情節自然不甚瞭解。
「那我們手上就沒有一點點線索嗎?」丁局長說,「沒法查?」
話不多的劉柳主任再次開了口:「不,有線索。王小美在現場提取了那個髒碗和酒杯,我們從這裡提取到了一個陌生男子的dna。」
「太好了!」丁局長高興地說,「有了這個,我們就好甄別犯罪分子了。不過,想用這個來排查嫌疑人卻很難,畢竟全市有300萬人口,沒法查。」
黃支隊凝思了一會兒,說:「出租屋附近的位置,是交通比較亂的地方,我記得兩個月前交警部門為了治理那一塊地方,加裝了不少攝像頭。不如我們請影片偵查的同事,對那一塊的影片進行研判,看看有沒有線索。」
丁局長點點頭,說:「今晚大家都休息,給影片偵查部門一晚上的時間去分析研判,明天一早我要看結果。」
第二天一早,專案指揮部就移到了影片偵查指揮室。指揮室的一面牆上有數十臺顯示屏組成了一個大螢幕。大螢幕里正播放著一些並不是很清楚的影片。
「這是4月9日晚餐時間之前通往趙壯臨時住所的必經之路的路口監控錄影。」影片偵查指揮員說,「我們昨晚做了個初步統計,往趙壯臨時住所方向過去的行人大約是100多個。」
做了簡單的快進播放後,指揮員切換了一個畫面,說:「這是從趙壯臨時住所往回走的路口監控,考慮到犯罪嫌疑人有清掃現場的過程,所以時間設定在晚餐時間後一兩個小時。」
「等等,等等。」黃支隊要求指揮員點選了暫停,說,「直奔主題吧。對於這兩個畫面,有沒有技術處理過?能不能確定有多少人在特定的時間過去,又在特定的時間回來?」
指揮員點了點頭,說:「經過分析研判,有21個人符合條件。我們分別對這21個人進行了截圖,並且經過清晰化處理。下面,我把這21張截圖發給大家看。」
螢幕的中央,開始幻燈片似的播放著截圖。
截圖播放得很慢,在每張截圖播放完後,大螢幕會再播放一次原始影片,這是黃支隊特別要求的。因為他認為一個人的外形固然重要,但是行走步態也很重要。
在播放到第17張的時候,黃支隊和王小美同時驚呼了一聲。
這是一個穿著環衛工人橘黃色馬甲的老人,頭髮花白,步履蹣跚。
「眼熟嗎?」黃支隊側臉對王小美說。
王小美凝神思考,點了點頭。
見到這一情景,指揮員迅速選擇了反覆播放鍵,影片裡不斷重複著老人走過攝像頭,又走回攝像頭的畫面。
黃支隊突然拍了下桌子,說:「老王頭!」
「對!老王頭!」王小美說。
丁局長一臉疑惑,說:「怎麼?你們認識?什麼人?」
「這個人就是第一個在涼亭公園發現血跡和女式高跟鞋的人。」黃支隊說,「同時,他也是報警人。和他一起報警的是一個跳廣場舞的大媽,據大媽說,她到現場的時候,正看見老王頭在發呆,因為大媽沒帶手機,所以催促老王頭報的警。我當時還在奇怪,一般人看到現場的情況,第一反應就是報警,這個老頭髮什麼呆呢?」
「你們是在懷疑這個環衛工人?」丁局長說。
趙偉說:「那個老頭老實巴交的,不會是殺人犯吧?」
王小美笑了笑,說:「殺人犯不會把這3個字刻在腦袋上,殺人犯也不是不能老實巴交。我同意黃支隊的觀點,這個老王頭有嫌疑。首先我們說過,多種巧合碰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第二,老王頭的工作地點是城西,他和我們聊的時候說一般不離開這塊地界兒,而他此時在城東出現,必然有一些原因。」
「雖然21個人沒有看完,但我還是很懷疑這個老頭。」黃支隊說。
丁局長笑了笑:「沒關係,別忘了我們有撒手鐧——dna證據。」
「那麼,我們現在就傳喚老王頭,用重複報警經過為藉口,等他來了取一下他的口腔擦拭物,做個dna比對一下,什麼都明瞭了。」
老實巴交的老王頭骨子裡是很狡猾的,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獵人的眼睛。在負隅頑抗了一個小時後,dna結果擺在面前時,老王頭終於崩潰了。
老王頭出身貧寒,從小就是孤兒。他出生的時候,新中國剛剛成立不久,百廢待興。他就是在要飯中逐漸長大的。
改革開放以後,老王頭做過一些小生意,賺過一些錢,但是在一次長途遷徙中,自己攢的存款全部被小偷偷了去。老王頭恨得咬牙切齒。作為報復,老王頭開始偷別人的東西,有幾次差點被抓。於是他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找到一些遊蕩的少年,訓練他們的盜竊能力,並且作為團伙首領,坐享其成。少年即便被抓,也很難追究刑事責任。而他分配均勻贓物,少年們一直沒有把他供出來。
盜竊團伙的成員更新很快,老王頭也逐漸老了。於是,他把團伙首領交給了自己的「徒弟」——趙壯。
趙壯繼承了老王頭的管理制度,把犯罪團伙逐漸擴大,並且定期上供給老王頭。而老王頭則去環衛局找了份工作,以環衛工人的身份做掩護,一來可以尋找方便下手的地點和目標,二來能掩護自己,甚至連團伙成員都不知道老王頭這個真正的「無冕之王」的存在。
4月8日清晨,當老王頭髮現涼亭裡的血跡時,就知道他的團伙出事了。雖然盜竊、搶奪無惡不作,但是殺人越貨這種事情還是牽扯很大的。所以,老王頭約見了趙壯,讓趙壯除掉作案的毛俊,以免自己被牽連出來。毛俊是團伙裡的骨幹成員,但是在這種關係到犯罪團伙生死存亡的時刻,他們還是決定除掉毛俊。
4月9日,按照老王頭的部署,趙壯襲擊了毛俊,以為毛俊已死,便邀請老王頭來他的出租屋小聚,順便商討下一步行動計劃。
在趕往趙壯所在出租屋的路上,老王頭看見了毛俊被救護車拉走。於是他開始憂心忡忡。畢竟毛俊有人命在身,如果他甦醒過來,一定會供出犯罪團伙的存在,一定會供出他們的「首領」趙壯。而在這個犯罪團伙中,唯一知道他的存在的,就是趙壯。
如果趙壯死了,即便毛俊甦醒,也不會對他這個「環衛工人」產生任何威脅。
團伙被打掉可以再組建,團伙首領死了可以再栽培,而他這個作惡多端卻從未被打擊處理過的老頭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主意已定,老王頭返回家裡,從地窖中取出了藏匿多年的毒鼠強。
老王頭在再次趕往趙壯住處的路上,就想好了如何投毒、如何偽裝現場。所以在實施整個犯罪過程的時候,顯得遊刃有餘。
當老王頭看著對自己無比忠誠的趙壯在地上嘔吐、掙扎的時候,也有一絲不忍,也有一絲惻隱。
但是,他已無法回頭。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有了刑事技術的存在,再自認為完美的犯罪,最終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走向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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