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奇特的殺人犯

「我還真不知道?」

大臉囚和全房間的犯人全都樂了,有人罵我:「你丫的真能裝,自己犯得事是不是不想說吧。」

還有人說:「估計是花事,不敢說。」

有人說:「這年頭雞那么多,犯花事不至於吧。」

有人說:「抽丫的丫不說。」

我回轉身問:「什么叫花事啊?」

全房間的犯人又全都樂了,小崽兒說我:「哥們,花事就是強姦犯,看你這條件,咱們不至於去犯那種錯誤吧。」

我樂了,我搖搖頭說:「我不是花事。」

小崽兒說:「哥們,真就怪了,你自己犯得事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是怎么進來的?」

「我喝多了,把房子點著了,就這樣進來了。」

大臉囚說:「操,你這不是縱火犯嗎,還說不知道犯得是什么罪,你一定給社會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要不然,不會給你戴腳鐐。」

「我看著呢,沒有造成多大損失。」

小崽兒問:「沒有造成多大損失,那燒了幾間房子?」

「也就是一間房子吧。」

大臉囚問:「一間房子,不至於給你帶腳鐐啊,哎,哥們,房間裡損壞了什么值錢的東西吧。」

「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反正也都是我自己的。」

軍師假裝不認識我問:「這就奇怪了哥們,只有死刑犯才帶著腳鐐呢,聽你說你的罪行,絕對不至於死罪啊。」

我囁囁嚅嚅的說:「他們說我房間裡還發現了一具燒燼的,屍體的痕跡。」

小崽兒距離我很近,聽了我的說話後,身體趕緊後撤離開我,手指著我說:「大哥,你還不是殺人犯呢,你殺了人,都給焚屍滅跡了,要不然你不承認殺人呢。」

我急赤白臉地衝小崽兒:「你才殺人呢,我房間裡的屍體是古屍,根本就不是我殺的。」

大臉囚明白了什么似的說:「奧,我明白了,你這是冤案,燒死的人不是個人,是一具早就有的屍體。」

小崽兒來了興趣,又湊近我問:「哥們,你夠牛逼的啊,家裡還存放著古屍,你是不是考古的啊。」

我看到軍師直衝我使眼色,不讓我往下說,我才不理他呢,軍師哎,要不是這個蠟人俑,我哪來的這么多事情。

小慧騙我因為蠟人俑,來到這監獄沒有了人身自由,也是因為這蠟人俑。軍師哎,目前你還假裝不認識我,你裝什么孫子啊。

我對小崽兒說:「我不是考古的,我朋友是考古的。」

小崽兒轉頭問軍師:「哎,軍師,你不是也從事走私嗎?你是不是考古專家啊?」

軍師點頭說:「我也是專家,是考古的,這哥們的古屍,估計是現代仿品吧,要真是古屍的話,早成精了。」

眾人哈哈大笑,大臉囚也對我親熱起來,湊過來問我:「哎哥們,那古屍是男屍還是女屍?」

我說:「當然是女的了,是歷史上還比較有名的人物。」

大臉囚說:「吆,這可厲害了,那你給我們講一講這新鮮事。」

小崽兒說:「講一講哥們,這家裡藏個古屍,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呢。」

