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颯在椅子上坐下,輕聲問道:「先生怎知我何時回來?」
劉廌說道:「我一大早就為你卜了一卦,自然知道你何時回來。」
蔣颯看了看劉廌手中的那幾枚銅錢,也不再問,他深知劉家自劉基起都精於占卜推算,至於是如何算的就算劉廌願意說自己也不一定能夠聽得懂。
他又問道:「那先生知我此去經歷了什么嗎?」
劉廌長嘆了口氣:「我給大人起的那一卦,謁自唐韓愈的《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中的兩句,‘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是說當年韓愈忠而獲罪,謫貶潮陽,立馬藍關嘆前路艱辛。」
蔣颯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劉廌接著說道:「既不能前,大人便只能回了。」
蔣颯苦笑,劉廌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看來大人此去有所獲更有所惑,不知劉廌說得對否?」
蔣颯一驚,一獲一惑確實把蔣颯目前的心境給點得明明白白。
「先生如何得知?」他問道。
劉廌微微一笑:「全寫在大人的臉上。」
蔣颯也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蔣某確實想請先生解惑。」
接著他便把昨夜發生的事情向劉廌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最後他說道:「先生,回來這一路上我都在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
劉廌卻說道:「你做得沒錯,倘若是我也會如你一般的選擇。」
「為什么?難道查清事實的真相不正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么?」蔣颯不解地問道。
劉廌淡淡地說道:「你說得沒錯,查清真相是職責所在,但你能保證從那宦官口中說出來的就一定是事情的真相么?」
蔣颯還是有些不明白劉廌的意思。
劉廌又道:「對方敢於擺到你面前的絕對不會是事實的真相,特別是像這個案子,其背後一定是一個天大的陰謀,若真這么容易讓你一下就查出了真相的話,你的對手也太差勁了。」
蔣颯微微點了點頭,對於劉廌這話他還是很認可的,他雖然已經多年不問世事,但帝王家的那些權謀之術他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弄得不好很可能案子沒能查個水落石出還會被別有用心的人給利用。
「你確定他們整個小隊都死了么?」劉廌問道。
蔣颯搖了搖頭:「不確定,我只發現了冷劍鋒的屍體。」
他摸出了從冷劍鋒身上取下的錦衣衛腰牌,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劉廌沒有去拿那腰牌,而是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鬍鬚:「冷劍鋒按說也是一個有本事的人,雖是自負了一些,但我聽方漸鴻說他對手下甚是愛護,假如他們真是發現了什么他無論如何都應該讓底下的人把訊息給傳回來的,不可能二十人全都拼死。」
蔣颯說道:「先生的意思是,那一隊人中應該還有幸存者?」
劉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像是在喃喃自語:「冷劍鋒的屍體是在白崖山下發現的,山上是千年古剎香嚴寺,而距離白崖山不遠便是淅川縣城。」
蔣颯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若非是我感情用事,我一定會在附近暗查一番的,都怪我。」
劉廌笑道:「蔣大人不必自責,我再起一卦試試。」
他捂住雙手,那銅錢在手中搖了幾下,撒在了桌上。
劉廌臉上的笑容退出,看著那幾枚銅錢一臉的嚴肅,手指頭也在掐算著什么。
接著笑容重新出現在了劉廌的臉上:「最遲今天就會有訊息。」
蔣颯將信將疑,雖然他也見識到了劉廌卜卦的厲害,但他終歸覺得命理術數的事情不能盡信。
正午時分,陳誠一行便離開了廬州府,知府陳永和和同知林桐親自相送。
望著陳誠一行人遠去的身影,林桐長長地鬆了口氣:「總算把這些人給送走了,大人,我還真擔心他們抓住陰兵借道的事情不放呢!」
陳永和冷笑一聲:「那又如何?有些人不是他們能夠惹得起的。」
林桐點點頭:「不過人人可曾留意到陳誠身邊的那兩個侍衛?」
陳永和皺起了眉頭望向林桐:「怎么了?」
林桐說道:「那兩人的氣宇軒昂,一骨子傲氣,那種氣勢可不是普通的侍衛所能夠擁有的,就連下官在他們的面前都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