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設局破局 顧此失彼

方卉婷點點頭:「我覺得應該是這樣,不過僅限於判斷啊……俗話說人來瘋人來瘋,把人都整瘋了,錢就好掙了,我假設這些人都是託,一鬨而上搶購,把氣氛襯托起來,忽悠得不明就理的人掏腰包,誰掏宰誰……為了把託當得更像一點,回頭這些當託的也買了假貨,再以受害者的面目出現,要是真把拍賣行的轟走,那事可就永沉湖底了,外地買家回過神來,恐怕連個訴苦的地方都沒有了。」

「呵呵……有道理,這辦法好。坑得徹底。」續兵豎著大拇指誇了個。

李莉藍這位老大姐倒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度,有點不相通道著:「不至於吧?這不成賊喊捉賊了?」

「對,就是賊喊捉賊。」方卉婷接著道:「不信你們從頭再查查,鬧得最兇的,應該是叫價叫得最兇,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記得這位華老總很清楚,浴女圖叫價他起頭最兇,不過上了一千萬他就停了……還有個事你們肯定感興趣,華總夫人就是咱們市風情大型畫廊的經營者……前天的分析還有漏洞,看來買家還得分成兩拔,一拔是真正的買家……另一拔,是託。」

咦?更有意思了,幾位詫異地的盯著方卉婷,那潛臺詞快說出來了,好像是留著沈子昂說的,沈子昂半晌才愕然問著:「你是說,有個幕後推手操縱拍賣,一手買、一手賣。」

「對,我們是棋子,拍賣行也是棋子、不明真相的買家受害、我們要抓的騙子也受害了。」方卉婷揭底了。

恍然大悟間,從種種跡像已經覺得這次分析很可信了,沈子昂思忖了片刻置疑道:「還有個不合理的地方,他們為什麼要站出來呢,當然,嚇跑拍賣行的是個理由……可要是藏著捂著,豈不是更好拖延更長時間?兩相權衡,我好像覺得這是處敗筆……對了,最新情況大家知道一下,持著英耀篇回來的幾位律師是中山市法務律師事務所的人員,他們的委託人叫徐麗雅,在中山經營一家風險投資公司,這其中會有什麼聯絡呢?從表像上看,端木很可能已經脫逃,回頭再攪和一下……也許他也看出這個騙局來了,是不是想把咱們的視線引回到這個幕後推手上呢?」

同樣非常合理,隱隱地讓人覺得警察已經成了這件江湖恩怨雙方都利用的棋子,續兵拍著桌子罵了句什麼,方卉婷卻是搖搖頭,奇怪地說了句:「我覺得這件事棋高一籌的好像不是端木界平,既然推手不遮不掩捅出來,那就應該有他捅出來比捂著好的理由……沈組長,我要求和續兵隊長一起出外勤,請您批准。」

「這個……女同志不方便吧,咱們的外勤都用的是刑警和特警挑出來的精英,萬一有什麼意外,我可擔不起責任。」

沈子昂立時回絕了,續兵倒覺得很有面子,不過也勸著方卉婷,畢竟外勤太過辛苦,不是一個女孩子受得了的,方卉婷卻是不為所動,很暗示地說著:

「沈組長,如果一無所獲,這個責任也不小……再說有這麼多外勤保護,會有什麼意外……我覺得我們一直在被牽著鼻子走,為什麼不換換思路呢,主動一點,比如可以查一查舉報人,說不定他知道點什麼;比如可以查查拍賣委託方這條線,說不定這中間會有點什麼和嫌疑人相關的事,其實這兩夥騙子是同路,彼此非常瞭解,只要揪住其中一夥,說不定就能找到另一夥的蹤跡;拍賣結束已經快四十八小時了,再沒有端木的訊息,是不是連這個專案組也快撤了?」

幾句都敲到了沈子昂的心坎上,很有說服力的話,沈子昂看看續兵,續兵點點頭,跟著沈子昂也點著頭:「好吧,死馬當活馬醫,範主任一組查委託人資料,你和續隊一組再查查這位田二虎,童政委帶另一組機動,誰那兒有發現就支援誰……」

說罷,有點無奈地起身,背後,方卉婷笑了。

十分鐘後,續兵一組隊員裡多了這麼一位,剛出專案組,坐副駕上的方卉婷回頭問著續兵道:「續隊,能提個要求麼?」

「沒問題……我現在歸你指揮。」續兵開著玩笑。

「那……我想先回去看看我爸媽,好幾天了,他們沒準擔心成什麼樣子呢?」方卉婷囁嚅地提了個有點很不合時宜的要求。

續兵一愣,有點想茬,還以為這姑娘請纓外勤是急於建功,沒料到是想家,笑了笑,壓著聲音道:「出保密考慮這個要求不能同意……不過,車可以在你家門口檢修二十分鐘,你自由活動怎麼樣?」

