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朗嘻皮笑臉,化解了方卉婷的心結,看著方卉婷剜眼說欠揍時,沒來由地覺得警花蠻可愛的。可愛的還在後頭,不一會拉貨的來了,方卉婷也不介意,和帥朗一起搬著包裝箱,卸了一車貨,帥朗從她關切的言語中還真聽出來了,還真是覺得心裡不安,想幫幫不上忙來看看而已,不時地安慰帥朗要想開點,錢虧點就虧點,人沒事就好,消財免災嘛……至於損失嘛,以她在警察的從業經歷,應該找不回來了,不過也不用太耿於那事,天下的錢多著呢,誰還能掙完怎麼著?
這一番關心和安慰讓帥朗時時感覺有點無地自容了,真不知道要是警花姐知道這事他才是導演,會做如何之想,卸完了貨,帥朗奔著給方卉婷提了兩瓶飲料,倆人坐著又閒聊了片刻,直到調查組電話來時,方卉婷才告辭,帥朗直送上了電瓶車。
望著在電瓶車上不時回頭笑著招手的方卉婷,帥朗肚子暗暗泛著個奇怪想法:耶!警花整個一傻大姐,根本分不清好賴人,敢情還真把我當朋友了。
不過這個傻大姐,還真讓帥朗覺得心裡那兒被感動得熱熱乎乎的……
……
帥朗回店裡了,在機械的迎來送往中,今天這個偶遇的感動讓他忍不住咂摸良久,不時地出了店門,甚至於有點期待在來往的載客車上能再一次看到如秋菊綻放,一身馨香的警花姐……不過沒有看到,只看到了關門快十天的黃河工藝商店,門上已經釘上了一個大牌子:此房轉讓。
想了想,今兒的心情很好,好到忍不住想搞個惡作劇,於是拔著電話,叫著分散在各景點的手下,都是程拐那批送書的幫手,不一會兒,一輛廂貨載著帥朗要找的人來了,找的這人是村裡有名的愣頭,兄弟倆一個叫胖墩一個叫憨蛋,腦袋都不怎麼靈光,一見帥朗,翻著牛眼,厚嘴唇上掛著亮晶晶的口水沒好氣地說著:「幹啥呢?我娘說咧,幹活得給錢啊,不能白乾。」
帥朗笑著,拉著這位大個子到了避靜處,掏了張五十元大鈔在憨蛋眼前一晃,那貨的眼睛立馬直了,直要伸手,不料帥朗「嘶」一撕,只給了他一半,憨蛋拿手裡愣了:「這一半不能花……」
「是啊,我把另一半給你,回去讓你娘貼一塊就能花了,對吧?」帥朗道,憨蛋一點頭,帥朗一指那門店:「去把那牌子揪了扔黃河裡,另一半給你……這活簡單吧,比你給人拉車沙可輕鬆多了。」
「嗯,不許哄我啊……」憨蛋一惴度,果真是個省力掙錢的活,帥朗一保證,人家二話不說,騰騰騰小跑著,到了那門店前,看樣沒趁手的工具,回頭不知道那兒找了塊板磚,咚咚咚一砸,旁若無人,就有巡警和市場管理看著,誰也不招惹這個腦瓜不太清楚的。憨蛋連砸帶拽挾著那木牌子一路飛奔跑了。
遠遠地看著的帥朗嘿嘿笑著,得意地暗道著:媽的,還想轉讓?放著慢慢賠吧,看他媽誰敢來……
十七日,南城區拘留所。
就在南城分局的邊上,鐵大門上的小門洞開時,正好清晨的陽光能把出來的人照個滿面,黃曉在裡面呆了半個多小時,一齣門著實被陽光刺激了下,手遮在額前,快步向不遠處停的奧迪車奔去,匆匆地上了車,坐定了。
「送完了?」副駕上的寇仲問。
「嗯,送完了。」黃曉發動著車回道,順路給送了點水果禮品而已。
「情緒怎麼樣?」寇仲問。
「不賴,一聽說賠的錢師爸全給他墊上了,這倒不著急出來了,反正沒幾天了,裡頭看得根本不嚴,給看守塞兩條煙,啥時候想見都成。」黃曉笑著道。
車發動了,寇仲跟著笑了,是吳奇剛,糊里糊塗吃了冤官司,根本就沒儲運過什麼煙花爆竹,沒成想被派出所的三詐兩唬,愣是都承認了,回頭拘留了吧,又心不甘,成天介地倒苦水,吳師哥也是氣不打一處來,還是師爸有辦法,直接來了個大包大攬,甩了五十萬給吳師哥,基本上把吳師哥在景區賠得窟窿全補上了,這下子叔侄倆倒都不吭聲了,不過有一條,師爸堅決不讓撈吳奇剛出來,說什麼現在吃點小虧,比將來吃點大虧強,多住幾天長長記性什麼地……反正寇仲一想起來就覺得沒來由地有點可笑。
這一笑,連黃曉也忍不住了,笑著問寇仲:「寇哥,這事到底怎麼整的?怎麼著就把吳奇剛給整拘留所了?是那小子乾的麼?」
「呵呵……除了他都不會有別人,要達到這個目的,首先得懂點法,搞得不輕不重,輕了不起作用,重了釀成大禍;次之手腳要乾淨利索,否則栽贓不成,可能把自己搭進去;第三啦,還得有點技巧,技巧就在於,那把火絕對不能讓人放,得自己燒起來……我都沒弄明白,這事要師爸乾沒準能成,一般人幹不了這事。」寇仲笑著道。
