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峰迴路轉罪犯顯形

反騙案中案3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來,張姐,我給您添點湯。」

向小園熱情殷勤地給張英盛上,端到了她面前。張英謝了,又是期待地四下掃視,沒有看到她搜尋的目標,似乎讓她有點兒失落。放下碗的向小園好奇地問了句:「怎麼了?張姐,我們中心有您熟人?」

警營是個大單位,可能很多同人哪怕屬於同一城市,也可能十年八年見不上一面。不過似乎不是這個原因。張英笑笑道:「沒有。如果有,也有兩位,其中一位是你。」

「那另一位是我們主任了?」向小園道,眼光投向了正和分局、市局幾位坐在一桌吃飯的俞駿。

張英看了眼,搖了搖頭道:「我和你們主任差不多同時穿的警服,不過還真沒交集。」

「那另一位是?」

向小園奇怪了,不過一想,旋即明白了,脫口道,「鬥十方?!」

張英笑了,像是預設了。

向小園奇怪道:「不至於吧?勞您這麼念想?」

「有點兒至於,人以類聚啊,但聚起來的一類,也有不同的層次。比如我們警察,有熱衷於往上爬的,有熱衷於刑技各類新技術的,有熱衷於撈點資本跳走的,還有熱衷於解決未解之謎的……我是搞技術的,對我們各隊那類有特殊思維的人都有興趣。」

「特殊思維?!」向小園不解。

「嗯,不是簡單的正向,或者逆向,而是那種可以排除一切干擾,直指真相的思維。」張英呷著湯,看向小園疑惑,她笑著解釋道,「比如我們前年有一例案子,九隊的。一個逃亡十七年的殺人兇手,全隊換了兩茬人,甚至還組織過集中追蹤,十幾年都沒有效果,能想到的辦法都想了,但一直沒有找到一個突破點。其實這個兇手的背景很簡單,原本就是個街頭混混,激情殺人,可逃的方式、能逃亡去的地方並不複雜,不管以經驗還是知識、能力,他總能躲避開所有偵查……我一直很好奇他是怎麼辦到的,除非是窩在深山老林或者邊疆朔漠沒露面,可即便那種情況,也有暴露的可能啊。」

「那結果呢?」向小園被勾引了一下。

「後來被剛入隊的一位小警察給解謎了,他的思路是這樣的:就是個普通的三無人員,不能把他想複雜了;又是個好酒好逞強鬥勇脾氣暴躁的人,那他就應該更簡單,你說這種人不到派出所、看守所報個到、點個卯都說不過去不是?於是他把思路換了一下,十幾年前資訊水平達不到現在這個水平,各地的協查頂多有一紙傳真,而且那上面影像失真得厲害,萬一……這個兇手本身就在法網裡,而我們還忙著四處亂追,那豈不是燈下黑了?」張英道。

向小園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脫口問:「在法網裡?」

「對,他順著這個思路查,這個兇手逃亡時用了個假身份,沒逃兩個月就因為打架傷人被刑事拘留,後因故意傷害被判刑四年。我們追蹤的時候,他用了化名在監獄服刑;等出獄了,釋放證明反而是他最好的護身符了,歷次排查都把這個細節忽略了。那小同志其實就查了查幾個疑似地點的服刑人員記錄,直接就把改頭換面的兇手給追回來了。」張英笑道。

「這樣啊?!」向小園的智商被戳了一下,似乎這個故事和此次「仙人跳」有異曲同工之妙,她笑問,「所以張姐您對鬥十方也有興趣了?」

「對,常和這樣的人交流,會啟迪思維的。有空我想請他多到我們那兒做客,疑難雜症很多,這上面需要更多人的集體智慧啊。」張英道。看來她今天是抱著目的來了。

向小園此時才想起自己的部下,抬頭四下瞅,奇了怪了,居然一個都不在,本想叫著鬥十方和張姐再認識一下的。她正納悶著。俞駿端著幾聽飲料上來了,給兩位獨處的女士各分一聽,客氣地邀道:「來來來,難得聚在一起啊,不讓喝酒咱們以飲料代酒。張姐我敬您一杯,先在您這兒混個臉熟,萬一找您幫忙,您可得把我排前頭啊。」

「好,互換優先權,我們那兒懸案可比你們這兒多。」張英笑道。

「呀呀,又吃虧了……乾杯,吃虧是福氣,比如這次,都想坑我一下子,結果呢?給我們送榮譽送錦旗來了……特別是你們三分局的啊,局裡開個會,你們不聲不響就給我挖了個坑。」俞駿說著,恰逢三分局局長也湊上來敬一杯,他捎帶損了對方一句。

