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人喝光杯中的酒,我還要開啤酒瓶,準備倒酒,莊碧趕緊攔著我說:「不要喝了,吃過飯後,還有事情要辦呢。」
「喝吧,都晚上了,還辦什么事情啊?」
「叔,今天白天莊總看了我參加《星光大道》選拔賽的節目後,他說你給我編排的節目,還有點問題,莊總還想再給你談談。」
我一聽是米琴的演唱事情,就趕緊不喝了:「好的米琴,正事要緊,咱們趕緊吃飯。」
吃過飯,我們一起收拾利落碗筷,坐下來沏好茶,莊碧說:「我們公司音樂部的負責人,對於這一次選拔很當回事兒。」
我點頭說:「就應該當回事兒嗎。」
「是的,為了搞好這次選拔賽,也是為了能夠讓將來的每一位選手,都能夠適應《星光大道》的演出流程,所以這一次選拔賽,也就嚴格按照《星光大道》評委的評分機制來打分。」
「這樣也好,每一位選手都憑真本事亮相,更能夠體現出公正性。」
莊碧說:「是呀,我也是關心米琴的成績,今天沒事的時候,我讓米琴給我彙報了一下她的演出節目,我看後,感覺還有些問題。」
我趕緊說:「有問題,你就給她糾正過來嗎?」
莊碧說:「我是要給她糾正過來,可是米琴不讓。」
我問米琴:「怎么了米琴,怎么沒有聽莊總的?」
米琴給我倒茶說:「叔,你給我安排的節目挺好,莊總是讓我調整一下節目的順序,我是想聽過你的意見後,再調整順序。」
我點點頭,問莊碧:「莊大哥,你要調整哪個節目的順序?」
莊碧說:「你給米琴安排的第一關是演唱《八百里洞庭我的家》。」
「是的,米琴演唱這首歌曲柔美之中,又透著男聲具有的雄渾大氣,撲面而來的歌聲中,彷彿摻雜著滔滔的洞庭湖水,米琴的演唱很讓人震顫。」
「你說的沒錯,米琴演唱這首歌曲,確實很好,也很適合米琴演唱。但是咱們目前是在打比賽,就要嚴格按照比賽的規律來進行安排節目。」
我點點頭,示意莊碧說下去。
莊碧說:「以我多年來對《星光大道》的觀察,最後能夠拿到冠軍的選手,在第一關,都不能夠太突出,最好是土氣一些,羞澀一些,只要能夠發揮出自己的演唱水平,能夠順利過關,就行了。」
我點點頭說:「是的莊大哥,您說的沒錯,我對米琴第一關的演唱安排,是有些冒進了。」
莊碧說:「也不能怪你,你寫小說的嗎,講究開篇就要抓人。」
我和米琴都笑。
莊碧說:「這樣也好,也不好,好的是抓住了人,吸引了人,展現了自己的歌唱實力。但是,一旦後面演唱能力跟不上,就會讓評委和觀眾感覺到你的水平不過如此,人家要是還有更優秀的歌曲演唱出來,咱們也就沒有拿冠軍的機會了。」
我點點頭,衝米琴說:「在演唱方面,還是要聽你莊大哥的,我看就按照莊大哥的意思來辦吧。」
米琴點點頭,莊碧說:「米琴的第二關和第三關基本上沒有問題,她第四關演唱的歌曲《雲朵》,我想拿到第一關來,而把演唱水平最高的《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放到最後唱,就可以了。」
我說:「好,今天就讓米琴給咱們倆試演一次,看看還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地方。」
我和莊碧喝茶,米琴也就站到我們倆面前,以清唱的形勢,把她需要演唱的四關節目,逐個兒給我們倆演唱了一遍。
我和莊碧看後,都認為很好,我還稱讚米琴:「今後中國的歌壇上,將會有一顆冉冉而升的新星,釋放出燦爛耀眼的光芒。」
莊碧說:「這位新星就是我們的朋友米琴。」
米琴被我們兩位大男人誇獎,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們倆聊吧,我可要回房間睡覺去了。」
米琴睡覺去了,我就說莊碧:「你是不是看上米琴了?」
