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設局破局 顧此失彼

七時一刻,天色已晚,機動車檢測中心增設的崗哨迎來四組外勤歸隊時,已經是晚飯結束的時間。

兩輛越野、四輛suv、三輛偽裝成貨廂的監控通訊車,外加了一輛本田商務車,車一停,嘩嘩拉拉從車裡、貨廂裡跳出來十幾名便衣,解押著反銬著的這位進了樓裡臨時羈押室,嫌疑人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嘴角殷著血,不過神情裡有幾分不屑,更增加了幾分剽悍之氣。路過門口時,睥睨的眼光掃了門前迎著的專案組幾位一眼,不屑地撇撇嘴,爾後被同樣如凶神惡煞的外勤低叱著押了進去。

「怎麼搞成這樣?」沈子昂不悅地問了句上來的續兵,這位同樣大塊頭的續隊長和嫌疑人相比,倒苗條了不少,續隊長有點難色彙報著:「……差點沒抓回來,我們還以為就個騙子,誰知道是個硬茬,差點被他溜了……後來沒辦法鳴槍示警才把他鎮住,因為鳴槍又和許昌公安交涉了一番,耽誤了點時間……」

續兵說著,細細介紹了下抓捕經過,出了許昌實施的抓捕,幾輛車圍堵下,這人棄車逃跑,外勤已經捏慣了軟柿子,只當是嫌疑人聞風喪膽了,幾個人追撲上去就要摁倒,卻不料這位一對四毫不遜色,還傷了一名外勤,言下之意搞成這樣灰頭灰臉實在是情非得已,沈子昂領隊迴轉著,沒有再追問下去,好在人追回來了,邊走邊問著:「突審的怎麼樣?怎麼只有個姓名?」

「什麼也沒說,就說了個名字,問年齡都不吭聲……這裡頭絕對有事,要不牙口不會這麼緊。」續兵答道,沒想到騙子的手下都這麼難對付。

「車上搜出來什麼東西沒有?」

「我們的追蹤在他身上……車上有手續,是跨市租來的車,看樣應該是從上海上的岸,有些沿路過路票記錄能說明點問題,這人邪門了,身上連手機都沒有……不過外勤裡有人聽出他口音應該是東北人,就只有這些東西……」續兵喊著人,把車上搜出來的東西交上來了,幾張過路票,一樣追蹤器,是專案組埋伏的,這個弱電訊號追蹤器據說能躲過市面上的大部分檢測儀器,卻不料到手幾分鐘就被發現,實在是讓沈子昂百思不得其解,看塑膠袋裡的東西,不過零點五毫米,比一張紙厚不了多少,這些都能被發現,現在不得不對那個金蟬脫殼的騙子刮目相看了。

「繼續審,確認身份,把他的指紋、肖像輸進資訊庫,重點查他有沒有案底……」

沈子昂安排著,續兵應聲去了,拿著幾樣證物回到了指揮室,重重地往會議桌上一扔,兩手叉胸枯坐著,一會兒問娛樂大世界監控的比對、一會兒催訊號車記錄的比對,可難就難在人太多,面部比對的程式太慢,惹得沈子昂不住對下屬發一通火,等問著李莉藍付款賬戶的追蹤時,卻得知了這是一個來自中山的公司賬戶,追蹤需要和當地經偵部門聯絡協調,暫無訊息。

這下子,沈子昂一通火沒地發了,握拳重重地擂了下桌子,咬牙切齒忿忿了下,寧夏那位同位剛剛勸了句,沈子昂有點氣不自勝地說著:「……為了這次行動,省廳足足準備了兩個多月,知情人提供的古籍我們專門到北京古月軒請人裝裱製作的,這個追蹤器在刑偵領域已經屬於國內領先了……怎麼就可能幾分鐘就被他發現?難道他拿到價值八百多萬的古籍,先撕開看裡面?……問題出在哪兒呢?」

就是啊,問題在哪兒呢?面面相覷的幾位同位默不作聲了,先前這位沈組長處處藏著掖著,沒有把全盤計劃露出來,按理說應該是保密工作做得非常之好了,可現在出了事,總不能省廳裡還有內鬼呢?這個假設肯定成立不了,端木界平在中原一帶幾省根本沒有案底,理論上根本不需要防範。

「先把手頭的事幹好……童政委,外勤這一塊交給您了,這個人的身份要儘快查清,現在他是接觸過端木唯一的線索,也是我們最重要的線索……李大姐,賬戶追蹤的事您再催一催,以省廳專案組的名義發份傳真電報,加急的……小陳,提升網上追逃端木的級別,向110指揮中心、各市局、分局、派出所釋出預警,特別是車站、機場、高速路,措辭這樣組織,一定要強調此人善於偽裝,很可能現在正準備從中州潛逃,還有,外勤組釋出最新命令,在abcd四個治安防範區佈防,接到命令隨時要趕赴現場……這個人,不能在我們手裡溜走……」

沈子昂的思維很清晰,有條理的釋出著命令,外勤組的負責童輝政委、經偵負責的李莉藍、負責協調以及傳達的省廳工作組來人分別領命,說話著,沈子昂無意識地看到了窗邊一直坐著的方卉婷,正掩著案卷,若有所思,或許是出於關心下屬的考慮,更或許是對這位風華正茂的女警有那麼點傾慕,沈子昂剎住了話題問了句:「小方,你想說什麼?」