那分局長和張英碰杯,白了一眼,不客氣地道:「能者多勞,向來如此。再說了那不是一個坑。」

「你們派出所和刑警隊都沒拿下來,這情況你會上都沒說,還不算坑?」俞駿憤憤道。

「你誤會了,我說不是一個坑的意思是……」那分局長笑著揭底道,「其實是兩個坑。」

「什麼?」俞駿一愕,然後恍然大悟,「那什麼充卡消費詐騙也是?」

「哎,對了,你終於明白啦。」分局長得意道。

俞駿一吸涼氣道:「你等著啊,你們的案全退回去,我直接跟局長說。不能你們自己不作為,拉我們在前面頂著。」

「晚了,老兄。」那分局長笑著一攬俞駿肩膀,提醒茫然的俞駿道,「就沒發現你的隊伍都不在?」

嗯,俞駿下意識地一掃,這才發現忙著慶功呢,敢情小組一個人都沒來。他看向小園。向小園搖搖頭。兩個人正納悶間,分局長笑道:「現在已經被我們請上桌了。俞主任,不是我說你啊,你不能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這經費的緊張問題我們給你解決下嘛……幾千塊錢至於把辦案同志們都難住嗎?」

「等等,這……這怎麼回事?」俞駿一頭霧水了。

「你們……到娛樂場所偵查那事,確實得拿錢開路,我理解……你們掛靠支隊不好處理,這個我們處理……再難不能難一線同志……」分局長很誠懇地給他解釋了一下。

向小園、俞駿聽得哭笑不得,有苦說不出了,敢情錢加多就為報銷幾千塊錢,直接把隊伍全賣給三分局了……

「金豬大紅袍、龍鬚百花黃金球、洪福脆皮鴿……這都是粵菜裡的名菜,高湯焗生猛龍蝦有點兒貴啊,沒上。」錢加多道,他買了單,帶著一行人走出金碧輝煌的粵菜大酒樓。

娜日麗應聲道:「那炒飯不賴。」

「姐姐啊,那叫錦繡炒飯,一份一百多呢。」錢加多道。

吃得舒坦得直哼哼,剔著牙的鄒喜男道:「我終於吃了回大餐,美中不足的是沒酒啊。」

「下午還上班呢,想找刺激啊?」程一丁提醒道。

「上班都別吭聲啊,咱們的身份來這種地方消費不合適。」陸虎提醒道,上前一攬錢加多說,「謝謝土豪多多啊,讓我們也體會了一把奢侈生活,一頓飯吃掉半個月工資。」

「這怪不好意思的啊,老是多多請客。」絡卿相道。

「沒花多少錢,再說……別謝我,得謝十方,哈哈,我也是跟著沾光的。」錢加多腆著肚子,很大氣地道。娜日麗笑而不語。

「咦?這貨得了個什麼便宜樂成這樣?不對呀,多多,平時請客都是有目的講代價,今天奇怪了啊。」鬥十方好奇了。

錢加多回頭說了:「我把那條兒報了。」

「什麼條?」鬥十方一愕。

「就咱們去ktv,還有金珊瑚開房。」錢加多道。

程一丁不通道:「不可能吧,俞主任多摳啊。」

「不是咱們單位,民航派出所給解決了。他們所長牛逼,掛著分局副局長呢,人家多大氣,直接都給預支啦。」錢加多道。

「咦?我去,咱們忙著辦案,這貨忙著變現啊。」陸虎驚訝道,感激之情頓化烏有。

鬥十方眉頭一豎,一把揪著錢加多問:「報了那就不用感謝你了。難道我還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錢嗎?你和那花姐是熟人,根本沒花多少。」

「我……呵呵,話非要點破就沒意思啦。」錢加多不好意思地笑道。

這一下把大夥兒都給刺激到了,不但多報,而且聚一塊兒全吃了。這事要傳俞主任耳朵裡,那訓一頓是輕的,也就錢加多這身份不知道輕重,其他人可就心虛了。鬥十方悻悻地放開了錢加多,瞄了眼娜日麗問道:「娜姐你是不是知道啊?怎麼也跟著他胡鬧。」

「知道啊。可你們吃高興的時候,也沒問啊!只當本案犒賞大夥兒了。」娜日麗忍俊不禁了。

「也不對啊。」鬥十方怔了下,看著錢加多問,「不管所裡還是分局,哪家都是摳門得緊,事前談條件還成,這事都辦了,還給你毛錢呢?一句不合理支出不就打發了?你這張白痴臉不夠大啊!」

「你臉大啊。他們要請你啊。」錢加多樂滋滋地道。

「耶,你出息啦?把我賣啦?一頓飯錢?」鬥十方愣了,這個反轉他可沒想到。

「不光賣你,我把你們都賣了,我就跟他們談了,請一送五,案子儘管來,再難的案子,一兩天給他利索解決。兩天就把‘仙人跳’案辦了,想請這麼個高手,總得付出點代價吧?」錢加多道。