莊碧隨口說:「看上了,只不過米琴很讓我恐怖。」
我認真盯著莊碧,看他的眼睛。
莊碧感覺我不對勁兒,又急急忙忙改口說:「沒有啊沒有看上她,米琴是你介紹來的朋友,是你大作家的人,我怎么能看上她呢。」
我笑著說:「沒事啊莊大哥,你看上她,我應該為米琴高興啊。」
莊碧說:「沒、沒、沒有。」
我就笑著捅了他一把:「怎么沒有啊,我看你對米琴的眼神,就有些不對。」
「我真的沒有子建,你不要誤解我啊,別嘍讓人家說我不夠朋友,把朋友介紹來的女人,給霸佔了。」
「沒有啊,米琴是我介紹給你的,但是,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啊。」
「從前不是,也許以後就是了。」
「絕對不可能,米琴叫我叔,永遠是我的晚輩。」
「米琴愛你的,她非常喜歡你。」
「你不要誤會啊莊大哥,米琴愛我也好,喜歡我也罷,僅僅是出於我對她的好,僅僅是出於一種友情,而絕對不是愛情。」
莊碧愣愣地看著我,衝我說:「你給我表白什么啊,我又沒有說你什么?」
我一笑說:「莊大哥,我支援你去追米琴,但是,你一定要對米琴好;要對米琴真誠。我為什么給你表白,我也是怕你誤解我和米琴的關係,所以才給你表白嗎。」
莊碧說:「我還真羨慕米琴對你的好,要比親妹妹對你還要親。」
莊碧的話,讓我感覺到很幸福,說實話,我都沒有想到我會結識這么一位像我的親人一樣,對我好的女孩子。
我不好意思地說:「不談米琴了,你電話裡還說那個馬致遠劇本的事情,要和我談一談,莊大哥,您對劇本又有什么想法了?」
「那個馬致遠的劇本,你要儘快寫出來,最好短時間內就拿出一個策劃案來,人家投資方看了策劃案,確認不錯後,才能夠投資,也就是說才能夠給我們公司打錢。」
「怎么那么著急啊莊大哥,我給你寫的監獄題材的劇本剛剛寫好,還準備接著寫我的小說《國醫》。因為這部小說我從開筆到現在,都拖延好長時間了。」
莊碧不耐煩地衝我說:「你寫小說能夠掙幾個錢,你寫的小說簽出版合同了嗎?」
「還沒有簽出版合同,也掙不了幾個錢。」
「甭說你子建,就是一些大作家目前稿酬的收入都不多,就別說你這普通作者了。」
「我是在完成我的使命,我是在完成我的夢想。」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是作家,人家作家協會給你開工資嗎,你吃什么,你穿什么,你靠著寫小說,能養活你自己嗎?」
我搖搖頭,我根本不是體制內的作家,我說:「我靠寫小說是不能夠生存和生活的。」
「這就對了嗎,人家作協不能夠養著你,人家作協的寫作扶持和獲獎照顧也不可能恩澤你,雖然你掛著個作家的名號,也僅僅是體制外的業餘作家而已。」
我點點頭,我問:「莊大哥,這些事情你怎么這么瞭解啊?」
莊碧不屑一顧的表情說:「怯,不知道吧,我從前就作家協會的。」
「你從前也寫東西?」
「當然寫了,要是沒有作品,怎么能夠加入作協呢。」
「那你現在怎么不寫了?」
「我寫什么啊,我不知道寫什么好啊。再說,當今這個社會不是一個寫作的社會。你看現在文化的轉型,文學的轉型,傳播媒體的轉型,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發展寫作目標。」
「怎么沒有目標啊,老百姓喜歡的東西,就是最好的目標啊。」
「文壇上一些作品的準則,已經不再是為老百姓服務,要不你看看那些文學期刊雜誌上發表的作品,還有誰在看?」
莊碧的話語一針見血,我的寫作夢想,我的寫作豪言壯志,都在我面臨的現實生活中,被需要裹腹的一個饅頭,以及一件禦寒的衣服,擊打的沒有了脾氣。
莊碧說:「雖然我不寫作了,但是我支援你的寫作,因為你的寫作沒有圍繞文壇的期刊雜誌去寫,你的作品確實也像你說的,所有的行為準則,都是為了老百姓的喜歡,而去創作。」
