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法醫物證學只是一個檢驗類科學,可以把到手的檢材變成有力的物證。但是這些到手的檢材可不是那麼容易得來的。
有一個案例是這樣的,兇手殺死6人後逃亡,現場到處都是血,怎麼找到兇手的血呢?法醫在對現場進行了現場勘查後發現了一處特徵性血跡。這處血跡是一個血手套印,也就是兇手戴著手套黏附了死者的血後留下的。這一處血手套印的指端有一個噴濺狀的血跡。這裡有噴濺狀的血跡只有一種可能解釋,就是手套受壓後,血跡從手套內沿著手套存在的破口噴濺出來。既然是手套內的血,那麼肯定是犯罪分子的血。經過提取,果真和其他死者的dna不符,是犯罪分子的dna。
所以,法醫物證學發揮作用的基礎,是法醫現場勘查學充分發揮作用。
其二,法醫物證不能劃定偵查範圍。
雖然法醫「蜀黍」提取到了兇手的dna,但是全世界有幾十億人,誰才是兇手?總不能把幾十億人的血都提取過來比對吧?想要迅速找到偵查範圍,法醫物證學就不能發揮作用了。這個只有法醫「蜀黍」通過屍體檢驗、現場勘查,結合警察叔叔的調查結果綜合判斷。判斷的內容主要圍繞案件性質和犯罪分子可能具備的條件進行推理,推理出案件性質和犯罪分子的特徵了,再進行偵查範圍的劃定。
比如法醫「蜀黍」和警察叔叔推理出犯罪分子是死者的熟人,且是未成年人。那麼只需要調查死者的那些未成年的熟人就可以了。這樣就把幾十億人的範圍一下縮小到幾十個人,大大提高了破案效率。
其三,法醫物證學只是單獨的物證。
我們知道,要認定一個人有罪,必須要有一個完整的證據鏈支援。僅僅依靠法醫物證學是不可能完成整個證據鏈的。從兇手為何作案開始,到兇手如何作案,作了什麼案,引發了什麼後果,作案後他又做了什麼。這一切,警察叔叔都必須調查清楚,綜合偵查人員、痕跡檢驗人員、法醫和其他警種的工作,才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這樣才可以在法庭上讓兇手無法狡辯。
所以,法醫物證學確實很重要,但絕對不是警察叔叔和法醫「蜀黍」唯一的辦案方法,我們有更多的辦法去偵破命案。為了真相,每個警種都在發揮著作用,都在精密配合,讓犯罪分子無處遁形。
***
[注]為偵破案件對一定範圍內的人進行逐個摸底調查。
刑偵實錄
什麼人會在現場留下血跡,血跡到了池塘邊消失了,而且這個人還在現場留下一隻鞋子呢?大家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大家都知道,這些已經下水的蛙人,很有可能會在水底找到一些什麼。
很快,平靜的水面泛起了一陣水花,大家知道蛙人返回水面了。
可是大家看到的,並不是蛙人黑色的頭套,而是一隻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女式高跟鞋。
而和這個女式高跟鞋相連的,是一條穿著絲襪的腿。「真有第二具屍體!」黃支隊叫了起來,「怎麼拋屍都喜歡選這裡啊!」
兩名蛙人在水下,託著屍體,向岸邊遊了過來。僵直的屍體一半浮在水面之上,向岸邊直行。屍體的兩邊泛起了水花,但是屍體卻一直保持著僵直的狀態,絲毫沒有肢體的彎曲。看起來有些詭異。
王小美說:「看來,我們現在要分組了。趙法醫他們一組要守著家裡,防止有其他現場。我們四個人分為兩組,我帶著趙偉對這具屍體,現在咱們命名她為2號屍體進行檢驗。廉峰你帶著楊光,對1號屍體的案件進行跟進。」
廉峰應了一聲。顯然,王小美更欣賞這個動不動就嘔吐害怕,但是理論知識很紮實的趙偉。
屍體到達岸邊後,廉峰伸出手去,和水下的蛙人合力把屍體拉上了岸邊。
死者也是一位年輕的女性。衣著很平常,穿著白色的小外套,內塔黑色的毛線連衣裙。腿上穿著絲襪,一隻腳光著,而另一隻腳上還套著高跟鞋。很顯然,這隻高跟鞋和報案人發現的,是一雙。
死者白色的小外套的前襟有不少滴落狀的血跡浸透在衣物纖維裡,經過池塘水的浸泡,顏色已經淡了許多。黑色的毛線連衣裙溼漉漉地裹在死者的身上,看不出前襟是否有血跡。
王小美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轉了轉死者的頭顱。
「屍僵很堅硬啊。」王小美說。
屍體隨著王小美的動作移動了位置,其頸部的一處創口暴露出來,創口裡已經沒有血液往外流出,創口周圍的軟組織被水泡得慘白。王小美從身邊的勘查箱裡拿出幾個物證袋,說:「先把死者的手腳和頭用物證袋包裹起來,我們馬上趕回殯儀館進行屍體檢驗。」
廉峰說:「那我們呢?」
話還沒有落音之間,池塘的中央,一個蛙人浮出了水面,揚了揚手中的一個物件。
「又有發現。」王小美有些激動。
在現場發現的任何一個物證,都可能會給案件的偵破帶來曙光。多一個物證,就等於多一條線索。
很快,蛙人回到了岸邊,丟上來一個蛇皮袋。
