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彎腰撿起紙片,它最下面印有「m市公安局內部專用」字樣,我認了出來,這是從大隊發的筆記本上扯下來的。
大隊每個月都會組織民警進行政治學習,給我們每人發了一個統一樣式的筆記本,要求作學習記錄,大隊內勤每半年會檢查一次,此項工作納入民警的年度考核。
瘋哥那自然也有一本這樣的筆記,所以這張紙出現在他抽屜裡沒什麼不對的。
它掉在地上時,向著我的一面上並沒有字,現在我把它拿在手中,看到它的背面像是寫著什麼,就將它翻了過來。
當我看到寫在上面的字時,只覺渾身的血液一股腦地往上湧。
「以惡魔之法,行正義之事。」
震驚我的,不僅是這句話本身的含義,還有它的筆跡。
我用顫抖的手將三份紙張擺在瘋哥的桌子上,一字排開,它們上面的字,從肉眼來看,筆跡完全相同。
我呆在那裡,腦子裡重複著一個問題:這紙是從誰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瘋哥明顯是早就發現了這個線索,卻一直沒告訴我們,還把它壓在抽屜最下面,他在袒護著誰?還是說,這些字本就是他寫的?
我頭痛欲裂,感到一陣眩暈,慌忙扶住了辦公桌。
緩過神後,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我把那半頁紙揣進了自己包裡,鎖好抽屜,拿著信紙和照片出了辦公室,再把它們交給了李光明。
去醫院的路上,我手揣在包裡,緊緊捏著那張紙條,手心浸出的汗都快把它打溼了。
好一個「以惡魔之法,行正義之事」!
殺胡遠,殺曾大志,我或許還能不那麼怨恨他,可神棍因這事而死,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楊寧清死前包攬了所有的罪名,目的是迷惑我們的視線,保護這張紙條的真正主人。
真相就在瘋哥口中,無論這人是誰,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走到醫院門口,我看到路邊配鑰匙的小攤,想了幾秒,我走過去,把瘋哥辦公室和兩個抽屜的鑰匙各配了一把。
回到病房時,瘋哥已經醒了,嫂子在給他喂稀飯。我給瘋哥打招呼,他只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瘋哥,我拿你鑰匙開啟抽屜,把信紙和照片交給李光明瞭,剛才你在睡覺,我沒好叫醒你。」我把鑰匙遞給嫂子,說出了這話,在說的時候,我一直盯著瘋哥。
瘋哥臉上的紗布還沒有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通過他的眼睛來窺探他的內心。
讓我失望的是,瘋哥的內心比我想象中強大,我從他的眼神中沒看到一絲的慌亂。
「嗯。」瘋哥輕聲應道,又張嘴喝下嫂子喂來的一勺稀飯。
現在的情形並不適合問瘋哥紙片的事,我把鑰匙放在床頭,坐在椅子上,問嫂子:「瘋哥好些了沒?」
「恩,比剛醒時好多了,醫生說再住一週拆了紗布就能出院了,回家去療養。」嫂子回答著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那就好,那就好……」
之後,我沉默地坐著,看著床上那副身軀,百感交集。
對我來說,瘋哥是個好兄長、好老師、好領導,對神棍來說,他是個好兄弟、好戰友。工作中,他幫助我們,組裡有案子,他總是最累的一個;生活上,他關照我們,誰家裡有點事,他都會私下給我們批假,讓我們解決好了再回來上班。
我問自己,瘋哥會是那個內鬼嗎?
在這起案件中,有很多時間,我並不知道瘋哥的行蹤,也沒聽到他說查到了其他什麼線索,最後的抓捕行動他也沒有以往的興奮勁,如果他是楊寧清的幫兇,這些問題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