「沈組長,我覺得是不是我們的方向錯了……」方卉婷憋了很久,終於很大膽地說了一句。

一句惹得沈子昂微微不悅,正準備踏步出門的童輝政委微微搖搖頭向方卉婷示意,在這個時候,置疑很不合時宜,不料方卉婷有點初生之犢不怕虎了,乾脆直說著:「我不是說我們追查的方向,這個沒有錯,我是說我們的思維方式……」

「思維方式?」沈子昂懵了。

「對,思維方式……在偵破銀行卡詐騙案的時候,其實是一位警外人士提供的資訊,他告訴我們在詐騙和卡源之間存在二道販,這個事我們當時覺得匪夷所思,可後來證實,他是對的……不僅是個二道販,而且是個地下產業鏈,很多事沒有發生之前我們說出來都覺得匪夷所思,可事實經常證明,現實總是要超過我們想像的能力……」方卉婷款款說著,枯坐了一下午,看到了拍賣會的結束,看到了追捕的失利、看到了一眾同行的懊喪,似乎從中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你說說,這個匪夷所思在哪兒?我也覺得匪夷所思,要說幾天甚至幾個小時,對方發現我們做的手腳倒也說得過去……只用了幾分鐘,這個事恐怕我彙報上去都沒人相信。」沈子昂發著牢騷。

「我覺得我們應該把整件事串起來,不能斷章取義,也許嫌疑人僅僅是這個整體中的一個分支……」方卉婷緩緩道,這個新的思路引得在座警察都豎著耳朵聽,稍稍一頓,沈子昂提示著:「往下說。」

「那我就拋磚引玉了……」方卉婷拿著一張紙,那是捋清楚的思路,描述著:

「我跟著某個人學會了換一種思路思考問題,我是這樣想的,端木是因為英耀篇被誘出來的,從以往的案例我們知道他和他的同門師兄弟有過很大的恩怨,甚至於提供英耀篇的那位田二虎的胳膊就是端木砍斷的……這麼深的恩怨,不至於就把端木捅給警察這麼簡單吧?大家別忘了,江相派全門派都是騙子,既然端木水平這麼高,那其他,也比他低不了多少吧?最起碼省廳沒想到價格能被他們抬到825萬吧?」

「噝……你是說,其實還有貓膩?」童輝神色一凜,想到了。

「對……肯定有,我們這樣考慮……」方卉婷擺著幾本案卷,模擬解釋著:「比如這一方,是未知方,是尋仇了結恩怨的這些人,一群騙子,他們把端木的情況捅給了我們,我們算一方,然後他們這個棋子和我們合作,共同設計了一個用英耀篇誘出端木的辦法……大家想一想,我們不知道英耀篇有這麼大的威力,可反過來想,如果僅僅了結恩怨,他們自己又知道英耀篇的威力,何不自己了結恩怨呢,還要借我們的手?……難道其中不能附加點其他不為人知的企圖?」

「你是說,我們也上當了。」一位同行質疑道,說上當,語氣很怪異。

「恐怕不止我們……端木上當了,其實已經進入到我們眼線了,英耀篇不管賣多少錢,現在都在省廳手裡,對做局人可一點好處都沒有,大家再想一想,田二虎舉報堅持要把四件遺物放一起出售,既然一個英耀篇威力就夠大了,又何必畫蛇添足呢?再想想……華辰逸是中州數得上來的富豪,怎麼莫名其妙對英耀篇感興趣……這其中說不通的事太多。」

方卉婷說著,說得眾人有點迷糊,這其中藤纏麻繞,頭緒太過亂紛,甚至於連方卉婷也隱隱只是抓到了些靈感而無法詳細敘述,沈子昂聽得愣眼問著:「你是說他們還幹了點別的,我們還沒有察覺?」

「對,這要是一個一舉數得的連環騙局的話,我們的思維方式就錯了……既然已經把端木交給我們了,正常人的思維肯定是作壁上觀,而這位舉報人還搞了個什麼四樣遺物,一步一步把價格抬高了,高到我們不敢相信的程度,這中間足見設計者的巧妙……我們再想想,舉報者可也是個騙子同門呀,萬一他舉報本身就居心不良呢?」方卉婷問。

一問,一眾皆愣,這倒是真的,現在排查的人裡面,都是騙子,真真假假還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眾人無語,方卉婷乾脆四個案卷擺著明說了:「我懷疑拍賣會有問題的原因就在於此,如果有問題,這位設局者應該是一邊和我們合作誘出端木;另一邊卻暗渡陳倉,在拍賣物上作手腳,這就是成交量放大、數件拍賣物短期之內頻繁換手的原因所在……結果是,誘出了端木,而且用我們牽制住端木,讓他不敢有所作為,與此同時,他們可以從容地帶著圈到的錢離場,而我們,眼光都注意在端木身上,等發現他們,已經為時晚矣……這樣的話,我們警察、端木、買家、還有拍賣公司,都成了他的棋子……」

啪啪啪幾聲,方卉婷拍著幾分表示各方的案卷,終於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只不過這個意思表達的沈子昂直抹下巴,那幾位是面面相覷,實在不敢相信這位低階的警察語出這麼雷人,或者是不敢相信,連警察也成了算計的棋子。