「啊?派出所那消費詐騙案?」程一丁驚聲道。

「對,好像就是。」錢加多道。

絡卿相鬱悶了,直道:「那就不是案子,沒法通過警務途徑解決,我都跟俞主任彙報過了,正準備推了。」

「你看你這人,別人解決不了,我們不能推啊。」錢加多爭辯上了。

陸虎嗆聲道:「你一輔警有這麼強責任心,這不嚇人呢?」

「誰有責任心啦?你不能白吃人家的吧?哎兄弟們,所裡說了,給車給經費,只要能給他們解決,這幾個案子已經拖得他們破案率排名連續兩個月倒數了。」錢加多道。

目的倒是沒問題,不過這個「不能白吃」的出發點,聽得哥兒幾個呃了幾聲,差點把吃的佳餚吐出來。各人給了錢加多幾個白眼。錢加多氣得怒指數落道:「怎麼了?怎麼了?好吃好喝招待著你們,還個個耷拉著臉跟欠你們八百吊似的?誰不幹給我吐出來。」

惱羞成怒的錢加多這一發飆,可把大夥兒鎮住了。娜日麗說了:「就衝著他這大半年沒少請客,我也堅定地和多多站一塊兒……十方,你不至於不維護兄弟的面子吧?」

「啊,為了兄弟這面子,我這臉不要了。」鬥十方一攬錢加多,頓時把多多安慰得無比舒坦。

這仨一走,分裂了。鄒喜男趕緊道:「等等,我也來,這大餐吃的,臉要不要無所謂啊。」

那倆最要臉的,也只能放下了,跟著大隊直驅民航路派出所,像模像樣地跨單位辦案來了。

派出所的忙碌是超乎想象的,去的時候正有一個會在開,眾人剛坐下就有兩個出警,一個是車剮蹭了一下,兩個車主打起來了;另一個是超市裡偷東西的被小老闆給扭住了,一下子把預備警力全部調出去了,會議室都沒騰出來。眾人只得去詢問室看報案的材料。等史敬良匆匆趕來,那薄薄的十幾份案卷已經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此時眾人臉上的表情,和被帶進這裡的嫌疑人差不多,一個個蔫頭耷腦,生無可戀的樣子。

「就這麼個案情,弗蘭健身中心消費卡的事,拖兩個月了,有十幾個報案,金額從三千元到一萬元不等。我們介入調查才發現,經營者叫石金山,因為借貸糾紛和原債主達成法庭和解,其弗蘭健身購置的器材及辦公用具劃給對方抵債。這一抵債一關門,原來在這裡已經交年費的群眾就落空了,沒地方健身了,能退了餘額也算……我們就聯絡石金山,這傢伙直接一句沒錢把我們打發了;我們聯絡了仲裁調解,對方倒是願意接受調解,但還是沒錢;仲裁也頭疼,又推回給我們了。我們跟報案人商量要不走法律程式起訴,嘿,大家就都不樂意了,難道報案了還不演算法律程式?不願意起訴,這不追著我們派出所處理……」史敬良解釋道。

陸虎道:「起訴的時限會拉長,至少半年才能進入執行。預付費消費了多少,餘額多少,這都是一筆糊塗賬啊,官司一年半載未必打得下來,別說要錢了,恐怕連律師費也不夠。」

「可不,事主估計也揣準了這心態,成心賴掉這筆錢呢。」史敬良道。

「有多少啊?」程一丁問。

「按照群眾報案的,有九萬多。事主不承認,說頂多有一半。」史敬良道。

「其實應該比九萬多還多,肯定有很多不報案的。」錢加多道,一說到這個,他聯想了,掰著指頭數,「我三堂姐、五堂姐都不止一回碰上這種事,健身的、美容的、瑜伽的、美髮的,一年得交好幾回智商稅。這些人不是做生意,是專業收智商稅的,不信你看看他經營的時間有多長?」

「八個多月。」史敬良道。

「看看,從開業到關門八個多月,夠幹什麼?只夠收割一批韭菜。」錢加多道。

「等等,多多你別激動哈,這是個市面上的慣常套路,沒法界定詐騙啊!」陸虎安撫著錢加多,把目光投向了史敬良。

史敬良為難地撇撇嘴說:「可不,就為難在這兒,群眾確實是財物有損失才報案,不能不立案啊。但這種因為負債被清算欠下錢的,又不適用行拘或者刑拘懲罰措施啊,再加上究竟餘額多少又是筆糊塗賬,店都關了,可到哪兒取證去呀?」