王小美戴上手套,拎了一下,說:「喲,挺沉的。」
「不會又是一具屍體吧?」黃支隊顫抖著說。
「說不定是一個屍塊呢。」王小美笑著說,顯然,她是在嚇唬黃支隊。蛇皮袋的袋口被一根細鐵絲緊緊封鎖,顯然袋子裡有兇手不想讓別人發現的東西。王小美拍照記錄了袋口的鐵絲纏繞情況,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了蛇皮袋。
趙偉在一旁看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害怕袋子裡會有人體的一部分。他心想,眼前這個漂亮的女法醫,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心理素質。
袋子裡既不是活物,也不是屍塊,而是一袋衣物。
「全是女式衣物。」王小美把這些溼漉漉的衣物攤在一塊大塑膠布上,逐一拍照。
「三件上衣,兩件褲子,一雙襪子,一雙鞋子,沒有內衣內褲。」王小美一邊清點,一邊說,「這和1號巨人觀屍體的衣著是完全吻合的。」
「你是說,這就是1號屍體的衣物?」黃支隊問。
王小美點點頭,說:「死者沒有的,都在這裡了,這裡沒有的,死者穿著呢。而且衣物風格,也符合她那個年齡檔次。」
「好!」黃支隊說,「有這麼多衣服,都有品牌,加之你們法醫推斷出來的屍體生理特徵,我覺得不久就會找得到屍源。」
「我覺得只要偵查部門找得到屍源,案件就會迎刃而解。」王小美說,「你看哈,死者的這麼多衣服,沒有任何撕扯、破壞的痕跡。這說明死者被侵害的時候,很可能沒有穿這些衣服。不然,勒死這個動作,死者會有很多掙扎、反抗,如果穿著衣服,這些動作就有可能導致衣服撕裂。尤其是這雙襪子,很有意思。如果是兇手在死者死後脫了她的衣服,完全沒有必要把襪子脫下來啊。」
「有道理。」黃支隊說。
王小美說:「據我推斷,死者應該是處於一個正常的睡眠狀態,被殺害的。既然是這種狀態下,被人趁其不備地殺害,那麼兇手肯定是死者熟悉的人。如果再大膽兒一些推斷,兇手是可以和死者一起睡覺的人,那就是她的丈夫!」
「丈夫?」黃支隊說,「死者結婚了你們也看得出來?」
王小美神秘一笑,說:「不僅結婚了,而且還有孩子。」
蛇皮袋的最下面,是幾塊青磚。很顯然,兇手是有目的地把死者的這些衣物給沉到池塘底,最好永遠都不會浮出水面。
「拋屍,連衣服都要用磚塊沉。」王小美說,「更加說明了兇手藏匿證據的目的,是怕警方發現死者的身份。種種跡象表明,只要你們找得到屍源,這個案子就一定可以破獲。」
廉峰和楊光跟著一組偵查員去摸排1號屍體的屍源了,王小美則帶著趙偉,坐上了趕赴殯儀館的車輛。
「我這一輩子就進過兩次殯儀館。」趙偉說,「一次是我外公去世,一次是我奶奶去世。結果,今天一天我就進了兩次殯儀館。」
「哈哈。」王小美說,「咱們法醫啊,就是會經常進出殯儀館,以後你習慣了就好了。」
「對了,師姐,你打一瓶水是什麼目的?」趙偉提起手中的塑膠袋說道。
塑膠袋裡放著一個礦泉水瓶,是黃支隊喝完剩下的一個普通礦泉水瓶。王小美剛才在屍體被包裹裝車的時候,拿下了黃支隊手中的礦泉水瓶,裝了滿滿一瓶池塘裡的水。
「這叫作取水樣。」王小美說,「凡是和水有關係的屍體,我們都要在屍體所在的水域裡取一些水樣備檢,這是常規提取的物證,當然,有的時候這些水樣也會給我們一些意外的驚喜,幫助我們解決一些問題。」
「哦,您說的是矽藻檢驗嗎?」趙偉說,「矽藻檢驗是確定死者是否為生前溺水的一個參考條件。而這個屍體顯然是被刀殺害的,還有必要做矽藻檢驗嗎?」
王小美淡淡地笑了笑,說:「法醫不能先入為主,要用證據說話。該提取的常規物證,是必須提取的。不管以後能不能用得上。」
chapter11矽藻檢驗
矽藻是一類具有色素體的單細胞植物,常由幾個或很多細胞個體連線成各式各樣的群體。矽藻的形態多種多樣。矽藻常用一分為二的繁殖方法產生。分裂之後,在原來的殼裡,各產生一個新的下殼。
任何水裡,都有著硬殼保護的矽藻。法醫在對屍體內部器官進行硝化後,軟組織硝化殆盡,而有硬殼的矽藻卻儲存了下來。法醫對硝化後殘留的物質進行顯微鏡觀察。如果死者的肺裡有很多水中的矽藻,只能證實死者屍體確實是在水中;而如果這些肺中的矽藻隨著血液迴圈到達了肝臟和腎臟,便是生前溺死的一個參考證據。
法醫主要是用這種方式來參考判斷死者是不是生前溺死。不過目前,對矽藻的研究有了進一步拓展,矽藻綱有超過200個現存的屬,估計有接近10萬個現存物種。而每一處水裡的矽藻,種屬也不盡相同。很多法醫前輩對矽藻形態的地域化,正在進行著研究。
矽藻圖示相鄰數字刻度相距10微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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