「這個……」沈子昂左右看看,幾位他省同行也是一臉驚懼加上幾分不信,狐疑地看著方卉婷問:「那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應該馬上對所有賣方進行排查,以防出事我們還得亡羊補牢,而且對舉報人田二虎也應該重新詢問……不能因為追蹤一個騙子而放任另一個騙局,萬一這個騙子漏網,我們會遭遇兩頭尷尬的局面,而且我認為,追蹤這個人不能大張旗鼓,他和我們打了十幾年交道,彼此太瞭解了,我覺得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跑路,與其遭遇未知的危險,倒不如在中州找個落腳地藏起來,畢竟我們的警力有限……」方卉婷提著建議。

沈子昂撇撇嘴,搖搖頭:「你說得對,我們的警力確實有限,不可能分心再管推測中的可能……你說得很好,再等等看,先查實這個嫌疑人的來路再說……」

沈子昂起身了,招呼著眾人各忙各的,各自離開之後,沈子昂複雜地看了方卉婷一眼,領著幾位外省同行去看預審的進展,指揮部裡只剩下了幾位技偵員和方卉婷、李莉藍,瞅了個空子李莉藍小聲勸著方卉婷道著:「小方,你今天怎麼了,你這不是給沈組長難堪麼?」

「有嗎?要是裡面真有問題,再補就來不及了,人早跑了。」方卉婷不悅地道。

「那不就更給沈組長難堪了,領導都沒看出來,你都看出來了。」李莉藍也來了個反向思維。

方卉婷一驚,猛地省悟沈子昂最後那一眼複雜中包含著什麼,訕訕無語了,看來面子問題比案子問題更重要幾分,一下子讓頗有興趣的方卉婷很失望了,無聊地整起案卷,手託著腮,胡思亂想著……

騙局,其實肯定有騙局,方卉婷回想著帥朗那副既傻且二的競拍樣子,想著最後一局帥朗縮著脖子悄悄溜走的樣子,幾乎不用考慮就知道帥朗肯定發現了什麼騙局,甚至於他也是騙局的組成部分,在關鍵的時候腳底抹油……用了一天的時間,看出了點端倪,只不過說出來沒人相信,此時,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侵襲著方卉婷,讓她感覺到很疲倦,說不上來的疲倦……

……

警笛劃破著城市的夜空,在預警發出的時候從上到下都動了,治安立體防範網路的效力還是不容小覷的,從娛樂世界捕捉到了半個人像自上而下發到了派出所、發到了每個巡警的手機上,對這個未說姓名的嫌疑人特徵描繪是:男、四十至四十五歲之間;身高一米六八至一米七二;平頭,口音不詳……

每每有重大行動,賓館、旅店、桑拿、ktv這些夜生活的場所免不了要有警察光臨了,幾個分局都在重點防範的場所組織了臨檢,不過即便是專案組的也知道,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作法,對於大海撈針毫無益處……事實也證明了,倒不是沒查到人,按著這個描述查到十幾個人,專案組外勤穿梭似地在城市辨識,結果……無一吻合。

此時,此刻……徐鳳飛放下繡金絲的簾子,掩上了窗戶,窗外不遠的街面正有一輛警車鳴著笛馳過,每每這樣的警笛聲,總會讓她心悸,好在身處的森林半島別墅區,兩個月前來中州時已經租下了,根本沒有警察前來打擾。這次回鄉很辛苦,不乘飛機、不乘汽車,每次都是從擠攘的火車上來去的,都是端木安排著,越人多的地方越安全,也越不容易留下痕跡,對於那幾位同是江相出身的同門,端木還是有幾分忌憚的……比如此時,徐鳳飛回過頭時,正看到了端木蹙著眉思考的樣子,連他也陷進來了,要不是預先安排藏身之所,現在恐怕還真有點惶然不知所終……這地方嘛,徐鳳飛觀察了很長時間,還是蠻不錯了,警察不會隨便進入非富即貴的高檔別墅區排查的。

「不用看了,警察不會來這兒查的……我們明天天亮時換地方就行了……」端木把筆記本拔拉過一邊,長嘆了一口氣,一嘆氣,徐鳳飛知道他有所發現,踱步上來,款款地坐到了端木對面,笑著問:「平,看樣你看出什麼來了。」

「老傢伙這手玩得漂亮,連警察也玩了一把。」端木嘆了口氣說著,很有點讚賞。

「玩了警察一把?」徐鳳飛不解了。

「你看……」端木解釋著:「所謂當局則迷,旁觀者清,你從旁觀的角度看這次拍賣……第二天,成交量放大到兩天總和一倍,而且給出的這幾樣東西,你仔細查一下拍賣會提供的資料,這尊將軍璽,四年之內有三次拍賣,都留有記錄……還有這卷浴女圖,去年一年兩次易手……還有標註68號的拍賣物品,紫檀珠匣,三年內四次競拍,都是節節攀升,光這三樣東西就一千五百六十五萬成交價……你想想,要是這裡面做點手腳,那得賺多少?」

「你是說,你們同門在拍賣會上圈錢?」徐鳳飛嚇了一跳。

「當然,都是騙子,不騙點幹什麼去?他們就靠這個吃飯呢。」端木有點不以為然說著。

「那……那咱們也不是唯一受騙的了?」徐鳳飛哭笑不得了。

「當然……你看啊,老頭這兒乾的,從出獄就開始,花幾年功夫慢慢設這個局,等一切水到渠成,一邊佈置抬價圈錢,一邊把我捅給警察……等實施的時候雙管齊下,既誘出了我,又圈走了買家的錢……然後警察發現了我,因為案底,肯定注意力全部放在我這兒了,所以我就被困住手腳無法動彈,他們可以堂而皇之帶著錢離開……」