方卉婷笑了笑,重重點了點……

……

「帥朗,看看看個逑呀?酒都喝不痛快……」

程拐抹了油嘴,叫著帥朗,倆人一個專心致志的啃著雞爪,一個心不在焉啃著雞腿。帥朗此時恐怕是心有所繫,拿著份當天的報紙的翻來覆去地看著,報紙都早被搓得油汙一片、酒水四濺,拿起來放下、放下再拿起來,n次以後,程拐看不過眼了。

「一會兒開車呢,都喝多了誰開呀?別喝了……」帥朗道著,挾著一大塊雞塊放到碗裡,好像此時胃口剛開,大嚼著的功夫,程拐也不傻,一瞧這架勢,小聲問:「看出點什麼來了?」

「沒看出什麼來,資料太少,來的各方人也沒看全。」帥朗胡亂應付了句。

「不對吧,我怎麼覺得你像看出點什麼來了?」程拐不相信了。

「能有什麼呀?還不合夥坑人的事,莊家找上幾個託,合夥抬價,沒抬起來就自己買回來,要抬起來就坑一把……現在我是有點弄不清是不是拍賣行也摻合進這事裡了……要是拍賣行和莊家合夥坑買家,那這把就玩得漂亮了。」帥朗道。

「不能吧?這套路怎麼玩的,我怎麼沒看出來?」程拐一聽,來勁了,拿著那份報紙,不過一份秋季拍賣出現大量膺品,買家聯名上告佳士得拍賣行的新聞。想了想,沒想通其中的關竅,又問上帥朗了,帥朗此時吃得滿嘴流油,含混地說著:

「敢拍敢賣都是人精,買的永遠沒有賣得精,這麼多假貨湧進來,拍賣行要一點都不知道,純粹是胡扯,大部分時候拍賣行就知道也裝傻……比如咱們倆,你是莊家,我是拍賣行的,咱們聯手了,你給我使勁上假貨,我也不吭聲,咱倆騙幾個算一個,然後坐地分贓,出了事呢,你這個莊家只要一溜,我拍賣行的無所謂呀,法律就規定我拍賣不保真,也就是說我賣假貨也是合法的,誰還不能把我怎麼著……誰不服,誰去告,將來就即便依法一判,駁回上訴……」

「對呀?這辦法好啊。」程拐樂了,不過一想又有點懷疑:「不對呀?這怎麼才過了兩天就出事了。肯定麻煩不小。」

「你懂個屁呀?這沒準就是他們自己給自己找事,弄上一夥人裝腔作勢一告,法院一拖,還沒準拖到什麼時候呢,判的結果已明,搞得後來被騙的,告的心勁都沒了,只能自認倒霉了……你想想,拍賣成交額多少?四個多億,有三分之一假貨就上億,何況還不止,有那麼多錢,還搞不定區法院?這是騙到最高的境界,合法的騙你,你還沒治。」帥朗扔了雞骨頭,抹抹手,擦擦嘴,程拐聽明白了,聽得先是聳然動容、驚歎不已,相比之下,自己坑蒙拐騙這麼多年,簡直是小兒科了,不過驚後又喜,小聲問著帥朗:「那……你手裡那錢。」

「嘿嘿……現在我估計應該沒事,這裡面唯一有事是幕後賣家,我是買家,現在在受害者行列,再不濟也就是個託,誰還能把我怎麼著……」帥朗笑著,回了句,愈發覺得口袋裡厚實兼踏實了。

燈紅酒綠的街市、鬧鬧嚷嚷的店堂、熱氣騰騰的杯碟、斛籌交錯的對飲,這倆奸人一會兒交頭結耳、一會兒相視奸笑,端得是表情變化萬千,直喝到酒意微醺,勾肩搭背出了飯店,搖搖晃晃駕著車,可不知又到什麼地方尋歡作樂去了……

……

你不得不承認世界就沒有平等過,有的人紙醉金迷倚紅偎翠,有人卻是陋室窄床孑然一身;有的人無所事事卻坐享其成,有的人辛辛苦苦卻勞無所獲;有的人胸無點墨位極權重,更有的人寒窗十年卻一事無成,雖然這之中有個人生活態度和方式選擇的問題,但更多的時候,生活給予個人的是別無選擇。

比如警察就是如此,方卉婷在家裡只呆二十分鐘,聽到老媽一通埋怨,老爸稍給閨女說了一句話,也被訓斥了一番,椅子沒坐熱就走,老倆口又不拌嘴了,相攜著把閨女直送下樓來,直讓方卉婷想起上大學時候爸媽一起送到學校,分別還掬了兩眼淚,好像閨女不是上學而是去受罪了似的。