我點點頭,能夠得到莊碧的讚許,也真是很難得。
莊碧話鋒一轉,又說:「你目前不是大作家,你要吃飯,你要穿衣,你還要娛樂休閒,你的小說寫作,目前根本達不到你生活中需要的資金。」
我繼續點頭,我無言以對。
莊碧說:「我知道你的偉大寫作夢想,我也理解你寫作的靈秀才氣,我也明白你要把國醫那段歷史,通過文學作品,來展現給廣大讀者的願望。」
我點點頭,我說:「莊大哥,您還是非常瞭解我的。」
莊碧說:「子建啊,你要通過寫作來生活,你就不可能以你目前的條件去寫小說,因為你生活中要吃飯、要穿衣。」
我點點頭,我說:「莊大哥那就聽你的吧。」
「先把小說的寫作放一放,趕緊把這個馬致遠的劇本策劃案搞出來,以後咱們公司每年的幾個劇本創作任務都交給你,你將來成為了大編劇,有了生活資金的積累,你再去寫你喜歡的小說嗎。」
「好,那你睡覺去吧。」
「我這就去睡覺,你今天也不要太晚,明天咱們一起去公司,等簽了劇本寫作合同,你再認真寫。」
「咱們倆這么熟悉了,還用籤合同嗎?」
「當然要簽了,籤合同是公司對你的約束,你又不是給我寫。」
這個莊碧,談起工作來,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心裡直罵他:莊碧,你裝逼啊你。
莊碧看我沒有說話,就笑著說我:「子建,是不是心裡罵我呢。」
我趕緊說:「沒有啊莊大哥,沒有啊。」
莊碧沒有說話,卻用右手食指,指點著我壞笑。
這個莊碧太聰明了,這真是男人女相和女人男相,都是非同反響啊。
第二天,我和莊碧還有米琴,一早起來,去了莊碧的公司。
米琴來到公司,先去打掃衛生,要把整個公司的內部環境,做一下保潔,然後才能夠到音樂部,去和其他五位學員一起參與未來大歌星的培訓學習。
莊碧要與我簽訂的劇本創作合同,還需要公司的律師稽核一下,我也在等待中無所事事,就想著去幫助米琴打掃衛生。
米琴就攔著我說:「叔,你可別幫我,這不是你乾的活。」
「沒事的,我待著也是待著,正好也體驗一下你的工作嗎。」
「不行,不行。叔,你真的幹不了。」
我不聽,也就搶過米琴手中的墩布,自己拖地。
米琴攔著說:「叔,人家笑話你的。」
「這有什么可笑話的,都是工作,我們拖地做保潔,應該感覺到驕傲才是,其他員工,不應該笑話我們,相反更應該感謝我們才是。因為,有了我們的辛苦付出,才能夠讓他們享受到整潔乾淨的環境。」
「叔啊,你怎么和別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啊?」
我一邊使勁兒拖地;一邊說:「我的想法都應該是我們人類社會再正常不過的想法了,而有一些人的想法,卻根據社會分工的不同,家庭情況的不同,非要把人分個三六九等,這才是不正常的想法。」
米琴跟著我拖地,也不攔阻我了:「叔啊,你太厲害了,要不然你是作家呢。」
「昨天晚上莊碧批評我了,我也就是一位業餘作家。」
「叔啊,您這業餘作家都這么厲害,那些專業作家,是不是更厲害啊?」
我笑了,我說:「作家的厲害與否,在於是否寫出能夠讓廣大讀者喜歡的作品。這也和你做清潔工一樣,只有把自己的活更快更好地幹好,贏得更多的人尊敬,這才是一位優秀的作家,或者是優秀的保潔員。」
我和米琴一邊聊天;一邊也就把莊碧公司裡的環境都做了一遍保潔。米琴上課去了,我走進莊碧的辦公室,劇本寫作合同,已經列印出來了。
莊碧請我看看,我說:「看什么啊,拿筆來。」說著話,也就隨手在劇本寫作合同上籤上了我的名字。
合同簽好了,我要先回去。也就辭別莊碧,走出他的辦公室。
莊碧送我說:「你這些日子踏踏實實,靜下心來寫這個劇本,多保重身體,過些日子我再去看你。」