「你看你,咱們這兒是派出所,又不是託兒所,靠著哄小孩混啊?」錢加多拍著桌子怒了,直道,「傳喚回來好好收拾一頓,立馬老實退錢啦,我就覺得這就不是個事。」

史敬良的表情哭笑不得成雪上加霜了。其他人笑而不語。鬥十方伏著頭手一指提醒史敬良:「看,這是高手解決問題的方法,簡單粗暴直接。」

「行了,行了,別逗多多,大家想想轍,這事吧,我覺得就是詐騙。」娜日麗道。

絡卿相一合案卷道:「誰都知道,這種現象是全國性的。這還不算狠的,更狠的是法人代表找個弱智或者腦殘,反正就是不給受騙的找地方說理。」

「這個也有,其他所轄區偶爾也有這種案例,不過有些金額小沒立案,有的直接就是外地經營法人,捲了錢就溜了,沒有反映在案卷裡。可我們這兒是個中心大所,不能那麼操作啊……這不,被這十幾起報案給拖著,破案率月月倒數第一,實在沒辦法才在局裡會上給你們反詐騙中心了。」史敬良道。

「你們所長那是坑我們領導不知道情況。」鄒喜男道。

「那你們現在知道了,不也來啦?這高手就是高手,等一會兒我們所長說了,經費啦,車啦,啥都別考慮,不管能幫群眾找回錢來,還是說服群眾撤銷報案達成和解都算,反正就是把事給了了,不能老掛著。」史敬良道。

看來,派出所同行的訴求也不算過分,但真要解決恐怕沒那麼容易。絡卿相為難地剛說這個事不好解決,立時被史敬良打斷了,他嘴裡說:「先坐啊,我給大夥兒買飲料去,會就快完了,稍等啊。」說著急著起身,一邊聽電話一邊還不忘安撫請來的同行。他這忙得腳不沾地的,看得一行來人心裡五味雜陳,實在不是個滋味。

千言萬語匯成程一丁的一句感慨:「多多,你這頓飯好吃難消化啊。」

「你是老男人,可以說不行。」錢加多胖指頭一戳,把程一丁氣了個白眼,胖指又一戳其他人說,「其他的還沒老呢,總不好意思說不行吧……鬥哥,說句話啊!」

「為了你三堂姐、五堂姐不再被收智商稅,以及為了消除你報銷不合理支出可能引發的不良後果,這事就只有一個字,幹!我們要幹就幹狠的,不但把報案人的錢找回來,而且要把所有被坑的會費全部找回來,這態表得可以吧?」鬥十方身無正形,像是開玩笑地和錢加多說。

錢加多拊掌大樂,不過一高興才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瞎高興,其他人都哭喪著臉,實在給不出哪怕一點兒激情來。

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要遇上糟心事,就不會只是一樁,這頭剛接手還沒頭緒,那頭報案人又來派出所催了。史敬良隆重地介紹了反詐騙中心小組,介紹完就溜了。那幾位自我介紹了一下,直接把中心幾位都聽蒙了。一位是區政府的,一位是監委的,還有一位來頭更大,市政府的。他們是作為「普通群眾」來的,可這種「群眾」誰敢糊弄?

結果被幾名「群眾」教育了一通執法不作為、不為群眾辦事以及消極拖延推諉,等等。他們可能也未必就在乎那點被收的智商稅,但這氣總得有地方發洩,很不幸,反詐騙中心這幾位被請來的結結實實地當了一下午出氣筒……

舊瓶新酒,謀事在人

下班時間過了近半小時,娜日麗、陸虎才悄悄踅進單位,像做賊一樣從後門繞進了辦公樓。半個下午在當出氣筒,剩下的一半去走訪了其他報案群眾,繼續當出氣筒。今天他們算是滿載而歸,滿滿的都是負面情緒。

「娜姐,娜姐……多多這事讓主任知道,不會收拾咱們一頓吧?」陸虎心虛地道。

確實有此擔心,否則不至於像做賊一樣心虛了。娜日麗且走且道:「報都報銷了,吃都吃了,還能咋的?大不了aa制退回去。」

這話卻讓陸虎更鬱悶了,他嘟囔道:「咱們還是嫩了點啊,這裡頭這麼大貓兒膩呢。區政府的、市政府的,加上監委的,所裡一個也得罪不起,一件也解決不了,結結實實扣咱們腦袋上了。這倒好了,都知道提級處理了,咱們賴都賴不掉了。」

「哪那麼多牢騷,只要報案,不管是草民還是官員,在警務意義上都是公民,都是群眾,還不都是咱們的事,處理不了是能力問題,要是不處理,那就是態度問題了……咦?」娜日麗說著,看到了程一丁和絡卿相從前面鬼祟地上樓了。這個點應該都下班了。兩個人打著手勢,往辦公室走去,刷卡開門。後腳進來的程一丁發牢騷道:「我們去了趟現場,早改成火鍋店了,店主一問三不知啊。找到房東了,他說石金山就租了九個月,差一個月滿額……我覺得就是蓄謀收割智商稅。」