其實也算受罪,不過方卉婷覺得不是自己,兩輛suv里加上自己窩了九個人,一個外勤抓捕小組,這些一直藏在暗處的外勤恐怕比犯罪份子好不了多少,但凡有追捕任務,經常是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她乘的這輛車上也就司機還清醒點,後續的續隊長和兩位外勤都是哈欠連天,不時地接收和回覆了指揮部和其他組的步話聯絡,有點憐惜地問了句,後面那位不以為然的回答是:沒事,習慣了。

已經成習慣了,效率也不低,從家裡出來兵分兩路,一路去寇仲水產公司,那裡是田二虎打工的地方;另一路去朱屯老城區住處,兩廂距離不到六公里,在隴海路分開,到了朱屯續兵安排著一位外勤去打聽情況,看看時間,差一刻九時,不多會那位外勤從黑暗的小巷子裡竄出來,對著續兵耳語了幾句,續兵回頭有點懊喪地說著:「小方,不在,怎麼辦?」

「什麼個情況?」

「朱屯巷十八號,房東說有兩天沒見回來了。」

「搜搜他家……」

方卉婷瞬間給了續兵一個驚訝的建議,看著續兵一怔,方卉婷笑著問:「怎麼,續隊長,您還介意這事?」

「不是,要對嫌疑人無所謂……可這不是嫌疑人,是舉報人,而且還是省廳保護的舉報人,要不是案子懸起來了,恐怕我們都不知道還有這麼位舉報人……這要是讓專案組知道……」續兵後面的話沒說,有點怕上頭的意思,違規的事經常有,可不能實打實擺桌面,那就不像話了。

「我敢打包票,這兩個地方都是人去樓空……搜不搜倒也意義不大,只能證明一下判斷了。」方卉婷不以為然道了句,正說著,步話裡傳來了另一隊人的彙報,寇仲水產公司果真已經是關門大吉了,早關了有一週多了,留的聯絡電話都停機了,外勤被堵到門外了。

這下子,續兵思忖了片刻,下車,對著步話悄聲喊著:你們悄悄翻牆進去瞅瞅……誰也別驚動啊。安排完那邊,又招手了兩個外勤,做賊似的安排了幾句,這兩位摸著黑進了小巷子,方卉婷看得暗笑,這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像車在家門口檢修一樣,不違規的……

等了有一會兒,步話傳著聲音,續兵敲敲車窗叫著方卉婷,倆人這才摸著黑進衚衕裡,邊走續兵邊說著:「好像你猜對了,好像是溜了……小方,我一直覺得你很特殊,怎麼猜得這些?」

「不管騙局怎麼千變萬化,結果總是千篇一律,錢到手、人就走。」方卉婷道。

「可人走了,這兒能有什麼結果?」續兵問。

「我也不知道……可總覺得這事那兒我還沒有想清楚,沒有切入點的時候,只能從舉報人和拍賣行這兒入手了。」方卉婷狐疑著,說不太清自己的感覺。

進巷二十幾米,門吱啞聲開,房東已經被安置進去了,外勤領著倆人上了簡陋的樓梯,是家民房的二層,九十年代的建築已經老化了不少,木窗欞的漆已經掉了個差不多了,屋裡的燈光亮著有點昏暗,進門時,那位屋裡守著的外勤指指零亂已經沒鋪蓋的木床,乾乾淨淨的地面和收拾利索的桌子,判斷很直接:應該是走了。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續兵領著兩名隊員仔細搜尋著,不過幾乎沒有什麼費勁的,櫃子裡空空蕩蕩、床上扔了幾張只是些廢舊報紙和水產銷售單,另一間卻是和陽臺連著,連吃飯的碗筷都一樣不剩了,只餘個灶冷的煤球爐,方卉婷沒有動手,只是信步看著……看著牆,幾個落灰的牆皮貼著舊報紙,床頭的上方掛著一副舊照片,一男一女,十幾年前的舊照片,似乎這張照片掛得突兀了點,被外勤前後仔細看過之後沒發現什麼,不過方卉婷在這兒駐足了,盯了半晌才問著續兵道:「續隊,您見過田二虎麼?」

「沒有……」

「那這人是不是他?」

「……應該是吧。」

「這個女人呢?」

「老婆?要不相好?誰知道呢?呵呵……」

續兵湊上來,看了看,說了句玩笑,看方卉婷這麼注目,奇怪地問:「有什麼問題?」

「續隊,你要是在外面租個房子,房子掛著你和家人的照片……如果要走,你會把照片留下?」方卉婷問。

「不會……肯定要帶走。咦?對呀?要這麼說,這是誰?」續兵仔仔細細地看著,一張老舊的照片,是在公園,此時才注意到,女的很漂亮,穿著連衣裙,男的卻顯得很普通,像個城裡姑娘傍了個農村娃那樣不怎麼和諧,看著……看了半晌猛然間嚇了一跳,指著照片回頭驚訝萬分地道著:「這…這…這是……」