「沒事的莊大哥,我的身體有早年在故鄉練武術的底子,即使有些感冒發燒的,抗兩天也就好了。」
莊碧說:「那你就回去吧,沒事了也準備一下音樂部的講課。」
「給音樂部的同學們講什么好呢,我又不會唱歌。」
「你就講文學與音樂的關係,音樂與做人的關係就行,重要的是通過你的講課,能夠讓同學們在待人接物上,在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能夠有一些包容的心態。」
「好,沒問題。」於是,也就辭別送我到門外的莊碧,打了輛計程車,去了地鐵站。
坐四號線地鐵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開啟電腦,搬出木箱子裡的蠟人俑,並把蠟人俑放到了我桌子對面的沙發上。
我想看著蠟人俑寫作,我又想起了那次夢境,就在那個清晰的夢境中,蠟人俑親口告訴我說,她叫陳飛燕。
陳飛燕,這是一個好熟悉的名字,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聽說過,可是,又一時無法想起。
我在檔案裡敲下了電影劇本《馬致遠》幾個字,我也給劇本中馬致遠的紅顏知己,定下了我夢中得到的那個名字——陳飛燕。
我沏好茶,喝口茶水,我看著電腦,我想接著往下寫馬致遠的故事。但是,我一開始還文思泉湧的想法,此時面對開啟的檔案,卻又一時無法敲字下筆。
我不知道該如何描繪元朝時候的馬致遠;我也不知道他和情人陳飛燕之間,是一種什么樣子的愛戀關係?
蠟人俑就真真實實地坐在我的對面,這是一種天意嗎?這是一種巧合嗎?
我對目前的寫作,有些感覺到頭痛,說實話,這樣一個劇本,並不會難住我的構思和寫作。但是,我無從下筆去寫的原因,是因為我的心情,實在難以平靜下來。
小慧的事情,我的三百萬元錢還沒有著落。
蠟人俑的事情,孟哥什么時候回來。
金總公司的事情,我都好長時間沒有去上班了,人家還一直按月給我開著工資。
我要寫小說的事情,《國醫》已經寫作了三分之一。
忙忙碌碌的生活,昏昏沉沉的日子。真正想靜下心來,一個人面對安靜的房間,內心的思緒卻又難以平靜。
我痛苦地撕拽著大腦上的頭髮,面對電腦裡的寫作,我口裡默默呼喊的不是劇本中的馬致遠;也不是陳飛燕;更不是《國醫》小說中的主人公何永言。
小慧啊,我愛你啊小慧,但是我更恨你。
唐小慧,還是唐靜,你幹嘛認識我啊,你幹嘛要騙我啊。
我無意中呼喊的是小慧,我的大腦裡,我的思緒中,全是小慧的影子,甭管是恨她也好,還是愛她也罷,小慧啊小慧,我是真的放不下她啊。
我只好起身去上廁所,我只好看著窗外的樹枝發呆,我知道我一會兒半會兒很難走進元朝馬致遠的生活。
如果不能夠走進元曲大家馬致遠的生活世界裡,我僅僅是憑著虛構的想象,那是很難寫出一部優秀文學作品的。
目前我所瞭解的馬致遠人生軌跡,不外乎如下資料。
馬致遠生於1250年,亡與1321年,是元代著名戲曲作家、散曲家、雜劇家。所做雜劇今知有15種,《漢宮秋》是其代表作;散曲120多首,有輯本《東籬樂府》。
馬致遠青年時期仕途坎坷,中年中進士,曾任浙江省官吏,後在大都今北京任工部主事。
馬致遠晚年不滿時政,隱居田園,以銜杯擊缶自娛,死後葬於祖塋。
馬致遠晚年隱居田園的地方,也即是現在京西千靈山下的王佐鎮。這裡屬於豐臺地區,也是我童年從故鄉隨父母來北京後,居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巧合,七百年前的馬致遠和七百年後的我,我們都共同在豐臺生活過,並且現如今的我,還要寫一部馬致遠的電影劇本,為馬致遠做傳。
數百年來,物是人非,馬致遠老先生製作的一件蠟人俑藝術品,竟然又會被我陰差陽錯地得到。
這都是巧合嗎?
這還是上天的安排?