「那…那他為什麼還留個破綻讓你看出來。」徐鳳飛不解地問。

「這就是老派人物的風範了,江湖人的事江湖解決,我要看不出來,那是學藝不精怨不著誰,算我倒霉;可我要看出來,他就給我們機會,那不是放我一馬,是留著我,他親手來解決……騙子的江湖向來如此,從不狹路相逢,只看道行高低……我想他肯定沒走,不把我解決了,他閉不了眼……」端木說著,很平和。

「那這樣的話,他這把可玩得不小,圈走錢,困住我們、涮了警察,幾件事一起幹了。」徐鳳飛有點驚訝,對於端木的那幾位同門深有體會,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對,就是這個意思,這些錢足夠他安排後事了……咱們遠端操控還是有問題,你的人查到的什麼吳清治死亡已經安葬,純粹也是個障眼法,我早該想到的……」端木道。

「哪咱們怎麼辦?」徐鳳飛道。

「見招拆招、見局破局,江相派入門練的就是一雙厲眼,能看穿他的局就不愁沒破法……這樣,你通知咱們海外的人,把這份買家資料傳過去,讓他們挨個聯絡買家,告訴所有買家,他們手裡競拍到的古玩是膺品,再有錢的被這麼騙一把他也受不了,回頭找上門來,警察就有事幹了,最好能把老傢伙的徒子徒孫挖出幾個來……在這兒我不方便出面,你沒有案卷,你可以自由活動,把咱們在中州合作的幾拔聚起來,給他們找點事幹……」端木道,很條理的說著方法。

「什麼事,很重要嗎?這些人可都不乾淨,前段時候打擊得緊,都藏著呢。」徐鳳飛提醒道。

「沒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告訴他們,一百萬,買這個人……」端木掏著pda,上面一張照片,很年輕,也很帥氣,不過徐鳳飛不認識,看了半天有點面熟,就聽端木解釋著:「他叫吳奇剛……吳蔭佑的私生子,他當年因為這事差點被村裡人砸死,後來那個和他通姦的女人嫁給個遠村的老光棍,沒過幾年就死了,留下這麼個遺腹子,這是老二吳蔭佑的軟肋,抓住他,順藤找到老傢伙究竟在什麼地方……」

「還有幾個人很可疑……你讓下面人查查。」端木回放著提取到的錄影,是競拍場面,就聽端木道著:「27號、34號、56號,三個買家,這其中,肯定有人和老頭有聯絡……說不定就是老頭安插的託,重點這個人,把所有真貨高價買走,把英耀篇一口抬到五百萬的56號……」

徐鳳飛翻著買家記錄,密密碼碼的菲頁很快找到了:

56號買家,帥朗。

《青年時報》報道:上半年國內藝術品市場成交額逾488億……

《理財指南》報道,藝術品信託產品存在三大風險,主要在於國內市場尚無藝術品價值評估的統一標準體系,目前藝術品價格評估只能依靠所謂的專家和大機構,人為主觀性較大,導致藝術品市場亂象叢生……現行法規下製假的懲罰力度低,市場也不規範,這使當前的藝術品市場魚目混珠、真假難辨。雖然目前有很多機構提供藝術品的鑑別服務,但其權威性常受到質疑,這就使得中國書畫、古玩等等藝術品在國際市場銷售不暢,價格不高。

中新網報道:浙大藝術品研修班學員「爆棚」,藝術品投資熱捧紅「專業教育」,4萬元上24天課不嫌貴。

新加坡聯合早報網報道:大陸藝術品市場假貨充斥,天價古籍經權威鑑定為偽造……

這一剛,讓躺在床上的端木欠了欠身子,靠靠枕頭,下意識地翻看這個夾在非法收藥轉戰網路、成品油走私以及民間借貸風波之中的新聞……報道稱華裔投資商歸國,以825萬購置的天價古籍經鑑定為偽作,並稱在中州秋季拍賣會上售出的大部分藏品俱為膺品,有訊息透露,在國內藝術品造假已經成一個龐大的地下產業鏈,其實尤以以造假享譽國外內的中州為甚……圖文並茂,所謂《英耀篇》古籍,實為石棉壓制紙張,殘墨仿寫;所謂經專家以及權威機構鑑定明代將軍璽,實為高分聚分物,行文懷疑造假、專家鑑定機構以及拍賣行共同羅織藏品歷史,欺瞞買家……

一頁一頁翻下去,端木的臉上浮著一種戲謔的笑容,就像當年看到師爸煞有介事的給人看相算命,算得對方深信不疑那種暗笑,作為旁觀者,總是有那種智商上的優勢,從森林半島別墅移居出來,已經經過一天一夜的反炒作了,效果……好像應該出現了,是不是今天呢?端木看著筆記本標註的時間,9月20日7時15分,在揣度著,是不是該催催各方的訊息了。

「平……」一聲慵懶的聲音從身側響起,徐鳳飛翻了個身,修長的玉臂環上來,散亂的長髮、朦朧的睡眼,溫潤的玉體靠了靠問著:「醒得這麼早?失眠好點了沒有。」

「呵呵……老毛病了,那有那麼容易好,不過昨天晚上我睡得挺香。」端木難得地開了個句玩笑,讓徐鳳飛微微感動著,又抱得緊了緊,回頭掃了眼電腦,輕聲說著:「……訊息都放出去了,還花了不少錢,不過這東西好像用處不大,拍賣是一種特殊買賣關係,和一般的買賣合同有本質區別,現在‘拍賣不保真’已成了行規,咱們這次可被騙得不輕,看樣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了……」