「端木界平,對不對?」方卉婷笑著道,貶著續兵道著:「你們光會抓人,不會認人啊,不過年輕了幾歲你們就不認識了?」

「喲喲喲……虧得撬門進來了,這可是個大收穫……」續兵樂了,翻著pda上的通緝照片,根據娛樂大世界捕捉到的半個影像恢復的,能看出七八成相似來,聯絡田二虎和端木界平都屬同門,幾乎可以認定就是端木界平的真實照片了,一想到這兒,續兵眼神一愣,拿著照片小聲問方卉婷:「這是……還是想借咱們的手除端木?」

「對,是在給咱們提供線索……我想這個線索應該在這個女人身上,您沒看這照片是合成的,把倆人影像合一塊的……這是在提示咱們……」方卉婷小聲道,續兵看了看,點點頭,這個意外之喜讓續兵來精神了,拔著電話彙報著,不久收隊,照片直送技偵員手裡重新分析恢復……

十時,範愛國一隊外勤從拍賣行劉義明家裡出來,政策攻心了一個小時,總算讓這位劉總經理不大情願地合作了,提供了詳細的拍賣委託資料,根據委託資料,確實有三家古玩經營商提供給了拍賣行40餘件古玩用於拍賣,成交額高達二點二四億,聚藝閣、藏古軒、古風堂三家,範愛國帶隊循著地址一一查詢,藏古軒和古風堂尚在,兩家都是中州古玩一條街上的名店,見警察上門,賭咒發誓了一番根本不知曉膺品之事,都是生怕惹上麻煩,不過範愛國的目標明顯不在此處,詢問之下,兩家居然對這個聚藝閣一無所知。

再查,查到了工商註冊,個體企業程式碼以及經營地址,待到了地方,卻是和古玩街相隔四公里的寫字樓租的兩間高層辦公室,和皮包公司一樣,僅僅是掛了聚藝閣古玩經營公司的名字,意識的其中的問題,範愛國向組裡申請搜查。

此時,賬戶資金的追蹤指向這個不起眼的小公司,成交額高達一點六八億,排查時賬戶資金已經清零,在拍賣結束後的兩天內,賬戶資金被分割成小額,分別流向三省四市,不同的銀行,還有一部分出了境外,經偵這個訊息幾乎是隨著搜查令簽發同時出來的,沈子昂緊張召開案情討論會研究下一步行動時,另一個訊息浮出水面,在這個人去樓空的皮包公司,發現了和田二虎家中同樣的照片,照片還但像故意留下了,很突兀地釘在辦公室的正牆上……此家公司的註冊的經營者姓徐,名鳳飛。

很有意思的是,賬戶中有二百萬資金流向中山的一家風投公司,公司的經營者也徐,不過名麗雅。

到了午夜的時候,中山市的同行傳來的詳細資料,雖然名字不同,但照片吻合,通過技術手段能夠確認徐麗雅和徐鳳飛同屬一個,但這一個人卻有完全兩個不同的身份,一個是土生土長的中州人氏,另一個卻是歸國華僑……於是這個人,成了找到端木的直接線索。

案情在向戲劇化的方向發展,因為騙子扯出了一群騙子,因為騙局又扯了更多的騙局,紛亂而雜蕪的線索,又將給專案組帶來一個不眠之夜……

零點整,大富豪夜總會閃爍的霓虹燈下,兩個勾肩搭背踉蹌步伐的傢伙出來了,服務生直把二位恭送出了門口,這倆看樣是玩得痛快、喝得盡興,你摟著我唱來生緣,我摟著你喊抱一抱,偶而哈哈笑著推搡著,直上了停在夜總會不遠的馬自達車裡,車搖搖晃晃開上路,東扭西歪,開出了夜總會不太遠,後面嗚嗚警車追上來了,副駕上的帥朗嚇了一跳,回頭看看,立馬罵著程拐:「開慢點,開慢點……警車追上來了……不對,開快點、開快點……」

「到底你媽慢還是快……我開得正好不慢不快,管警察吊事?」程拐罵著。

「停車……前面豫ap532,停車……」後面的擴音喊著。警車隨即超車,攔在前面,帥朗一看,著急地喊著:「快停,快停……撞你孃的了……」

說著,可不知道是急了還是暈乎了,程拐踩剎車倒踏到油門上了,呼一下子車頭倒翹了下,那位下車交警嚇得一個驢打滾閃過一邊,馬自達轟地直撞到了警車上,嘭……一聲,停下了。

哦喲……帥朗沒系安全帶,腦門直頂到前玻璃上來,虧是車速不快,不過也給撞了個七葷八素,含糊不清的罵著程拐,程拐摸摸皮粗肉厚只是有點疼的胸前愣神說著:「沒…沒事,沒撞死……」