我從前是不相信命運的,我認為一個人只要努力,只要奮鬥,你就能夠追求到你想要的東西。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發現人生並不是我們所想象的那么簡單。回首人生,你會發現好多事情,都似早就安排好的一樣,讓你根本就無法超越生活。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人不跟命爭的觀點吧。
我開始相信命運。可是,我的命運又是一個什么樣子的命運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知道的,也許就是活著,快快樂樂地活著,高高興興地活著。可是目前我的生活,卻又讓我無法快樂起來,也無法高興起來。
都過了午飯的時間了,我沒有飢餓感,但是,我還是應該吃點東西。我想我寫不下去的原因,也許是因為沒有吃飯的緣故。
冰箱裡有吃的,我也懶得去做,還是喝杯酒吧,冰箱裡的菜餚拿出一些,茶水杯裡,我倒了有二兩白酒,下酒菜是花生米、牛肉乾、整根的黃瓜。
就這些吧,隨便喝口酒,吃一粒花生米。
我不知道馬致遠林間友,杯中酒的生活,他的朋友是什么樣子的朋友,還有他的杯中酒,又是喝得什么樣子的酒。但是,我可以想象的出來,所有的朋友們喝過酒後,面對的生活,都應該是一個意氣風發的世界。
無意中,坐在電腦桌前喝酒的我,猛然發現我的對面竟然坐著一個人,我嚇了一跳,仔細看,這才發現是蠟人俑。
醉眼朦朧之下,蠟人俑就像一位真人樣子,就那么安靜地坐在我的對面;就那么安靜地看著我飲酒。多么可人的模樣啊,蠟人俑,不不不,她是叫陳飛燕的,這是一個我熟悉,似乎又非常陌生的名字,她就坐在我的對面,看我飲酒,看我吃喝。
茶水杯子的酒喝乾了,我再去倒了一杯,我衝陳飛燕舉杯,我說:「燕子,我請你喝酒。」
陳飛燕笑一笑,我使勁兒揉搓我的眼睛,我竟然真的看到蠟人俑笑了,不不不,我竟然真的看到陳飛燕笑了。
我流下了眼淚,我知道我喝多了,我知道也許只有在這酒精的世界裡,我才能忘記小慧。
小慧啊,你去哪兒了,你為什么不來看我啊?
小慧啊,空蕩蕩無人的房間裡,我哽咽著流淚了。
我哭泣著說:「小慧,你回來吧,我真的很愛你啊,你不要騙我啊,你把我的錢拿走,我也愛你啊,我不恨你啊,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嗎……」
蠟人俑就坐在我的對面,她衝我笑。
我又倒了一杯酒,我大口地喝掉,我又倒滿一杯酒,我小口地品嚐。我就想在這醉酒的狀態下,讓酒精的作用,來麻痺我的大腦和肉體。
我抱著蠟人俑哭了,醉酒的狀態下,我自語著:「如果沒有你,我也不可能借給小慧五萬元錢,我要是不借給小慧五萬元錢,也不可能有後來我再給她的三百萬元錢。」
「如果,我不給小慧三百萬元錢,小慧是不會離開我的。」
「陳飛燕啊,這一切是不是都怪你啊。」
「不不不,怎么能夠怪蠟人俑呢,要責怪,應該責備自己才對,在這個世界上,有我這么傻的人嗎?