「沒證沒據啊,現在樹倒猢猻散,一個人都找不著啦……他們連用工合同都沒簽,員工資訊為零。」絡卿相在後面道。

「噓——」娜日麗回頭,做了個噤聲的姿勢。眾人愣在當地了。視線裡,向小園正坐在透明的辦公隔間裡看著什麼,發現眾人進門,她側臉看了看時間,這才慢悠悠地收拾東西。等她從隔間出來,那慣常的親和微笑像是在嘲弄一樣,讓大家感覺有點兒不自然。

「忙得連下班時間也忘了,挺辛苦啊?」向小園問。

「不辛苦,不辛苦。」陸虎和絡卿相趕緊搖頭道。

「哦,那正好,今天多加加班,爭取一兩天把這事處理好。這事雖小,但反響不小,各區、分局、派出所都有過類似的案例,如果你們能成功解決,說不定給其他兄弟單位一個很好的借鑑。」向小園正色道。

啊?!陸虎、絡卿相沒承想自己被自己說的話套住了,張嘴啞口無言瞪著。

「這就驚訝啦?還有更讓你們驚訝的事,張清歡和尹平達已經交代了二十三起‘仙人跳’案,中心要就此事給咱們小組請功啊。你們可不能功還沒請下來,自己先掉鏈子啊!」向小園警示道,目光看向了程一丁,「老程,你不是說肯定是蓄謀收割智商稅嗎?看來有眉目了啊?」

「向組,這個情況比較複雜……」程一丁要彙報。

向小園直接打斷說:「再複雜,我相信也難不住你們……我和俞主任等著你們的好訊息啊。哦,對了,我看大家精神都不錯,就都通知來加班吧,反正也閒不住,我先走了。」

她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款款離開,臉上是一副促狹的笑容,不用說,她肯定知情了,也肯定是故意的。她人一走,眾人奔向窗戶,看到向小園在門口稍等了一會兒,乘著一輛車離開,那輛應該是俞主任常坐的車。這一發現,大夥兒更頹喪了。

陸虎一拍巴掌說:「完了,主任應該知道了,咱們有的受了。」

「這麼快就知道啦?」絡卿相有點兒不相信。

「三分局局長下午就在咱們中心,主任一推,那還不有的說了?人都去了,費用都報了,案子都上馬了,推什麼推啊?」陸虎道。

這種可能性很大,跨單位報銷這種事除了領導協調,也就多多敢幹,這肯定瞞不住的。一想這個眾人更是黯然,要是碰上個直來直去的領導,被訓一頓還好說,像俞主任這樣,不聲不響冷不丁給你一下,而你不知道他會怎麼收拾你,那才是最叫人心虛的。

他們正鬱悶著,門嘭的一聲開了,鄒喜男和錢加多回來了。多多緊張地拽著娜日麗問:「娜姐,領導沒說啥吧?」

「說了,讓咱們一兩天解決。」娜日麗道。

「那不可能啊!」錢加多一怔,犯難了。

「知道不可能,才讓你一兩天解決。」絡卿相剜了他一眼。

「什麼意思?你說話怎麼像白痴啊?一點兒邏輯都沒有。」錢加多挖苦道。

眾人給氣笑了。陸虎提醒,領導可能知道了,所以故意甩了這麼個臉子,晾起大家來了。正常情況下,以向組的性格,怎麼著也會關心幾句,今天可倒好,催著大家加班了。

「組長沒有你們說的那麼淺薄吧?」鄒喜男不同意了,維護著領導說,「興許是真對咱們充滿信心。」

「等等。」程一丁揪著鄒喜男,湊上來一聞,指頭戳著問,「你倆分工是去收集原弗蘭健身中心員工資訊的,還有時間喝兩口?」

「沒有沒有……就在羊雜攤上胡亂吃了點,這不抿了一小口,是不是啊,多多?」鄒喜男不好意思地道。

錢加多上來補刀了,一擺手道:「時間太緊,我們這不也找不著人,就弄了一瓶順順氣。一下午淨被人數落了,要不是你們攔著,就下午那個禿腦袋,我非扇他大耳光不可。」

「好吧,程哥,甭跟這倆貨較勁。」娜日麗煩躁地道,把那幾本案卷拿到手裡,看了幾眼又憤憤地扔桌上了。

絡卿相追問道:「多多,十方呢?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他把我車開走了,說回段村給他爸送點藥……要不開走我車,我還不敢喝酒呢,要賴也得賴他,是不是啊,大鄒?」錢加多終於找到推卸責任的地方了。

鄒喜男看大夥兒犯難,趕緊點頭道:「對對,都賴他……哎,不對,大夥兒這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騙子來了咱們捉,有啥犯難的?」