「呵呵……就和咱們一起走的時候一樣,掃走老傢伙名下的錢,他坐牢,咱們逍遙,呵呵,一報還一報。」端木的心情大好之下,攬著徐鳳飛,倆個人從無夫妻之名,卻是十數年的夫妻之實,不沉緬女色的端木這個性子對於徐鳳飛似乎也是一種最大的安慰,笑著端木說道:「你那麼相信法律呀?老傢伙沒沾黑錢蹲了十年,咱們黑了錢逍遙法外,不就說明很多問題嗎……法律在上位者眼中是個權柄,要是財富者眼中,頂多是個笑柄……」

「那咱們怎麼辦?好像效果並不明顯,就被騙者都未必吭聲,他們還等著坑下一個人呢……」徐鳳飛道。

「那也未必,擊鼓傳花,總有鼓停花落的時候,山重水複也要有水落山顯的時候……天下沒有天衣無縫的騙局,總有被戳穿的時候,我這位師爸呀,是不出聲則已,一齣手肯定是石破天驚,這次拍賣成交總額四點七七億,我懷疑他塞進去的假貨最少要有兩三成……昨天那位39號買家,華辰逸,汽貿的老總,居然和師爸穿一條褲子,恰恰這位夫人又是畫廓出身,我現在有點懷疑,他根本不是買家,而是賣家……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記得我們師兄弟幾個在一起時,師爸經常給我擺騙局讓我們戳,讓我們反向分析手法,看來這次得實戰了……」端木饒有興趣的說著,好像興趣不在事中,而在事外。

徐鳳飛卻是沒有打擾端木的這份興致,對於抱著這位很瞭解,男人所好無非酒色財權,而這位那一種都不是,而是好騙,對於他,騙是一種藝術,每每在收羅到聳人聽聞的騙局時總會讓他興奮上一陣子,可恰恰在這個身邊,徐鳳飛卻感覺不到他在騙人……總覺得他並沒有幹什麼事,但卻一直有前仆後繼的人在上他的當。

端木稍停的功夫,徐鳳飛睡意已消,只是像往常一樣提醒了句,小心沒壞處,望著簾遮的窗外,陽光已起,端木扣上了電腦隨意地問著:「閆律師的航班幾點到……」

「八點四十五。」

「安排個接機的,你不要出面。」

「已經安排好了。」

「那就好,讓他們找拍賣行交涉,交涉肯定不成;然後讓報案,報案肯定無果;再然後讓他們起訴,起訴肯定要被駁回……最好找當地媒體聲討一下,動靜越大越好、越大我們就越安全……」

端木說了一番自相矛盾的話,邊穿著衣服,起身到了窗前,拉開了簾子,耀眼的陽光撲面進來,讓他微微眯眼,再回頭時看著徐鳳光披著被子坐在床上,臉上泛著疑問,笑著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在做無用功?」

徐鳳飛笑著點點頭,抿著嘴笑著,臉蛋上還餘著兩個淺淺的酒窩,神情裡還韻著一夜風流後的愜意,相視而笑間,端木很沉穩地解釋著:

「如果這事捅大了,真有上當的坐不住了一聲來聲援的,說不定會讓形勢逆轉,能不能把視線轉移到幕後推手身上我說不定,不過我能肯定的是,《英耀篇》再出現,一定會有人依然這東西出現的時間軸認為,我已經不在中州了……」

……

九時整,在機場接機的桑雅的終於看到了和手機螢幕上照片吻合的面部,一位身著半袖襯衫,明顯不知道北方比南方的涼的男子,是三四個人一起來的,桑雅迎上去問了句,確認身份,把準備好的資料夾資料遞上來,領著幾位出機場。

車備好了、兩輛雪佛蘭,分乘上車,帶頭的那位閆姓律師知道這位美女是委託人的助理,操著有點蹙腳的普通話巴結了幾句,桑雅把一列地址、人名、細節一一交待,那位律師細細地翻閱著,爾後是開了木盒,兩手掂出那份價值825萬的古籍,很驚詫地道:「哇,這個事可不太好辦……陳助理,怨我冒昧啊,即便起訴能打贏官司的機率幾乎為零,您這可是花冤枉錢。」

「咦,你們當律師的什麼時候有良心了?呵呵……沒關係,我們老闆不差錢。她只希望你們把事情鬧大,交涉、報案、起訴、聲討,那是一樣都不能少,就當花錢買個說法……總不能讓他們騙了我們老闆,還當沒事人吧?」桑雅道,不介意給這位長相有點猥瑣的律師拋個媚眼,既有美女青睞,又有報酬落袋,這位律師放起一堆資料,雙手叉胸,很專業地道了句:

「放心,陳女士,我理解,誰騙我們的委託人,我們一定把他搞臭,給您出這口惡氣。」

桑雅笑了,笑著轉過身來,指示著來人要去的地址,剛進中州市就下了車,剩下的事,就交給這些人去辦了。

九時四十分,閆律師四人一行在富貿大廈下車,同樣的幾位都是律師同行,兩個帶頭,兩個助理,下車一碰頭,各自點頭,車上電話已經商議了大概,準備從拍賣前期的廣告上做文章,不保真法律師認可對吧?那你前期虛假宣傳,誇大其辭總有問題吧,明顯是誤導……或者能查到拍賣行和造假委託人有貓膩那就更好辦了,幾位邊商量邊往樓裡走著,卻不料剛出電梯,著實給嚇了一傢伙。