我說:「哥幾個,有沒有水啊,我得喝點水。」

小崽兒衝軍師罵道:「傻逼,你趕緊給人家新來的哥們端水去。」

軍師端來一缸子涼白開,我咕嘟咕嘟喝了半缸子下去,然後把缸子遞給軍師,軍師使勁兒在我手上掐了一把,眼神中暗示我少說話。

我不理他,你不讓我多說話,我憑什么聽你的啊。

我坐到了眾囚犯靠著的牆邊上,眾人都側耳聽我講古屍的事情,我就說:「古屍啊是元朝時候的一位唱戲美人,名字叫陳飛燕。」

小崽兒插話問:「陳飛燕,我聽說過這個名字。」

有人打斷小崽兒的話說:「聽這哥們講,你少插話。」

小崽兒說:「好好好,大家都別插話。」

我說:「陳飛燕愛上了大才子馬致遠。」

小崽兒又插話道:「馬致遠,是不是元曲大家。」

大臉囚一巴掌打到小崽兒頭上,罵道:「你不說話能死啊,你就不會閉上嘴。」

小崽兒一縮脖子,趕緊捂住了嘴。

大臉囚衝我:「哎,哥們,忘了問你叫什么了,你叫什么啊?」

「我叫何子建,搞寫作的。」

有人說:「趕緊講啊,別聊了。」

「好好好,那我就簡明扼要給大家說一下,陳飛燕愛上了大才子馬致遠,馬致遠也愛上了大美女陳飛燕,後來陳飛燕因病去世,馬致遠戀友心切,就把女朋友陳飛燕製作成為了蠟人俑儲存至今。」

軍師插話問:「你房間裡著火,燒掉的是古屍陳飛燕?」

「是啊,就是陳飛燕做成的蠟人俑。」

軍師擊掌失聲說:「太好了,太好了。」

小崽兒罵道:「你好什么呀傻逼,人家何子建燒了古屍,跟你有什么關係啊。」

軍師搖頭自語說:「我也終於可以要出去了。」

大臉囚說:「出去,你丫的和外國人走私,倒賣中國的好東西到國外,你個賣國賊,你想出去,大夥兒也不答應啊。」

小崽兒衝軍師說:「對,傻逼,賣國賊,我們都不答應,讓丫的撅著去。」

我給軍師求情說:「算了,算了,他枯瘦如柴的,撅著該犯暈了。」

大臉囚說:「犯暈,他丫的倒賣咱中國的東西賣給外國人,他賣國的時候怎么不犯暈,去撅著去。」

軍師說:「我賣給外國人古董,是傳播咱們中華文明,你們不懂。」

小崽兒說:「不懂什么啊,那都是咱們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你都賣給外國人了。」

軍師說:「賣給外國人,讓外國人瞭解到咱們老祖宗的優秀;瞭解到咱們中華文明的優秀,他們就會熱愛中華文明,就會熱愛咱們中國。」

大臉囚說:「熱愛咱們中國,到時候也像八國聯軍似的,都來搶我們國家的好東西。」

我說:「咱們國家強大了,沒有人敢來咱們國家搶東西,我看這哥們說的倒是很在理呢。」

大臉囚說:「他在理個屁,趕緊撅著去,再不去就抽丫的賣國賊。」

軍師也不說話了,乖乖地走到我剛才開飛機的地方,撅著去了。

我看到軍師的慫樣,很為他難過,就罵他:「哥們,瞧你那慫樣,讓你撅著你就撅著。」

軍師說:「我是賣國賊,我不撅著,大夥兒真往死裡打我啊。」

我笑了,大夥兒都笑了,我確實沒有想到,就在這監獄裡,就在這一幫觸犯了刑法,是國家罪人的囚犯中,他們的愛國熱情,竟然還如此高漲。

我們偉大的祖國啊,我真的很為你驕傲,我真的很為你有如此愛國的子民而驕傲。

這真是位卑未敢忘憂國啊!