「你先清醒一會兒,去水管那兒洗洗腦袋。」陸虎道。

兩個微醺的真去洗手間了,不一會兒回來成了仨,原來恰遇上從段村回來的鬥十方。兩個人一左一右挾著鬥十方進了辦公室。錢加多咧咧嘴說:「你下午不是說好解決嗎,趕緊給大家說說,看把大家難的。」

鄒喜男也說了:「我倆提前把慶功酒喝了啊,你可別天橋把式——光說不練。」

鬥十方倒不著急,讓這兩位扶著坐下。剛坐下,錢加多又殷勤地起身給他倒了杯水。鬥十方看看大夥兒,一群人似乎還沉浸在一下午的鬱悶裡沒出來,他清清嗓子道:「你們注意到一個細節沒有,市政府那位……機關事務管理局的那位,禿頂,是替他老婆報的案。他特別義憤填膺,一共才三千塊錢,以他的身份,不至於因為三千塊錢,磨這麼大面子和警察叫板不是?他不止一次強調,是健身中心的教練騙他老婆交了會費……注意到了沒有?」

他這一句話勾起了大家的興趣,但僅限於興趣。程一丁納悶地問:「這很正常啊,親屬替當事人來報案。人家去派出所做過筆錄啊。」

「你們注意一下年齡,機關事務管理局這位李振華是位‘80後’,而他老婆秦雨欣,是‘90後’,兩個人差九歲……筆錄上很溫和,秦雨欣只是說每兩個月都買私教的課,只是上上個月剛買不久,弗蘭健身就倒閉了,沒退費,完全沒有她丈夫這麼義憤填膺啊……」鬥十方神神秘秘地道。

「什麼意思?你把人說得雲裡霧裡的。」娜日麗聽蒙了。

「我覺得這位李領導的氣,不在那三千塊錢上,而在教練身上……說不定啊,他老婆和教練有曖昧,沒準有一腿。」鬥十方講出了自己的推測。

眾人眼神一滯,跟著哧哧笑得彎了腰。鄒喜男喜不自勝道:「這案情能聯想到姦情上,我牆都不扶,就服你。」

「我不是一直讓你心服口服嗎?其實這個事不難解決,就看你眼光準不準,下手狠不狠。有句話叫功夫都在詩外,還有句話叫‘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事要處理,得繞個圈,不能針對石金山。假如他是蓄意詐騙,那他肯定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不管調解也好,仲裁也罷,哪怕你起訴,他也做好了拖的準備。對於這種銅嘴鋼牙渾身癩子皮的,正常手段都沒治。」鬥十方笑道。

這下大家的興趣可上來了,娜日麗下意識地往前拉拉椅子道:「那快說說。」

「對,我看領導晾著咱們就等著咱們出醜呢。」程一丁道。

「別太過了啊,你辦事都嚇人呢。」陸虎警惕道。

「我給大家講個江湖故事,你們聽完就明白了。‘金評彩掛風馬燕雀’,排第二的‘評’,有些叫‘瓶’,也有叫‘皮’,它說的是一種江湖技能,把它理解成耍嘴皮子、賣狗皮膏藥都行,本技能的要求就是‘鋼口要好,能說會道’。第一步,叫‘圓黏兒’,就是吸引觀眾。」

鬥十方起身,在已經空白的案件板上寫了「圓黏兒」三個字,解釋道:「或打拳踢腿,或舞刀弄槍,或打彈弓,或使飛鏢,反正就是引人注意,引得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這才算圓好了黏子。」

演示完第一步,鬥十方收勢,一清嗓子,用濃重的山東鄉音開始嚷了:「……我今天要練一套絕世的功夫,功夫的名字叫老李飛刀,這飛刀要戳著樹上的鳥,說它戳眼不戳爪子……這地兒沒鳥,那咱就戳蒼蠅,戳著蒼蠅死了不算本事,得叫它落地嗡嗡亂叫而飛不起來,那才叫絕世功夫。今兒趁著老少爺們兒大姐大媽捧場,我練一練,大家替我老李飛刀傳個名……我練了啊,看好啊……」

這鋼口流利無比,滑順無比,那表情真切無比,看得大夥兒笑呵呵的。再往前推十幾年,這陣仗在城鄉集市是經常見的。

動作停止了,鬥十方換著口音解釋著:「這是第二步,‘拴馬拉兒’。意思就是把大家注意力吸引住……注意第三步,‘翻天印’。這就轉換話題。」

一轉眼,作勢的飛刀卻沒有飛,又是山東鄉音開始了:「啥?你說啥?要錢?這絕世功夫自然是分文不取,毫釐不要。練好了,眾位給我傳個名,可別傳這個飛刀的名,這個飛刀不是人人能練會的,得傳我老李膏藥這個名……咱這個膏藥可不是賣啊,練功夫的人,不練功夫的人……不管你閃腰、岔氣,還是腰疼、腿疼,哪怕筋骨麻木、半身不遂,貼上咱這老李膏藥,保證你立時舒筋活血,馬上止痛……」

