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棍之死

瘋哥伸出手擺了擺,輕聲說:「快回去,我一個人正好清靜。」

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氣給任勇打了電話,我問他神棍的遺體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

「你最好別去。」任勇回答得很乾脆。

「為什麼?」

「他的小腹正好壓在兇手腰間的炸彈上,整個肚子都炸沒了,只剩下臀部以下和胸部以上的部位,就是這些部位也燒傷嚴重,根本看不到皮膚,像是幾根炭木,唉,申哥真死得太慘了。」任勇唏噓不已。

任勇的話讓我有些站立不穩,我坐在沙發上,強忍著悲傷問:「他在哪?」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看神棍。

「在法醫樓屍檢室的冰櫃裡。」

「怎麼不是殯儀館?」我有些疑惑。

任勇解釋說:「頭七的時候,局裡要在殯儀館給他舉行追悼會,之後再火化,大隊長說了,這七天就讓他呆在隊上,讓他再看看這裡,再與我們這些同事在一起,就像生前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白事店買了些香燭紙錢,用黑色的塑膠袋子裝著,然後去了刑警隊。

曾大志死後,法醫樓的鑰匙就只有科長那裡有,我直接去找了他,他見著我,先問了我的傷情,又閒聊了幾句,提到神棍,他露出了敬佩之意,說神棍是個好警察。

待聽到我的來意,科長二話沒說就把鑰匙給我了。

我提著袋子走進法醫樓,到了二樓,徑直往最裡面的屍檢室走去。上次過來,是與瘋哥他們一起去檢視胡遠的屍體,雖然都是同事,可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天晚上,走在過道里,我心裡還有些發毛,腳步放得很慢很輕;今天,我的腳步很沉重,一如我的心情。

開啟屍檢室,裡面亮著燈光,解剖屍體的臺子上空空的,檯面被擦得很乾淨,臺子下有個火盆,裡面的紙灰都快裝滿了。

盆子前放著一個盤子,裡面有些水果,還有幾支煙,盤子旁有個小酒杯和一瓶酒,酒杯是滿的。

這些東西平日裡不可能出現在這,我知道,它們都是同事們緬懷神棍時留下的。

自從神棍妻女死後,他就性情大變,無心工作,最初大家還能理解他,可時間長了,一些閒言碎語就出來了,神棍也不在乎,仍然我行我素,到後面,他成天神叨叨的,好些同事都不願與他接觸,除了我們組裡的幾人,幾乎沒人和他說話。

現在他死了,誰還會計較那些,同事們更多的是佩服他的果斷與勇氣,都自發前來弔唁,若是他泉下有知,定然會高興的吧。

我走到冰櫃邊,右手放在把手上,遲疑了一陣,卻沒有將冰櫃門開啟,我終究還是沒勇氣面對這樣的他,沒法承受那麼鮮活的一個人變成了幾根黑黢黢的「炭木」。

我回到火盆邊蹲下,把香燭拿出來點燃,把杯子裡的酒倒在地上,重新斟滿,然後開始給神棍燒紙。

火光在盆子上方閃動,我似乎在裡面看到了神棍的臉,隱隱的淚光在眼眶裡泛動,我輕聲對他說:「申哥,是我,我來看你了。」

神棍笑了起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笑的很燦爛,眼角的魚尾紋似乎更深了,他說:「陸揚啊,我和我老婆女兒團聚了,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是啊,你們終於在一起了,我知道,這些年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們。」

「哈哈,你看過我女兒照片了,怎麼樣,是不是很可愛?」

「恩,很可愛,長得很像你。」

「別難過,你知道的,這對我來說是種解脫。」

……

「陸揚,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回過頭,看到大隊長正從門口走進來,我定了定心神,回答說:「剛來一會兒。」

他走到我旁邊蹲下,拿出一疊紙錢來,默默地燒著。

紙錢被扔進盆裡,火花又飛了起來,在熱氣流的帶動下恣意地舞動著,我想,神棍果然是開心的。

從法醫樓下來,大隊長問我:「我聽說在辦案過程中你收到了兩封快遞,上面還寫有字,東西在哪裡?」

我想了想,第一封信紙一直在瘋哥那裡,第二封信裡的照片前天晚上也被瘋哥拿去了,我如實回答了大隊長。

「它們都是重要的物證,楊峰應該是鎖在他抽屜裡的,這樣,你去趟醫院,找楊峰拿鑰匙,把它們找到後拿給李光明,案子的後期工作我交給他們組在弄。」大隊長安排道。

我打車到醫院,進到病房後,看到瘋哥閉著眼睛,嫂子說他剛睡著,我不忍吵醒他,就問嫂子有沒有見著瘋哥的鑰匙,她聽後,拿出一個小包,從裡面翻出一把鑰匙說:「這是你們同事那晚從他褲包裡摸出來的。」

我給嫂子說了拿鑰匙的用處,讓她等瘋哥醒了告訴他一下,她同意後,我就回到了刑警隊,進入瘋哥辦公室,走到書桌旁,用鑰匙開啟了抽屜。

我在抽屜的最下面找到了寫著「辦了錯案,拿命來還」的信紙和那張背面有「我一直在看著你」這句話的照片,在我把它們抽出來時,另外的半張紙片從當中滑落,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