咚咚咚……有人撞著車窗,程拐一看是警察,緊張兮兮開著車窗,陪著笑臉說著:「警察叔叔,我…我賠你車錢……」

「不用賠。」那被驚出一身冷汗來的警察沒料到倆喝成這樣,虎了臉說了句,把測試儀往程拐面前一支:「張嘴……吹。」

吹的結果是,先把喝得有點神志不清程拐給銬上了……

專案組在馬不停蹄地梳理已有線索,並以市惠民區分局的名義,對報案的買家進行了走訪,接觸中山來的律師團時,童政委混在民警中旁觀了一次,這幾位口齒犀利的律師滔滔不絕,看樣大有咬住拍賣行虛假宣傳誤導,一告到底的態勢,就像那種純為一塊錢打官司一樣,爭得不是賠償,而是一個說法。

當天晚上能找到的買家不到六家,矛頭自然是一致指向佳士得拍賣行,雖然有「拍賣不保真」的法律外衣保護,不過在童政委看來,這些買家不是中州數得上名來的老闆就是那個知名公司的老總,不負法律責任,拍賣行都好過不了,還想做生意?甭想了,單那十幾件官司讓拍賣行就夠窮於應付了。

源源不斷的走訪記錄傳回指揮部,等這一組歸隊已過零時,進機動車檢測中心大門時,另一個訊息傳來了,這個訊息涉及到了一個熟人,接了訊息下車的童政委快步跑著,到了一層,找著正在和那位抓捕回來的嫌疑人擠牙膏的續兵,招手叫著人出來,看這架勢還僵著,出門童政委笑著問:「還沒擠出來?」

「邪了門了,什麼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給的名字都假的,對不上號……怎麼童政委?」續兵有點疲憊地說著,童輝話鋒一轉,笑著道:「你們要找的那位,找著了。」

「帥朗!?」

「對。」

「在哪兒?」

「被交警扣著呢。」

童輝笑了,這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在查到聚藝閣這個經營古玩的皮包公司時,專案組制定對現有買家情況再梳理一遍的路子,這個先前被扔過一邊的帥朗自然又被提到桌面上了,只不過找來找去,這個人也像消失了一樣,租住地不在,景區派出所,沒回音,童政委乾脆給老帥打了個電話問他兒子下落,老帥居然也不知道,不過給了程洋電話和車號,這倒好,一打程洋電話,讓交警接住了……

一說是倆貨喝得暈三倒四酒駕,再一說倆人糊里糊塗把警車撞了,聽得續兵愕然一臉,笑著直說很像帥朗的風格,盯著那幾天已經摸著規律了,三天兩頭得暈乎著開車上路呢,一問在哪兒,直說正在緯五路一家藥店包紮,續兵這倒上心了,上樓敲著會議室的門,把方卉婷叫出來,耳語了幾句,方卉婷自然也是愕然不已,跟著續隊長駕車直出了檢測中心……

這個人,很過於特殊,免不了讓童政委和續兵加上方卉婷很有興趣。

……

緯五路,掛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診所,兩輛交通巡警的車停在外面,一位守著門口,好歹執法還算有點人性化的,先給這倆撞警車的治傷了。

「都說了,不能喝,你非讓老子喝,這好了吧?關上老子幾個月,損失你賠啊……」程洋靠著躺椅,大夫來了心音聽診,直拍拍這一身膘說沒事,那邊就有事了,撞車時候慣性把帥朗摔玻璃上了,額頭撞了個大包殷出點血來了,邊包紮邊罵著:「你差點把老子小命要了,還敢要損失?」

兩人清醒了點,開始口水戰了。

「不給是吧?老子進去先捅你……爭取立功贖罪。」程洋得啵著,罵了句,回頭拽著醫生:「嗨嗨,醫生,我是不是內腑受了重傷?我現在全身疼……是不是肋骨碰斷了得動手術呀?你不能聽一下就拉倒了吧?我骨頭斷了你能聽出來呀?」

邊說邊摸著肉胸、肥腹,程拐來個了很做作的痛苦樣子,此時酒醒大半,不過說話還是纏雜不清,醫生看這位一身肥膘的傢伙,沒好氣地撂了句:「你摸摸你身上,能摸著骨頭嗎?」

給帥朗包紮的那位撲哧聲笑了,再看程洋坐椅上像堆膘山肉堆,還真能達到肥不見骨的地步,程洋一聽可不樂意,一拍大腿坐起來,指著醫生教訓著:「什麼態度?你意思是不是罵我胖?……找刺激不是?要不是警察叔叔在,我跟你們沒完……警察叔叔,他罵我,你管不管……」