號裡的這些囚犯們,也都有著愛憎分明的性格,當時號裡最恨的三種人是賣國賊、貪汙犯和強姦犯。

號裡最吃香的犯人是打架進來的,這樣的犯人,一般沒有人敢招惹他,主要是怕捱揍。

我雖然一進來就讓我撅著,這也是號裡的規矩,後來看我確實是什么都不懂,還帶著腳鐐,也就不欺負我了。

不過人家不欺負我,咱們得自己懂規矩,於是,晚上號裡開飯的時候,我就主動去到小門的視窗,去接送外面遞進來的飯菜。

大臉囚衝我喊:「何子建,你坐床上來,這事是他們乾的。」

我只好坐到床上,有人就把我的飯菜和筷子一一擺到我的面前。

伺候大家吃飯的囚犯,一位是賣國賊的軍師,另一位是個貪汙犯,因為他姓高,而且個子高,大家都叫他高老高。

高老高手接小視窗送進來的饅頭時,一失手沒有接住,外面送飯的人就罵他:「還想吃不想吃,一天就這點吃飯的事,你都幹不好。」

貪汙犯高老高點頭哈腰直說:「對不起,對不起。」

等大夥兒都有了飯菜和饅頭後,接送飯菜的高老高正準備坐到床上去吃飯,這時候就聽大臉囚指著高老高罵道:「還吃你媽逼什么啊,先撅著去?」

高老高階著飯菜盆子的手一哆嗦,結結巴巴說:「大哥,我餓了,吃了再去撅著吧。」

大臉囚手裡拿著的一個饅頭,連想都沒有想,一下子就砸到了高老高的臉上,罵道:「還你媽廢話,不想活了是吧。」

高老高趕緊把飯盆放到床上,捂著臉,一聲不吭的到廁所裡撅著去了。

這時候,我明白了,這牢房裡的大哥大,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牢頭獄霸,就是這大臉囚。

大臉囚犯得事是打架,他原本是歌廳的保安,東北人,吃飯之前一聽我老家山東的,就直叫我老鄉,說他爺爺就是闖關東離開的山東。

此時,我看到高老高辛辛苦苦,幫助大家接送飯菜乾活後還沒有吃飯,就讓他撅著去,我心裡有些不落忍。因為這高老高是鐵路的,由於我從前也在鐵路上工作過,就替高老高向大臉囚求情說:「老鄉,讓人家吃過飯再撅著吧。」

大臉囚說:「讓丫的吃,他丫的貪汙犯,全國的鐵路票價那么高,都是這孫子貪汙造成的。」

我一下子就笑了,全國的鐵路票價高,要是這高老高造成的,你真是太抬舉他了。

高老高也小聲說:「大哥,我貪汙的是我們單位職工的百日安全獎金,不是票款。」

大臉囚端起飯菜盆,一把扣到高老高撅起的後背上說:「你丫的,真是抬舉你了,你貪汙職工的獎金你就對了,你這是喝工人的血,打死你丫的都不虧,今天晚上讓你丫的厥一宿。」

我看求情不成,反而讓高老高又捱了一飯盆,就不好意思再求情了。於是,稀里呼嚕的連湯帶菜的吃飯。

吃過飯,軍師忙著刷洗大家用過的飯盆,我就趕緊招呼高老高說:「哎哥們,趕緊來幫忙刷盆。」

高老高看我叫他,就趕緊抬頭看大臉囚,大臉囚知道我是在求情,也就給我一個面子,衝高老高擺手說:「得得得,起來吧。」

高老高如同得了聖旨一般,就起身不撅著了,趕緊去幫助軍師刷盆。

吃過晚飯後,距離監獄裡的睡覺時間,還有幾個小時。這時候,天也黑得早,大傢伙坐在床上,小崽兒就對號裡的大哥大——大臉囚提議說:「今天何作家第一次到來,咱們開個音樂會,歡迎歡迎他吧。」

大臉囚說:「好啊,這得你來做主持啊。」

小崽兒高興地找出手紙卷兒裡面的紙筒當做話筒,手拿話筒衝大家說:「今天的演唱會,每人來一首最拿手的歌曲,好歡迎何作家的到來。」

我就趕緊說:「謝謝大家,不過這個演唱會就不要開了。」

大臉囚問我:「為什么不開了,這是大家對你的歡迎啊。」

我說:「謝謝哥幾個,我心裡特別不好受。」

小崽兒說:「有什么不好的,你說來我們聽聽。」

我嘆口氣說:「哎——我的家都燒了,我在這裡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夠出去,現在聽你們一說戴腳鐐,是重大刑事犯的標誌,我就想別嘍我真的出不去了,要是死在這監獄裡,您說我心裡煩不煩,您說我還有什么心思聽大家唱歌啊。」