再一轉,鬥十方在白板上寫著「緊蓬」「拴樁」「鬼插腿」,提醒著要從老李飛刀變成老李膏藥,從練飛鏢變成介紹膏藥,從分文不取白送,改成買一送一。眾人樂呵呵地聽著,鬥十方眉飛色舞地叫賣著:

「……先向諸位說明,我不是傻瓜,有膏藥白送,為的是傳名。常言道,小不去,大不來,名不去,利不來。可白送它有個問題,白送的他不拿我這膏藥當回事,要買我這膏藥,是十塊錢一張,今天我就賣二十張……那位說,你不是白送我嗎?送,一定送,哪位買一張,我再白送一張……貼不好你來找我,貼好了給我傳個名,讓大家都來找我……」

大家笑呵呵地聽完這一段江湖叫賣。這倒無甚稀奇,江湖地攤和現代企業沒有區別,最終都要落到「錢」字上。等鬥十方收勢,錢加多嘿嘿笑著評價:「當警察真是白瞎你這個人才啦,公園裡擺個攤,每天咋也收個大幾百吧?」

「喲,怪不得玩這麼浪,這是根本不怕失業啊。哈哈。」鄒喜男沒心沒肺地道。

娜日麗斥著讓兩個人閉嘴,好奇地問鬥十方:「你這啥意思?」

「這騙子都是一脈相承的,方式千變萬化,但套路是亙古不變的。第一步,選址,考察市場,然後開健身中心,‘圓黏兒’;第二步,做好服務、做好私教、做好廣告,相當於‘拴馬拉兒’,得把觀眾留住……第三步,‘緊蓬’,勾引客戶興趣,‘拴樁’,留住客戶,比如充卡這招就是同樣的原理。最厲害的是最後一招‘鬼插腿’,把送變成賣,或者把賣變成騙,都可以,取決於這個‘圓黏兒’的本事大小,以及想收割多少……」鬥十方一樣一樣寫著,把健身的經營,完全契合地和江湖生意融合到了一起。

但即便融合到了一起,眾人還是一頭霧水,現在需要的是破局,而不是做局呀,大家都看著鬥十方,而鬥十方笑吟吟地卻不揭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這時候,最白痴的錢加多卻興奮地舉手搶白了:「我明白了,我知道突破口在哪兒。」

鬥十方誇張地做了個請勢。錢加多得意揚揚地受禮,起身站案件板前,終於有露臉機會了,他清清嗓子,得意地開始了,不料剛開始就齜牙瞪眼地重重打了個飽嗝,一下子把準備傾聽的同事笑翻了。大家對他的期待,也就跟著蕩然無存了……

俞駿駕車在省廳後樓下停好,和向小園下了車,邊看時間邊往樓裡走去。那裡是保密處所在,一般是緊急、涉密類會議的場所,這一次可能有點兒不簡單,出於職業的素養,向小園一路隻字未提。

抬步進樓時,還是俞駿開口了,直道:「你的耐心比我想象中好。」

「其實我們的好奇一樣,只是強忍著耐心。」向小園道。

「有興趣猜一猜嗎?」俞駿問。

「無非是長安一案的後續,逆風、杜其安,或者這裡的朱豐審訊有所進展,這個騙子江湖已經被我們捅了個窟窿,窟窿只會越來越大。」向小園道。

俞駿回頭,兩眼欣喜地嘖嘖幾聲,嘆了句道:「咱們搭夥時,真沒料到會這麼默契啊。和我猜的幾乎一樣。」

「那幾乎以外的,還有什麼細節不一樣?」向小園問。

「案情肯定僵住了,否則辦案的肯定瞞著我們長驅直入,先下手後打招呼;現在是先招呼,那就是不知道怎麼下手……」俞駿道。

「那意味著,我們得上手了?」向小園道。

「長安一案我們已經贏得了入場券,咱們親手組的這個小組雖然見面不如聞名,但見面以前,無人敢小覷。」俞駿笑道。

這話把向小園也逗樂了,她道:「沒你說的這麼差吧?‘仙人跳’這個案子,誰敢想象能兩天拿下了?幾個隊都傻眼了。」

「膨脹得厲害啊,不栽跟頭不長記性,看著吧,這回得出個大洋相。」俞駿道。

「那也未必,說不定……」向小園反駁,不過力度太小。直接被俞駿打斷了說道:「健身、美容、會所甚至包括商場購物,全市收智商稅的沒有一千家,也得有八百家,這錢想找回來,可比找八大騙難多了。」