醫生沒理會,門口站著的交警瞪了一眼,帥朗剛剛包紮好,看不過眼了,好言勸著:「老拐,你喝大了就少說兩句啊……」

「少jb廢話,趕緊找人,把我弄出去……」

「這讓人抓現行了,我怎麼弄你出去?再說這大半夜,我找誰去?」

「那我不管,警告你啊,要把我關起來,沒你的好啊……」

「你有病呀?交警只管酒駕,不管其他……」

倆人拉扯著,互相攻擊著,門外的交警進來了,帥朗也被這個喝得有點高,舌頭有點大的肥拐搞得懵頭懵腦,直指著:「警察同志,趕緊地,把他銬走啊……省得這貨擱這兒丟人現眼,給你提個建議啊,像這號不顧別人安全的無良司機,得關小黑屋子痛毆一頓……」

帥朗在義正言辭指責,程拐自然是寸步不讓,倆人你怨我、我怨你,那交警本來氣不打一處來,不過這會兒,又差點被氣笑了,招著同行,帶著程洋,一左一右挾著上警車,那肥拐尚自神志不怎麼清在喊著:「……我冤吶,我冤吶……我冤死了……」

接著訴著冤曲喊著:「我就喝了三四瓶,一點都沒喝多……」

帥朗直送到門口,心想這事恐怕自己也得被帶去做筆錄,不料到了門口被守著的一位交警伸臂攔住了,帥朗苦著臉道:「警察同志……我送送他……」

「早幹什麼去了,喝成這樣還讓人開車?」交警不給通融。帥朗一想幹脆不送了,一送這貨別摟著自己大腿不放那又得出個洋相,看著上車,走人,帥朗有點心下不安地問著:「警察同志……這得怎麼處理?罰款?拘留?還是進學習班?」

「差不多,你基本就說全了……」交警給了個含糊的答案,雖然含糊,可帥朗心想好不了,現在酒駕查得本就嚴,又把人家警車撞了,估計不會輕易罷了,罰款加拘留加進學習班,不給弄個終身禁駕就不錯了……看著車行已遠,卻還有輛車等著,帥朗見警察沒走的意思,可也好像沒帶自己走的意思,弱弱地指著自己問:「那…那…還有我什麼事麼?車……不是我開的……我坐副駕上不算酒駕吧?」

「我們上級有人找你……回頭到交警中隊緯五路大隊接受詢問,車來了……記住啊,三天之內……」那交警撕著張通知,塞在帥朗手裡,抬頭時恰恰看到了一輛suv大屁股車停到警車跟前,一瞅來人,帥朗剩下的一半酒意全嚇醒了……

是續兵、方卉婷和童政委,和交警握握手,交警回身指著人似乎在確認身份,幾個人點點頭,這倒好,扔下帥朗,警車鳴著笛嗚聲走了,帥朗站在診所門廳口子上,心裡揣度,丫的…壞了…這酒喝得,敢情得把哥倆都送進去。

「小帥,過來呀?喲喲,腦袋受傷了,讓叔看看……怎麼個搞得。」童政委先行上來了,拉著帥朗,輕觸了觸包紮的傷口,好在不重,就是腫了不少,帥朗不好意思躲著,童政委卻是喊著續兵,把帥朗請上車,倆人一左一右,帥朗知道沒好事,拖著屁股揪著胳膊:「喂喂喂……你們幹什麼?我那兒也不去,還得去交警隊接受詢問呢?」

「小子,你別跟我耍花花腸,知道犯什麼事了?要不大晚上能找著你?」續兵唱了個黑臉,詐唬了一句,不料一下子把帥朗的二桿子勁道激起來了,翻著白眼一瞪:「嚇唬誰呀?說句話就想嚇住個人啊?有種掏出槍來頂著試試?來呀……來呀……」

說話著,伸著腦袋,要當頂槍口土鱉了,一下子倒把續兵個大個子給搞尷尬了,指著帥朗說不說,動手不是,童政委這個紅臉趕緊開場,勸著帥朗:「別別,誰嚇唬你了,有點小事,需要你協助一下……續兵你是怎麼了?怎麼和人家說話呢。不知道人家喝多了嗎?走,沒事小帥,誰要對你不客氣了,朝我說話……」

這倒給了個臺階,不料帥朗一點情不領,又是一翻白眼道著:「我今兒心情不好,不去!除非你們把我抓走。」

嘿嗨……續兵咬牙切齒,專治橫人碰上橫種,這倒氣得差點大耳光輪上來了,那帥朗站著撂腿翹腳尖斜眼的架勢,實在是極度欠揍的表情,這一下,真僵住了,這個軟硬不吃的貨把續隊長童政委都難住了,方卉婷卻站出來了,示意下續隊長童政委,倆個人上車等著,就見得方卉婷站到了帥朗面前,未開口先掩鼻子,一身酒味衝得緊,帥朗瞟了眼,眼睛射向另一邊,不理會了,扭頭就要走。

「嗨,不至於吧?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一句?」方卉婷背後出聲了,一齣聲,帥朗的腳步一停,回頭斜眼瞧瞧,躊躇了下,實在有點心虛,可又不敢說出來,反倒是背後的方卉婷往前走兩步小聲道著:「我知道你不是和續隊長生氣,你是和你自己生氣,對吧?」