我說到後面幾句話的時候,幾乎是帶著哭腔。

大臉囚一下子就樂了,說我:「老鄉啊,想開一些嗎,你現在煩有用嗎,你能夠出的去嗎?」

我搖搖頭說:「我出不去啊。」

大臉囚說:「老鄉啊,隨遇而安吧,你就不要把你的悲傷,也帶給我們大夥兒啊,你讓高老高說說,他煩不煩啊,他更煩。」

高老高說:「我貪汙被逮起來了,我媳婦聽了就嚇得早產了,我進了號裡,我還不知道我媳婦和早產的孩子,到底平安不平安呢。」

大臉囚說:「進來的人,沒有不煩的,但是早幹嘛去了,知道現在煩了,以後就別犯罪了。」

小崽兒說:「大哥,你可有點監獄管教的勁兒了。」

大臉囚說:「怯,管教是公安,我從前是保安,都帶一個安字,也算是一家子人嗎。」

號裡的囚犯們,還有我,大家都被大臉囚給說笑了。

軍師也勸我說:「人的一生,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快樂也好,挫折也罷,都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要這樣想,就不會煩惱了。」

我點點頭,軍師說:「何作家啊,這也正好是你體驗生活的時候啊。」

小崽兒也說:「是啊何哥,你寫作,以後要是寫監獄裡的事情,這可是真實的體驗。」

我苦笑著說:「這種生活體驗,真是生不如死啊。」我仰天長嘆「哎——。」

這個牢房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情緒,讓我恨不得變成鳥兒,飛出房牆最高處那僅有的一扇窗子。

小崽兒說:「來吧何哥,歡迎你的演唱會,還是開始吧。」

我說:「有件事我不明白,我先給大家說一下。」

小崽兒說:「你說吧,抓點緊。」

「我從前去監獄裡採訪體驗過生活,那兒的警察特別有禮貌,也對我特客氣,可是咱們這裡的警察,怎么那么牛逼啊?」

大傢伙全都被我的話語逗樂了。

大臉囚說我:「哥們,你真傻假傻?」

「怎么了,我怎么傻了?」

大臉囚說:「哥們,你從前是好人,是個正常的好人,是作家到監獄裡採風去了,人家可不對你客客氣氣嗎?」

軍師說:「是呀何作家,你現在是囚犯,是罪人,在這裡誰還把你當人啊。」

我想想也是,這也怨不得人家警察對我態度前後不一樣,因為我的身份變了,我目前是一位犯人,一位犯了罪的犯人。

大臉囚說:「我小時候我父母老教育我說要做好人,要做一個好人,我現在就明白了,清清白白做好人,一定別犯罪。」

軍師說:「是呀,這一旦犯了罪,進了這監獄,這生活可就是沒有了人格,沒有了尊嚴的生活啊。」

我頓時感覺到我的悲觀情緒,也給大家帶來了不良的影響,於是,就趕緊說:「不說了,還是聽大家的演唱吧。」

小崽兒說:「好啊好啊,我先來吧,為了歡迎何作家來到我們608貴賓室,我小崽子特意為大家演唱一首獄中流行歌曲《春暖花開》。

小崽子清清嗓子,動情的小聲演唱:

我自由不在

等待春暖花開

媽媽呼喚

縈繞耳畔

那年犯罪像一條魚兒

孤單單遊向大海

幹警拉著我的雙手

像往日慈母情懷

等著我回來

改變人生心態

成為社會有用人才

從前不懂親人的關懷

傻傻的走向人生深海

忘記了親人的期待

不見媽媽心淚似海

你問我何日歸來

我在等待春暖花開

我就像冬天的種子

孤獨的埋藏室外

我摟著媽媽的愛

從此後不想再分開

我登上人生孤獨的舞臺

等待春暖花開……

作者「黃開建」的其他小說

鬼門十三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