看來領導沒抱希望,向小園笑了笑,未置可否。到樓層了,走廊裡已經聚了數位來自刑偵、網安、技偵上的大員,看樣子,可能會比猜測的還要嚴重……

沒人看好的事,被幾位小警玩到漸入佳境了。錢加多站定,清嗓,看看期待的眾人,開口卻道:「你們求知若渴,我也渴呀,也沒人給倒杯水?」

「啊呸,給你倒一杯水,你好涮我們啊?」絡卿相根本不信。

陸虎也不信,直道:「口水很多,要不?」

「你可以不尊重我的人品,但不能不尊重我的學識,滾。」錢加多罵道。

眾人樂不可支,還是鄒喜男貼心,給倒了杯涼水,作勢鄭重地遞上道:「錢大師,請。」

「要得,就這態度,一會兒夜宵我請。」錢加多得意地拿過,一揮手強調,「不叫他們。」

鄒喜男喜滋滋退下。錢加多抿了一口開始指點了,一戳案件板道:「這個生意,關鍵在託上。對吧,鬥哥?」

娜日麗直接翻白眼催著:「那你快脫呀,我們欣賞下。」

眾人哼哈一笑,錢加多瞪著眼說著:「託,一手託兩家託,不是脫褲子的褲子……不對不對,脫褲子的脫。」

酒喝到微醺的錢加多這開場快把大夥兒笑暈了,他急著解釋道:「開發商賣房,得僱人當托兒製造搶購現象;商場促銷怕冷場,除了請樂隊助興,其實還得請很多閒人逛,那也有日工資;這美容美髮化妝的,它隔三岔五就得搞點活動,弄幾個帥小夥,‘姐啊,姐啊’的,把那些傻老孃兒們全騙進去啦……哎真的,別不信啊,我就去做過兩次髮型,那小姑娘‘哥呀,哥呀’叫得可親熱了,差點讓我以為愛情來啦。」

幾人笑得下巴快掉地上了。而笑著的娜日麗猛然間像被人點醒一樣站起身來,愣了一秒,驚喜地看著錢加多。這一個變故讓所有的人醍醐灌頂了,霎時,笑聲戛然而止,那道劃過思維的靈光,讓眾人的眼睛都格外亮。

「玩嘴皮子生意,技能在嘴皮上,可高明卻不在嘴皮子上,要達到‘緊蓬’,增加客戶信任,拴樁,牢牢留住客戶,必須有幫手,或者是托兒、同夥,都行。也只有同夥得力,這個盤子足夠大,才能玩最後一把,把賣變成詐騙,也就是‘鬼插腿’。」鬥十方在一旁悠悠道。

「對呀,如果是蓄意的,那反常的地方就會很多,最大的可能是……」程一丁看向了鬥十方。娜日麗脫口道:「教練是吧,你開始就說教練……這些人直接接觸每個客戶,他們是最直接的推銷員,如果他們和老闆合謀蓄意欺詐客戶,那簡直是手到擒來啊。」

「這個我們可以介入,對於案件涉嫌的人員、賬戶,我們都可以查詢,人員可以傳喚。但是……他們要都不承認,全推老闆身上怎麼辦?這種事都是法人負責的。」絡卿相道。

「正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負責,才無所防備……這種生意做局的拿到錢不會全吞,得分出一大部分給托兒,一為報酬,二為封口。這麼講吧,被逮著的嫌疑人都會交代自己是頭回犯事,但誰也知道不可能是頭回犯事。這些收割智商稅的也一樣,必須合謀,必須多收點,否則划不來,而且沒那麼巧,頭回犯事就遭遇報案。」鬥十方提醒道。

娜日麗一拍巴掌,明白了:「把多起消費卡不退費案放在一塊兒比對,肯定有重合的人,和那些參與電信詐騙的小毛騙一樣,吃慣了利,絕對不輕易改行。」

「對呀,這個似乎不難……值得一試,可是單憑口供,不能定罪啊!」陸虎道。

「我們的目的也不是定罪,是要錢啊。呵呵,咱們就這麼辦,他要是能撐到最後還是一毛錢不退,或者確實就是破產沒錢可退,得,咱們認輸。但萬一成了,那就給所有警務單位提供一個範本了,最起碼將來誰想幹這號收智商稅的生意,得掂量掂量,他架不架得住被警察把他們一窩查個底朝天。」鬥十方鏗鏘地道。

這辦法可是把信心一下子喚起來了,眾人迫不及待地各就各位,電腦上捋大資料資訊的,撥電話詢問報案人弗蘭公司人員資訊的,順著涉案公司查詢賬戶資訊的,開始一層一層地剝洋蔥往裡深入了。就連最懶散的錢加多也興奮得不回家了,忙著在手機上點外賣準備犒賞團隊。他強調說:「看把大家累的,必須吃點好的,明兒找民航派出所,再報銷一回。」

人心齊,泰山移。夜宵時分,這個方案已經接近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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