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跟傍晚時候相比,此時的千江雪姿態明顯緊繃。她的背挺得很直,一隻手緊緊地挽著擱在膝蓋上的挎包。
慕野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大鬍子謝爾蓋意氣風發地走了進來。
他換掉了灰色的西裝,改穿了一套黑色的、依舊是手工定製的禮服,青金石的袖釦。
在他身後,跟著去而復返的夏蓮子。
謝爾蓋挺胸抬頭,表情坦然,完全沒有剛才被抓住時的狼狽和心虛。他揚揚手,招來了慕野,興致勃勃地點了雙份的雞尾酒。
夏蓮子坐在他身後的位置,為了掩人耳目,又要了一杯紅茶,這次是「伯爵紅茶」。
她一邊喝茶,一邊目光炯炯地盯著謝爾蓋。
黑市買家突然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很可能就是要跟他的賣家接頭。
而賣家,十之八九就是那個大盜「千面獨行客」……
餐廳裡的人,誰更有可能是那個偷天大盜呢?
夏蓮子以女獵人的犀利目光打量著眾人。
那個變魔術的男人不是已經吃完晚飯了嗎,為什麼還不走?
那個漂亮的女明星手裡緊緊地挽著一個包,沒錯,沒有什麼比一個包更適合放「黛綺絲的眼淚」了……
她開啟包了!
夏蓮子屏息凝視,緊張得拳頭都攥了起來,就等著女明星的下一步……
下一步?
女明星從包裡拿出了一個化妝鏡!
什麼啊!
夏蓮子洩了一口氣,剛要掉轉目光,忽然瞥見女明星的包上有一個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沒等夏蓮子定睛觀察,女明星也發現了它。
女明星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跳了起來:「啊啊啊——」
她尖叫著,把手裡的挎包扔了出去。
怎麼回事?
在所有人的矚目下,夏蓮子隨手拿了一把餐叉,另一隻手一撐,從桌子上一躍而起,剎那間手起「刀」落,只聽「叮」的一聲,餐叉穩穩地釘在了地板上。
在餐叉和地板中間,是一隻揮舞著紅色螯肢的長毛蜘蛛。
隨著刀子震顫的停止,蜘蛛也不再掙扎,抽搐了兩下之後,徹底安靜了。
餐廳裡一片寂靜。
不知道是被突然出現的大蜘蛛所嚇到,還是被夏蓮子那動作片明星一樣的身手所驚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慕野最先反應過來。
千江雪的包被她扔了出去,包裡面的東西七零八落,一個小小的抽繩口袋正好落在了慕野的腳下。
慕野彎下腰,正要撿起來,千江雪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我自己來!」
她的聲音有點尖。
慕野禮貌地退到了一邊,眼睛卻緊緊盯著那個小口袋。剛剛,在敞開的小口袋裡,他看到了一抹晶藍色的光芒一閃……那是什麼?寶石嗎?
為什麼千江雪這麼緊張?
藍色的寶石,難道是……
「出了什麼事?」華勝從起居室那扇門走出來,看到這個場面,趕緊跑過來。
他看到了那隻被釘在地板上的大蜘蛛,啊了一聲,馬上給大家道歉:「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這肯定是我們工作的疏忽,給大家造成了驚嚇……」
「這只是驚嚇嗎?」柏西大步地走過來,站在千江雪身邊,一副紳士派頭,為她伸張正義,「這麼大的蜘蛛在餐廳裡隨便跑,你們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實在抱歉。這是個意外,天氣不好,這蜘蛛可能是從溫室花圃裡跑出來的,不小心跑到了餐廳……」
餐廳後門的不遠處確實有一個溫室花圃。雖然已經是深秋天氣,但花圃裡面綠意盎然,百花爭豔,種滿了玫瑰、百合、茉莉、白蘭、萬年青等裝飾性的花草。
慕野曾一度懷疑,柏西變魔術用的玫瑰和百合都是從花圃裡摘的。
他低頭觀察被夏蓮子殺死的蜘蛛。
夏蓮子對這種熱帶蜘蛛並不瞭解,她問慕野:「這蜘蛛有毒嗎?」
這蜘蛛長約十公分,背甲是紅色的,螯肢上紅黑交接,全身上下都是絨毛。
「這是生活在熱帶的捕鳥蛛。」慕野很肯定地說,「觀賞蜘蛛,沒有毒。」
「熱帶?那就不會是從花圃裡出來的。」
慕野沒說話,看向華勝。
華勝愣了一下,很快又整理好表情,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這肯定不是花圃裡養的,也許是哪位客人留下來的吧。」他頓了一下,「既然沒有毒,那大家就放心吧。」
柏西大聲抱怨了幾句,又殷勤地安慰千江雪。
千江雪對柏西冷冰冰的,她似乎一下子被敗壞了心緒,收拾好挎包之後,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餐廳。
柏西又討了個沒趣,一臉悻悻然。
華勝吐出一口氣,轉向夏蓮子,擠出個笑容:「愛麗小姐,這個蜘蛛可以扔掉了。」
夏蓮子不無遺憾地把死蜘蛛交到華勝手裡:「真可惜,早知道沒毒,就不殺死它了。」
留著它,說不定還能跟艾薇塔做個朋友呢。
華勝一隻手託著死蜘蛛,臉色蒼白,他嚥了一口口水,努力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轉身,一溜小跑衝進了廚房,把蜘蛛的屍體扔進垃圾桶。
他在洗手池前連洗了三次手,臉色才漸漸緩和下來。
因為剛剛的混亂,兩張餐桌的餐具散落了一地。慕野蹲下去開始收拾。
他一邊收拾,一邊想著千江雪那個小口袋裡裝著的東西。千江雪為什麼會那麼緊張它?那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真的是寶石嗎?
慕野眼前浮現出了那個天價寶石「黛綺絲的眼淚」的畫面……
一雙腳停在了桌子前面,那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運動鞋停了不到三秒鐘,很快離開了。
是誰?
慕野從餐佈下面鑽出來,發現白色運動鞋的主人已經走向了餐廳門口——是那個寶石鑑定師景文。
那個有著一張冰塊臉的英俊少年。
他剛剛在做什麼?
慕野回過頭,看看餐桌,忽然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唔,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啊,沒錯,千江雪剛才喝酒的那個高腳杯不見了!慕野望著景文的背影,目光變得犀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