秋季拍賣已經結束兩天了,佳士得拍賣行卻是比拍賣時候還熱鬧,走廊裡,拍賣大廳裡,負責人的辦公室裡,處處攘搡著人,不少人扯著拍賣行的人質問,問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你們劉老闆躲那兒去了,讓他出來見我們……

出事了?還有人來得更早……閆律師和同行幾位略略看過,乾脆坐到了拍賣大廳裡,剛落坐,居然有扛著攝像和相機的竄進來了,保安剛要攔,不料犯了眾怒了,眾人拉扯著保安:沒問題怕什麼採訪?明顯你們參與做假了……叫嚷著把保安拉扯過一邊,記者和攝像一進門,轟然一片哄了上來……

「根本就沒真貨,十幾塊的瓷盤冒充官窯的……」

「這就是造假窩點,不給退錢我們就不走了……」

「你們報案沒有,我到分局報案,分局不管……不能便宜了他們,騙人還合法了怎麼地?」

「網上已經傳開了啊,那將軍璽是他樹脂壓的,根本他媽達·芬奇傢俱騙人一樣啊,兩千萬的傢俱用的是壓縮板,這事要沒人管,咱們砸了丫挺的……」

「……」

不少男男女女哄在記者身邊,你一言我一語,俱是血淚聲討,好幾十萬甚至上百的萬收藏品回頭一鑑定就是假貨,而且假得離譜,現在甭說國內,國外都知道中州秋季拍賣大騙局了,不但騙本地人、騙外地人,連華僑也不放過,像這樣無良商人,該拉出來遊街示眾,就錢要不回來,唾沫也得吐他幾口……正聲討著,有人喊:「華總來了……華總也上當了。」

不光華總來了,來了數人記者一瞧都是名流中人,汽貿的老總,飲業的老總,還有中州國際畫廊的經營商,幾人剛一進門,記者追上來,華辰逸貌似已經氣得臉色煞白,手指揮舞著指著拍賣席道著:「……太不像話了,堂而皇之地在這兒騙人……我明明買的宋代的孩兒瓷,回頭一鑑定,什麼宋代,是當代的……2000年以後生產的,這太滑天下之大稽了,錢我賠得起,百把十萬,可這人我丟不起……各位,我想大家的心思和我一樣吧,這點錢咱不在乎,可這事辦得有點太坑人了吧?他們拍賣不保真,可以,我們認栽……那大家看這個……」

說話著,亮著拍賣前佳士得發的拍賣廣告,華辰逸把銅版紙甩得怦怦直響,對著記者的鏡頭很生氣地指責著:「這是佳士得的廣告吧?這上面明明的標的是宋代孩兒瓷……這麼大幅的廣告就下面一行小字,宣告不負責,玩人呢是不是?……那鑑定書呢,我回頭找鑑定中心,連這封鑑定書也是假的……現在,拍賣行的經理劉義明已經不明去向,這充分說明,根本不是什麼拍賣保真不保真的問題,根本就是一個騙局……」

「對,騙局,騙局……揪出騙子。」

「讓他們賠償……賠償……」

「賠償…賠償…」

群情激憤中,拍賣行的保安看著形勢不對,沿著牆根都溜了,工作人員脫了外套,趁著人亂,陸續溜走了現場,昨天還是幾個人來交涉,卻不料今天來了這麼多人,看樣真要出事了。

閆律師幾位面面相覷,小聲交換著意見,這不多大一會兒,又多擠來了不少人,粗粗一看足有上百人了,想了想,這才拔著電話小聲說著:「徐經理,事情比你預料得順利啊,拍賣行這兒已經亂了……你最好來看看……」

打完了電話,叫著同行起身,對於善於縝密思考的律師來講,這種亂場最好不好涉及,容易出事,剛剛擠出大廳,就聽到了警笛的嗚嗚聲響,等在電梯門開時,已經七八位警察從電梯裡衝出來了……

有人報警了,買家報案沒人管,可賣家報警有人鬧事,還真有人管……

後面發生了什麼閆律師沒有在意,只循著委託人的指示到惠民區公安分局報案,都是幾位中山市來的律師,分局不敢怠慢,含糊其辭給了個回覆,我們一定儘快立案偵察,儘快給您回覆……

打發走了,這還是措辭稍有改變,昨天來的幾位直接是:假貨呀?找消協吧,我們管不了。

中午,按日程安排,閆律師一行起草的訴狀直接到了惠民區人民法院,要告佳士得拍賣公司,要求撤銷買賣合同,退還拍賣款、佣金……在這裡,幾方起訴的又碰了個照面,立案大廳裡有數位法官同一樣收到了訴狀,居然有十二起都是狀告佳士得拍賣公司的。

……

「帥朗,快……看電視……」

「我這兒沒電視……」

「哦,對了,那你等著……」

帥朗放電話,新號碼,只和程拐聯絡過,看看時間,卻是已經下午六點多了,中午糊里糊塗睡下,這天都快黑了,起身了,下了閣樓,和房東嬸打著招呼,住的地方是老皮租下的,為了安置今年在景區跑生意扛飲料的幫工,租了村裡不少閒置的房子,這一間卻是村高處間二層老式木樓,從樓頂能看到路面。

洗了把臉,門口等了一會兒,程拐駕著破車呼嘯來了,嘎聲剎停,急匆匆地叫著帥朗上車,一上車,呼聲開出去老遠,看看路左右無人這才喜色一臉地把知道的事說了說,這兩天心神不寧,帥朗也只能靠程拐打探點訊息了,一聽拍賣行鬧事,差點砸打起來,再一聽都上電視了,說是有數十家買家聲討拍賣行,區分局出動五十餘名警力才維持住了秩序,傳得挺玄乎,說是拍賣行劉老闆捲了四個億溜了……這年頭不讓大家這麼想都不成,高官貪汙了,溜!富商欠貸了,溜!老闆欠薪了,溜!這拍賣行卷到錢了,當然也是一個方向,溜!

