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新的狼群。我只能跑,一邊射箭,一邊跑,狼群一開始不敢靠我太近,我一直跑到懸崖那裡……我後面是狼群,前面是懸崖。我爬上樹,狼群就在樹下守著——我在樹上待了一夜,狼也在樹下守了一夜。後來天亮了,不知道怎麼回事,樹下守著的狼只有一隻了,我用弓弩射中了它,那隻受傷的狼帶著我的箭跑了……我下了樹,想回家,才發現鞋子掉了一隻,走得特別慢,所以後來……後來就又被狼群追到了。」夏蓮子氣狠狠地,「那隻受傷的狼肯定是負責報信的,有十幾只狼,我沒辦法,只好再跑路,之後爬上了我當時能找到的最高最結實的樹,大概在樹上待了兩個小時,狼群突然就跑掉了——所以我就下了樹,走路回家。」
夏蓮子說得很平淡。
但想象著夜間與狼群對峙的驚險,慕野都不由得心驚膽戰。
秋梓太太更是聽得面無人色,緊緊地按著自己的胸口,好像不按著那裡,心臟就會直接跳出來似的。
老夏擰著眉頭:「今天天亮了,搜救隊就開始來搜山了,那群狼一定是聽到動靜,先散開了,留下一隻狼守著。再後來集體跑掉,一定是搜救隊找到附近來了,那些狼倒是機警……哼,要是再讓我遇上了,我一斧子一隻,一斧子一隻,全把它們劈了!」
「行了,別說了,先看看小熊的腳!」
秋梓太太指著夏蓮子包裹著樹葉和樹皮的腳,樹葉和樹皮用藤蔓捆得結結實實,腳背上還打了個蝴蝶結。
老夏蹲下身,把夏蓮子腳上的樹葉和樹皮解開,秋梓太太馬上跑去拿醫用急救包。
很快,夏蓮子受傷的腳露出來,一片血肉模糊。
「我踩進了棘針叢。」夏蓮子不甚在意地說。
秋梓太太拿了一個小鑷子,又快又穩地把夏蓮子腳心和腳背上的棘針都一根一根挑出來,再用酒精給她消了毒,塗抹了外傷藥,用繃帶仔仔細細包紮好了。
秋梓太太的動作幾乎一氣呵成,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整個過程,夏蓮子連哼都沒哼一聲。
顧白蹲在一邊看著,下意識裡捂著自己的一隻腳,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
而慕野對夏蓮子的欽佩,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女山大王該有的樣子!
流血不流淚,深夜戰群狼!
這個世界的少男少女真是太厲害了。
十四歲就宣佈成年的社會規則,也許很有道理呢。
「小熊,你說你,也太胡來了……這次你遇到狼,還能爬樹,下次遇到猞猁怎麼辦?」
「我們山林裡的猞猁就那麼幾隻。」夏蓮子不在乎地說,「每隻猞猁從小都認識我,它們不會來惹我。」
「閉嘴!以後,絕對,不許,再一個人晚上跑出去!」秋梓太太緊繃著臉,一字一句地說。
夏蓮子看看媽媽的臉色,咕噥了兩聲。
「聽到沒有?」
「好啦,我知道了,媽。」夏蓮子第一次低下了頭。
秋梓太太看看夏蓮子,又看看老夏,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有話對你們說。」
這話卻不是對著她丈夫和女兒說的。秋梓太太看的人是顧白和慕野。
「我今天向山神發誓,如果小熊能平安歸來,我就把那件事講出來。現在,我女兒平安回來了,我要把我該說的都說出來。」
老夏聽了秋梓太太的話,先看了一眼夏蓮子。
夏蓮子反應很快地說:「媽,我也要聽。」
在邱靜墜樓,秋梓太太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夏蓮子已經聽說了,在她跑出松果酒店的這十多個小時裡所發生的蘇格命案了。
秋梓太太點點頭:「好。這件事,你也應該知道,所有人都應該知道。」
「這件事,跟去年那個在我們酒店死去的姑娘有關。她的死,與我有脫不了的干係。」
秋梓太太一開口,夏蓮子便驀然瞪大了眼睛。
「去年那五個年輕人來的時候,我們松果酒店剛剛開業不久,一下子來了五個客人,我和老夏都有點手忙腳亂。」
秋梓太太低垂著頭,眼睛盯著自己擱在桌子上的交叉的手指:「他們吃過晚飯後,那個姑娘,那個叫遊涼的姑娘說要馬上回房間休息,我才想起來她房間的床鋪還沒有鋪好。我請她稍等一下,馬上去整理她的房間,就是202房間。
「我抱著被褥剛進了202房間,酒店就停電了。我摸黑把被褥放到榻榻米上的時候,聽到有什麼啪地響了一聲,有東西被我不小心碰到地上……那天晚上天氣不錯,月亮很亮,藉著月光,我看到被我碰落在地板上的,是那個姑娘的背包,背包的拉鏈半開著,裡面的東西掉出來很多,都是些女孩子用的防曬霜、面霜、紙巾什麼的,我蹲下來,把掉出來的東西再撿回背包,再把背包的拉鏈拉好,順手擱在沙發上。
「我用抹布把榻榻米擦了一遍,再把被褥鋪好的時候,電來了。我又整理了一下洗手間,換了乾淨的毛巾和浴巾,房間地板看起來很乾淨,我沒有再打掃……我急著請那個姑娘回房間休息。」
秋梓太太頭垂得更低了:「我不知道,我那個時候,犯了一個大錯。」
老夏伸出一隻胳膊,摟著秋梓太太:「秋梓,你是無心的。」
「是的,無心的錯,卻害死了一條人命。」秋梓太太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夏蓮子看著爸媽,臉色格外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