「切……管得著麼?」帥朗擰著頭,不屑了。

「你這個人最習慣於口是心非,你知道我們找你幹什麼,你有點心虛了,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火……所謂怨由心生,我想你現在心裡一定也有著重重顧慮,所以處處避免和我們接觸,對嗎?」方卉婷溫言軟語,直刺帥朗心裡,其實也真是有那麼層顧慮好像今天才莫名地火氣這麼大,帥朗一聽,果真也是口是心非,回頭重重地說了一聲:「不對!」

「雖然心虛,可我想你不至於也涉及其中吧?……現在這個案子案值金額至少要突破一個億,我相信你不會有這麼大能力能操縱這麼大的盤子……可要是萬一牽涉到你身上,帥朗,不是我嚇唬你,你難道真不知道後果?」

方卉婷問,很輕,不過對於帥朗來說很重,特別是聽到金額過億,明顯地喉結動動,給嚇著了……嚇著了,然後愣眼瞧著方卉婷,那樣子很彆扭,想說什麼,也想問什麼,可就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作為朋友,我對你很坦誠了……今天只是例行詢問,參與拍賣的買家都要過一遍,你有拒絕的權力……好了,不想去就找個地方休息吧,沒人勉強你……對了,那天本來請你吃飯的,不過突發了案件沒趕上,改天我補上……」

方卉婷對著那雙溜溜賊眼,卻是故作矜持,撂了句回身就走,拍門上門的時候,帥朗卻是跟上來了,這次卻是不請自來,開了後座的門硬擠著上去,像是還有幾分醉意地牢騷著:

「去就去唄,不能好好說話呀……不知道我現在看著警察犯病不是?」

像牢騷,也像自嘲,車啟動的當會,童政委和續兵也懶得吭聲了,現在看著這位一身酒氣的痞相,再想想老帥一輩子警察的樣,其實倆人也有點犯病,誰也不理這貨……

……

凌晨,在人口聚集的城市似乎對於這個時間應該幹什麼並沒有確定的概念,各條主幹道的車流來往只是比白天稍稀,和緯五路相隔著兩個街區的一輛同樣是黑色長城suv的車輛也在疾馳,卻是從一幢小區裡摸黑駛了出來。

秦嶺路……江山路……國基路…中原街…龍湖路…這輛狀如魅影的車闊疾馳著,如果細心的話會發現,車前牌上貼著一張「永結同心」,車後牌上貼著一張「百年合好」,如果萬一被查住的話,說不定會有這樣一個很好的藉口:剛當完婚車,沒來得及揭呢……別信啊,這是躲避拍照的一個伎倆而已,和車牌上糊泥、車身換漆是一個道理,在人民群眾的汪洋裡,類似的土辦法對付交警以及監控高科技比比皆是。

車疾馳了四十分鐘,出了郊外,像是拐上坑窪的舊路,又行駛了數分鐘,在一所黑洞洞只見得突兀屋脊的建築前停下了,鳴了兩聲喇叭,鐵大門響著費力的吱啞磕碰聲開了,車直駛了進去,不多會停在院子裡,幾個黑影開啟後備,拖出一個貌似無頭人來……不對,是頭被套著,還在嗚嗚掙扎,不過架不住前後左右大漢的推搡,只得跟著走。

黑暗裡,有個聲音在問:「沒留尾巴吧?」

「沒有,順得很……這小子昨天剛從拘留所放出來,一出來我們就盯上了。」

「你們在哪兒撈住的?」

「我們直接摸他家裡了,這王八蛋大半夜才回來,害得我凍了一晚上……啊欠……」

「沒漏個眼吧?」

「絕對沒人看到,邦哥,弄他時候都一點多了……」

「那就好……」

說話著,兩個人挾著,後面小聲談話的人跟著,直進了建築內部,彷彿是地下建築,還下了很深的臺階,又走了不遠,等被人摁坐下時,有人從背後伸著手揭了頭上的袋子,被蒙著面塞著嘴的人,嘴裡東西一去,大口大口喘著氣,驚懼地望著四周,不料黑洞洞的空間目不視物。

嚓一聲,火著了,卻是電石燈,明晃晃地往這人臉上一耀,這人看到了對面猙獰的面孔,像廟裡怒目金剛捉鬼鍾魁,登時嚇得吃愣愣打了個寒戰。

嘭……燈一放,手機啪聲撂過來,就聽那人說著:「兄弟,你被綁架了,打電話吧,找個能掏一百萬贖你的人?」

「我……我,我哪有一百萬?大哥,各位大哥,是不是認錯人了?」那人緊張地四顧哀求著,驚懼的臉色煞白一片,看樣著實是嚇壞了。

「你姓吳?」

「是……」

「叫吳奇剛?」

「是……」

「那就沒錯了。」

「可我真沒錢,我爸媽死得早,我是個孤兒,各位大哥,不信你們查查,我真沒那麼多錢,前段時間才在黃河景區賠了好幾十萬……哦喲……」

話被打斷了,後頸捱了一巴掌,看樣這地方沒有人情可講,沒有迴旋可找,後面有個陰慘慘的聲音道著:「沒關係,你叔叔有,可能你還不知道吧,你叔叔騙走別人八百多萬……給兄弟分一百萬都不算多,你要是找不著呢,沒關係,只當我們做了趟賠本生意,沒鈔票只好撕肉票了……」