「哎,我傻嗎?要說傻,也僅僅是說我對於愛情的痴迷而已。」
「我是那么瘋狂地愛著小慧,我是那么狂熱地愛著小慧,甭說是三百萬元錢,就是小慧要拿去我的生命,我都會給的啊。」
我去拿酒杯,我要給陳飛燕倒杯酒,我要她陪著我喝一杯。
陳飛燕笑了,她說:「何先生啊,你這一點和馬先生一樣呢。」
「你是說我和馬致遠先生一樣嗎?」
陳飛燕笑了:「是的,馬先生也非常喜歡我陪他一起喝酒呢。」
「我今天喝醉了,要不然,我是不和女孩子喝酒的。」
陳飛燕問:「為什么啊?」
「因為我反對女孩子喝酒,這酒對女孩子不好,因為喝酒是男人的事情。」
陳飛燕就笑:「何先生你沒有喝醉啊,你看你還知道照顧女孩子,還知道女孩子喝酒不好,你真是一位好人呢。」
「我以後再也不當好人了,我要做一個壞人,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陳飛燕笑:「看來何先生你今天真的喝多了,你睡一會兒吧。」
「我不能睡,我還要為馬致遠先生做傳,我還要寫一部馬致遠愛情故事的劇本。」
「那你就寫一寫我和先生的愛情故事吧。」
「你和馬先生,你和馬先生有什么樣子的愛情故事。」
陳飛燕笑了,含羞低首說:「先生愛我呢,先生是我今生遇到的,最好的人呢。」
「那你就給我講講,你和馬先生的愛情故事好嗎?」
陳飛燕悠然一聲長嘆:「哎——,說來話可就長了。」
「不著急,你慢慢講,我慢慢聽,也許對我的劇本寫作,有著很大的作用呢。」
「那好吧,你先睡一覺,先生,你今天酒喝多了,等你睡醒後,我就會把我和馬先生之間的愛情故事,一點不漏的都告訴你。」
「你和馬先生之間的愛情故事,精彩嗎?」
陳飛燕笑說:「馬先生愛我,他是那么優秀,但是我對不起他,我也配不上他,我也許只有成為蠟人俑,生活在他未來的世界裡,才算是對他愛我的一種回報吧。」
我迫切想知道蠟人俑陳飛燕,她究竟和馬致遠發生了什么樣子轟轟烈烈地愛情。於是,我就在陳飛燕安慰我醉酒啦,睡醒一覺後,再給我講的柔聲細語中,趴在桌子上拿著酒杯睡著了。
我是在睡夢中嗎?不不不,睡夢中怎么如此清醒。
這是什么年代啊,我也沒有搞清楚。環顧左右,昏黃的天,昏黃的地,遍野的黃花,一隻黑色的老鴉,啊啊啊鳴叫著飛過。
我跟隨馬致遠乘馬車離開京西,走向繁華的大都,夜色隨秋風悄悄湧起,昏黃色的落日,已經掛在西山的山頭。
馬車快速的賓士,在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下,是漸漸清晰的京城。
走進京城大都,熱熱鬧鬧的繁華街道里,我跟隨馬致遠走進一所勾欄院。
院子裡姑娘們花枝招展,鶯歌燕舞之下,老闆熱情的沏茶倒水招待我和馬致遠。
馬致遠拿出金元寶一個,要求老闆把陳飛燕叫出來陪酒,不一刻,元大都最美的戲子陳飛燕翩翩而至。
我們喝酒,吟詩,後來,馬致遠邀請我和陳飛燕去觀賞他編劇排練的戲曲。坐在臺下,我此時方明白這馬致遠和陳飛燕如此親密恩愛,原來兩人是有多年交情的老朋友。
戲臺上唱的是什么我沒有聽清,總之是唱戲結束後,陳飛燕對馬致遠說:山西商人馬福看上了陳飛燕,要出百兩黃金買走陳飛燕,老闆已經心動,只是陳飛燕還沒有答應,所以陳飛燕希望馬致遠也能夠拿出百兩黃金來贖她。
馬致遠答應了陳飛燕的請求,陳飛燕希望今年八月十五中秋節之時,能夠送來百兩黃金,否則商人馬福就會把他帶走。
馬致遠一口答應下來,帶著我回京西籌錢。此時勾欄院裡,商人馬福再來求愛,要求陳飛燕跟他一同回鄉。陳飛燕給老闆說下月的八月十五,馬致遠就會送來百兩黃金,要求老闆趕走馬福。
馬福送二百兩黃金給老闆,並在八月十五的當天,在京西古道上攔截進京的馬致遠。
馬致遠攜帶百兩黃金進京,希望抱得美人歸,一路上開開心心的他,唱著《西廂記》裡的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歸。此時,山路旁竄出五位手拿鋼刀的山賊,搶走了馬致遠的黃金,打傷了馬致遠和他的隨從。
京城勾欄院裡,陳飛燕苦等馬致遠不來,眼看著午時已過,陳飛燕在怒罵馬致遠失約的痛苦中,乘坐商人馬福的大馬車離開元大都,去了山西。
受傷的馬致遠狼狽不堪趕到勾欄院時,已經是下午,老闆問他:「馬先生,黃金可否帶來?」