「亂就亂了,你高興什麼?」帥朗詫異地問,一時沒想清楚。

「當然高興了,騙子一溜、拍賣行的再一溜,那五百萬就成咱們的了……」程拐樂了,咧著嘴,呲著牙,眯著眼,彷彿五百萬成自己的了,一笑還想起個事來,掏著手機:「我錄了一截,我聽說他們都去告拍賣行去了……」

帥朗狐疑地接過來,卻是地方臺播報的一條短訊,說是佳士得拍賣行涉嫌拍賣膺品,被數十家買家聲討到了門上,目前拍賣行未就此事做出解釋,不過惠民區公安分局及時到場維持秩序,安撫買家,區政府發言人採訪時就此事發表意見:一定責成相關部門儘快妥善處理此事……

從來不看新聞的人對新聞很敏感,帥朗第一眼就看出來了,區政府肯定不管這事,分局肯定怕釀成其他事,而買家……卻像在故意鬧事。想了半天這其中的事,狐疑地說著:「不對呀?哪有這麼快?我想怎麼著也得半月二十天才有結果。」

「快也不對了?」程拐不解了。

「不光快不對……連這事出得也不對,古玩這東西特殊呀,一不小心買了假貨,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打掉牙往肚裡咽,怕丟人不好意思吭聲……你以為都懂呀?一多半是錢沒地方扔的傻b。」

「第二種呢?」

「第二種還是不吭聲,拿假的當真的賣,找個比他還傻的傻b,再坑別人去唄,我昨天看了,現在各拍賣行光齊的石的畫流傳的有幾十萬件,其實大家都知道,沒真貨……但大家都說,自己的是真貨……賺錢就是這麼賺的,明白人坑糊塗人、有錢的坑沒錢的、錢多的坑錢少的……哇哇哇,這是誰呀?」

帥朗大言不慚擺活著自己的生意經,第二次翻看程拐拍的新聞時,有點大驚失色了,一暫停,一放大,模模糊糊看像熟人,看了半天這才奇也怪哉地喊著:「不會吧?名人也上當了。」

「哦……對,好幾個名人上當了,帶頭的就是這位華辰逸,汽貿老總,採訪的就是他,你不會不知道華老闆吧?中州汽貿第一人呀?」

「我當然知道,我還認識他老婆呢……」帥朗一把扔給程拐手機。

程拐不屑了:「吹吧你,人家老婆是你能看到的……嗨,你怎麼了……」

「沒怎麼……我有點覺得像賊喊捉賊了,華辰逸和老頭穿一條褲子是肯定的,他應該知道點事,可他現在為什麼反過來要倒戈戳局呢……嗯,我明白了,說不定這傢伙是一手買、一手賣,賺了錢回頭還喊自己受害,他老婆就是經營畫廊,沒準數他家膺品最多……」

帥朗來了個奇思妙想,不過無法證明,不但無法證明,而且聽得程拐大眼瞪小眼,回頭再看時,帥朗催著程拐:「傻看什麼,高深的騙局是你這種奸商看不懂的……這事正在朝有利於咱們的方向發展,能把拍賣行鬧塌鍋了,我也是受害者,嘿嘿,這是好事……走走,餓死了,這兩天嚇得老子都吃不好,到城裡找家店吃去……汽鍋雞不錯,環東路那片。」

說話著,催著上路,車影消失在夜色中……

……

不僅僅是帥朗覺得在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當閆律師住下和委託人徐老闆通過話之後,徐鳳飛把訊息帶給端木,同樣讓端木和徐鳳飛覺得也在向有利於自身的方向發展,就即便鬧不出結果,水肯定攪渾了,攪得越渾,自己就越安全。

唯一覺得形勢不利的,恐怕就剩下依然毫無進展的專案組了。

連續數日的排查無果,這一日同樣是天黑時分幾輛外勤的suv車駛進大院,從惠民區分局和法院一路回來的續兵快步走著,手裡正拿著報案和起訴資料的副本,無意的得到的,下午關注了下拍賣行的事情進展,專案闢出專人收羅了下外圍資料,卻不料發現了《英耀篇》的蹤跡,進門就遇到了迎接的沈組長,續兵小聲彙報著:「……是上午十一點接待的報案,身份是中山來的律師,他們委託人姓徐,叫徐麗雅,在中山經營一家風險投資公司,新加坡籍,據說他們是專程從中山趕來交涉,不過沒什麼結果,已經向區法院提起訴訟了……」