陰慘慘的話,聽得吳奇剛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剛愣了下,對面罵了句找不找,蒲扇大手「啪」聲一個耳光上來了,眼冒金星,腦袋轟然一聲的吳奇剛欲哭無淚,不迭地說著:

「我找,我找……我找我叔。」

……

同樣的夜色,不同的城市,去中州數千公里之外,廣州市,和中州蕭殺的秋色不同,正是一個密密細雨的夜晚,給滿城的燈火覆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

花園酒店,216房間,門聲輕叩的時候,雷欣蕾幾乎是奔著上前開門了,來了這兒兩天了,一直等著敲門聲響,不過除了服務生還沒有見到要等的人。

門開了,盛小珊倚立在門前,淺淺笑著,雷欣蕾側身迎著,等盛小珊進來,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緊張地說著:「盛姐,我以為你來不了了……」

「你是怕我不來了吧?」盛小珊笑了笑,此時似乎已經不像那個勸雷欣蕾從感情糾葛裡走出來的盛設計師,而是一位老闆向僱員居高臨下地說話,看著雷欣蕾有點不自然地站在牆邊,盛小珊笑了笑,掏著坤包:「別見外,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我還不至於過河拆橋,這是屬於你的,五十萬,帶著它走吧,那兒也可以去,不過我建議你,不要回中州市……」

一張建行的龍卡,雷欣蕾沒接,有點侷促,盛小珊直接把卡扔在床上,看著雷欣蕾姣好、白皙的臉龐,略略不忍,總算安慰了句:「不用害怕,沒人會查到你。」

「可我……」

雷欣蕾有點緊張地抬眼看看,欲言又止,這其中的緣故卻是拜師婭妮所賜,數月前師婭妮託雷欣蕾註冊個叫聚藝閣的空殼公司,做外貿生意雷欣蕾經常遇到這種事,輕車熟路地便給辦了,不過後來隱隱知道這其中和拍賣會的聯絡,才省得不知不覺被人引上的危路,盛小珊走時才和盤托出,雷欣蕾心慌意亂之下,只得倉促出行漂到廣州了……等了兩天才等到盛小珊,雷欣蕾鬆了神經又被舊事揪起來了,此時有點無奈地說著:「你們把我害慘了……」

「按勞取酬,你並沒有吃虧……你這幾個月賺到的恐怕是你一輩子也攢不下的錢,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盛小珊不悅了,有點看不慣這位挑三揀四的,雷欣蕾眼神有點空洞地,像在自言自語道:「是啊,我得到了很多,可我失去的更多……盛姐,我問你,這裡面究竟有多大的事?註冊那個公司真的有那麼嚴重後果?那個徐鳳飛是什麼人?」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也是為你好,我承認我卑鄙,拉你下水了;可我不會無恥到要害你一世……禍水只是想往這個人身上引,你只充當了一個媒介,不過要被警察追著不放的話,我怕你承受不了,那樣會真毀了你的生活……去換個地方,換種生活吧,對於你,未必不是好事……」盛小珊說著,起身了,面對面說了句,看著雷欣蕾有點沮喪,稍立片刻,搖搖頭,起身要走了,幾步之後聽到了雷欣蕾在背後喊著:「盛姐。」

步子一停,雷欣蕾焦灼似地問著:「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他是男人,他承受得起……這是男人的江湖事,我們做女人的,最好都消失,否則只會害了他們。」

說完了,回頭看了眼雷欣蕾,盛小珊很淡然的表情,拉開門,出去了。

站了一會兒,又枯坐了很久,雷欣蕾在想著,在想著這數月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手裡摩娑著那張銀行卡,從畢業一直孜孜以求的好像就是這個,但這個到手了,似乎並沒有填補心裡的空虛和事後的恐懼,在這種恐懼、無助、孤獨中,曾經倆個人相濡的歡樂就顯得格外清晰,在沒察覺的時候,自己得到了,在不想失去的時候,卻失去了,那種落寂如此侵襲著她脆弱的心,俱化作此時眼中的清淚,沿著蒼白的面頰緩緩劃了兩道痕跡,打溼了衣襟,染溼的枕巾……

在黎明到來的時候,悄然收拾著行裝這位,靜靜地掩上了門,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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