馬致遠羞愧難當,結結巴巴地說:「路、路上,遭、遭遇劫匪,百兩黃金已失。」
老闆說:「你也回家去吧,陳飛燕等你不到,恨你失約,她已遠嫁山西。」
馬致遠悔恨不已,離開元大都,踉踉蹌蹌行走在京西通往王佐鎮的山路上,夕陽已經西沉,走過小橋,面對夕陽下遠方的老樹,聆聽老樹上烏鴉呀呀呀的泣鳴,想起遠嫁的戀人陳飛燕,憂傷的心情下,也忍不住唱出:「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故事到此遠遠沒有結束,陳飛燕遠嫁山西以後,內心思念馬致遠,不久也就病了,商人馬福外出做生意,陳飛燕被馬福的大老婆毆打致傷後,趕出了家門。
天降大雪,白茫茫的世界裡,痛不欲生的陳飛燕女扮男裝,夜宿店家,偶遇趕考的秀才,二人結拜同行到元大都。
陳飛燕來到元大都後,此時已患絕症,流落街頭的她,迫不得已以賣唱為生。
馬致遠閒逛街頭,聽得有人吟唱自己做的歌曲,也就循聲而來,看陳飛燕落魄之中,幽怨而歌:「採藥童,乘鸞客,怨感劉郎下天台。春風再到人何在?桃花又不見開,命薄的窮秀才,誰叫你回去來。」
馬致遠祈求陳飛燕回去,陳飛燕這才瞭解到昨日是一場誤會。只不過目前陳飛燕身患絕症,已經不能夠再陪伴大才子馬致遠了。
這真是:漁燈暗,客夢迴,一聲聲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萬里,是離人幾行情淚。
馬致遠狂熱的愛著陳飛燕,他把陳飛燕接到京西千靈山下王佐鎮的家裡,他要把延年益壽長生不老的丹藥研製出來,好治療心愛之人的絕症。
陳飛燕已經病入膏肓,來年的春天,野杏花漫山遍野的時候,馬致遠背起藥簍,拿起藥鋤,在千靈山懸崖峭壁上攀沿著,尋找著,因為治療百病,能夠使人長生不老的仙草,就在千靈山懸崖的最高處。
馬致遠在千靈山上,終於尋找到了治療百病千靈的神奇藥草,然而,命運多舛的大美人陳飛燕,卻在大才子馬致遠的摟抱中,再也沒有醒來。
長生不老的丹藥還沒有研製好,心愛的人兒,你不能夠死啊。痛不欲生的馬致遠只好把陳飛燕的肉體制作成為了蠟人,他希望有一天,長生不老的丹藥研製成功以後,再把陳飛燕肉身上的蠟質層去掉,然後給心愛的人兒服用長生不老的丹藥,希望陳飛燕還能夠活過來陪伴自己。
這就是蠟人俑和馬致遠的故事,我在夢中,還是在清醒中,我也搞不清了,總之當天,我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思緒中,記下了如上故事後,也就醉酒昏睡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米琴已經下班回來,看我整整喝光了兩瓶白酒,人已經醉的是不省人事。
我含含糊糊地說:「燕子,你回來了,怎么沒有帶馬先生來。」
米琴說:「叔,你認錯人了,我是米琴,不是燕子。」
我這才明白我喝多了,我還在夢中。
夢中的我想到了寫作,我一下子清醒了,我說:「米琴、米琴,趕緊把我電腦內的檔案儲存好。」
米琴受到驚嚇似地問:「怎么了叔,你的電腦怎么了?」
「你快點,電腦裡有我醉酒後寫的東西,千萬要給我儲存好。」
米琴趕緊走到電腦旁,把我開啟的檔案,一一儲存保管好。
我喝了一口米琴為我端來的熱水,清醒的大腦,猛然聽到窗外老鴉的呀呀呀泣鳴,我這才看到天就要黑了,我再一次想起夢中的情景,我就忍不住為坐在我對面的蠟人俑流淚。
我一邊流淚,一邊自語:「陳飛燕啊,遭受生活磨難的女子,你的前生,竟然是如此淒涼的一個愛情故事。」
我很感謝孟哥,要不是孟哥帶我去京西走私文物,我也不至於和蠟人俑共同發生如此多的故事,我想,我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寫出馬致遠和陳飛燕的淒涼愛情。
孟哥啊,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你不至於走私文物去了國外,再也不回中國了吧?
我想我明天應該去找一下老李,問問老李還有沒有孟哥的其他聯絡方式。
作者「黃開建」的其他小說
《鬼門十三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