「東西呢?」

「在那幾個律師手裡。要不我們再跑一趟。」

「不用,現在這事很敏感,外面傳得沸沸揚揚,怎麼處理還沒個定論,已經捅到省廳了……沒想到啊,能出這麼大動靜,奇怪了……」

接手看著,影印本無從辨識真假,不過提供的交易和轉賬資料應該錯不了,確實給付了佳士得拍賣行825萬,邊看邊進了指揮部,省外的同行已經休息去了,如果案子再糾結,恐怕得先把這位外省同行送走,會議室裡只剩下了技偵一位,經偵一位,和從進來就一天到晚抱著案卷看著方卉婷。

覺得能跟進的目標丟了、覺得已經丟的餌又回來了、覺得立於不敗之地的拍賣行亂了、覺得不可能浮出水面的騙局現在快被扯出來了,一切好像正應了方卉婷那句匪夷所思的判斷,現實恐怕真的要超過人的想像力,沈子昂帶著幾分驚訝、幾分詫異、幾分欣賞的複雜眼光看著方卉婷……而方卉婷像是賭氣似的瞟了一眼,默不作聲地起身,合上案卷,叫著李莉藍,要離開指揮部,被囿於這個方寸之地,除了吃飯就是對著電腦、案卷工作,時間一長,人都覺得麻木了,有時候連飯時也忘了。

「小方,等等……」沈子昂喊了聲,剛要出門的方卉婷回過頭來,保持著矜持看著沈子昂,沒吭聲,沈子昂笑著道:「對於你的不幸言中,難道不想說點什麼?」

「我說出來恐怕沒人相信。」方卉婷道。

「不不不……我一直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這不應驗了,而且我們作為一個團隊,最需要的是聽到不同聲音,最需要的是團伙精神,對於先前的忽視,我道歉。」沈子昂謙虛了句,續兵詫異地看看倆人,有點不解。方卉婷稍有得意,口氣更大了,回頭道:「我要說出來,我怕你還是不會相信。」

「說來聽聽,現在亂成一團麻了,省廳的意思是先放放、先晾晾,可咱們等不及呀。」沈子昂道,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要是真下不了手,沒有訊息來源還是這樣沒頭蒼蠅亂撞,那就不用動手了,省廳會很快撤掉這個專案組另謀他途。

「那我要說,現在還是一個騙局,您相信嗎?」方卉婷雷語又來。

噝聲四起,沈子昂、續兵、李莉藍還有那位技偵姑娘,都瞪著愕然的眼光,看外星人一般看著方卉婷,閒坐了兩天,一聲不吭,卻不料開口又是一鳴驚人……

又是個騙局!?方卉婷一句還真把大家搞懵,不懵不行呀,這些天接觸的嫌疑人涉嫌的是詐騙、舉報人好像也是騙子。一個拍賣,好像也像個騙局,現在倒能接受拍賣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事了,但要說在這層層騙局之後還是騙局,就讓大家理解不了了。沈子昂發愣著,即便是以他刑偵思維鍾煉的大腦,也轉不回這個彎來,剩下的那幾位早轉暈了。

「算了,我還別開口,免得惹大家笑話。」方卉婷轉身要走,看到了大家眼中的那種不信任。

沈子昂示意的續兵一眼,這位大個子立時起身攔著:「喂喂,小方,咱們可一個戰壕裡的,你學過心理學,來給我掃掃盲,李姐,關上門,咱們在座的可都是自家人……」

客氣地邀著,把方卉婷攔下了,李莉藍關上門回過身來,這會倒不介意讓不讓領導難堪的事了,詫異地問著方卉婷:「咦?小方,你這小腦瓜是怎麼長的?你說有問題,還真出了問題,你說外勤逮不著端木,還真漏網了……怎麼到現在,除了拍賣會上的貓膩,還有問題?」

「當然有。」

方卉婷抱著那摞外圍資料,一翻,往大家面前一放,解釋著:「我看了下今天彙總上來的報案資料的詢問筆錄,十二起報案除了中山來的幾位,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是當地人……叫得最響的是汽貿老總華辰逸,據說他花124萬買了個宋代孩兒瓷枕,經鑑定是膺品,其他的也都花了十幾萬、幾十萬不等……這裡面除了中山這幾位報案的,還有一個共同點大家發現了沒有……」

沒看出來,續兵是個粗線條的,看沈子昂,沈子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李莉藍催著方卉婷,倒來興趣了。方卉婷一指數字:「在這兒,金額。」

「金額?金額有問題嗎?這些都成交記錄。」李莉藍詫異道。

「是啊,怎麼成交的這些假的都是小額,最多不過124萬;還都是中州當地人,還恰好這些人都去拍賣行鬧事了……那些數百萬、上千萬的買家那兒去了?」方卉婷問。

「在外地呀,沒趕過來吧,要不不好意思出面。」續兵道。

「是啊,怎麼是不騙外地人,還專騙中州本地人?說句不好聽話,佳士得是不想在中州混了?」方卉婷問,聲調很怪。

「那要不他們大額成交的不是膺品?」李莉藍置疑了句。

「是啊,上千萬幾百萬大額,怎麼都賣給外地人了?」方卉婷又來一句,眼神促狹,聲調更怪。

一怪,味道出來了,沈子昂愣著眼,接近恍然大悟了,遠遠坐著那名小技偵喊了句:「合夥坑外地人?」

續兵哧聲笑了,一笑都笑了,合夥宰生這是各地的地方特色,中州尤以為盛。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對弈6》《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反騙案中案3》《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對弈8》《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對弈》《反騙案中案》《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對弈3》《彈弓神警》《反騙案中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