「那當然,師爸招蝙蝠都招得來,別說弄把火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麼樣了?」黃曉道了句,還是蠻懷念的。
「反正一會兒就見到了,你急什麼?哎對了,景區那倆個門店轉出去了沒有?有人聯絡麼?」寇仲問。
「我正要說這事呢。」黃曉一提,氣又不打一處來了,咧咧著:「就沒法說,咱們掛上轉讓的牌子,不過兩小時就被砸了,還不知道是誰砸的,淨欺負外人呢,昨天我託了箇中介,好容易有家去看門店位置的,結果後來不知道怎麼著,回頭就被嚇跑了……」
「嘖嘖嘖……這娃坑人坑得怎麼這麼損,咱們舉白旗都不給機會……」寇仲哭笑不得,撇著嘴評價道,聽著師爸的安排的,放了幾天,慢慢地有些東西就明朗了,貨源被控制、廠家和商家聯盟、價格大幅回漲、市場重新掌控到了帥朗手裡,雖然無從知道詳細經過,不過結果已經很明瞭了。
現在嘛,還真有點束手無策了,軟的、硬的、橫的、詭的全用過了,都不怎麼管用,到現在反倒覺得自己處處掣肘,別說把人家拉進局裡,只要人家不回頭再找麻煩就不錯了,畢竟這些年幾個師兄弟都是求財為上,從來不倚拳腳為勝,真遇上這麼夥既工於心計、又敢明火執杖的爛人,還真是一籌莫展。
「寇哥,你還記得不,咱們第一次見帥朗,傻不拉嘰的,這才幾天,愣是成了個小人物了啊……還是師爸眼光準,當時他怎麼就看出來的?」黃曉問。
「我看一多半是師爸教出來的,炒墳連我們哥幾個都不知道的秘密,全盤讓帥朗看過了……經歷那麼一回,可比跟著師傅學幾年管用多了。一把撈那麼多錢,誰能不受些刺激,俗話說學好三年,學壞三天,這小壞種本身悟性就高,再讓師爸點拔幾下,那成長自然要快得多了……」寇仲評判著,評判了句,卻把黃曉說笑了,有關悟性一說經常聽到師爸講,不過所講都是嫌哥幾個悟性太低,不過悟性高的一個在海外,一個站在對立面,寇仲還真不知道接下來師爸怎麼下這盤死棋。
「不過呀,我覺得這事……那個……」黃曉想著,側眼瞥了下寇仲,小心翼翼地道:「是咱們不對在先了,想算計人家,結果偷雞不成蝕了把米……」
「哎……別提了,好好開車……」
提到這茬,寇仲又有點嘆氣了,其實師兄弟幾個,又何嘗不是利益的關係紐結著,真要沒有師爸以前積下的底子和這兩年掙的,沒準聚到一起都不可能了。
車出了城,上了高速,直向南駛,是向著信陽的方向,九月蘭桂飄香的季節,在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帶疾馳,微微開著車窗,頓時能感覺到秋高氣爽清朗,林地、麥田、矮丘、點綴在極目遠眺和近觀的視線中,從中州到長曷,從長曷到許昌、臨穎、騾河……每個地方都很熟悉,每個路牌的標識總能喚回點舊時記憶來。過了不久,開車無聊的黃曉瞥見寇仲嘴角的笑意,小心翼翼疑問著寇哥對這些地方似乎很熟悉……寇仲有點觸景生情地娓娓講開故事了。
……話說兄弟幾人當年怎麼混得呢,每隔十天半月,總要出來搞點收入,那時候自己打頭陣,推著腳踏車換大米,一村過去能認得村裡一多半老孃們;再然後是師哥吳蔭佑和馮山雄出面,幹什麼呢?爆玉米花,就是那種扛著土炮一樣,炒好玉米一蹬,咚放一炮玉米就爆出來了,炒上兩三天玉米花能把村裡人認一大半;再然後是師哥端木出面,扮縣裡下鄉工作員清查下戶口,統計下人口……師兄弟一圈過來,能把村裡東家長西家短摸個清清楚楚。之後就簡單了,師爸那仙風道骨一齣面,手一掐算自然就知道誰家缺丁還是喪親、新富還是破財,誰也不知道神仙和爆玉花、換大米的是一夥,爾後東家點個墳、西家捉個妖、北村算個吉日、南頭扶個神乩,一家三五塊十塊八塊,三兩天就掙千把塊,足夠師兄弟們吃香喝辣的了……
說到了此處寇仲不禁莞爾,那時候都守規矩,只求混飯,不敢惡貪,小日子過得蠻逍遙,有個偶爾的機會,讓一直精於裝扮政府人員的端木師兄捕捉到了,刻了個公章扮著地方農業局的下鄉收貸出去的桑苗款,從那些樸實的村長手裡居然騙走了數萬之巨,那時候著實讓尚是毛騙的一群師兄弟震驚了一把,後來錢越掙越多、人越想越大,從村裡騙到了集市上、從集市騙到了縣城,騙到了市區,越來越偏離了軌道了,即便是師爸也把握不住分寸了……說到把握不住分寸的事,寇仲停住了,不再往下說了,只是長長的喟嘆了一聲。
都說冥冥中有因果,即便以前不信,現在也有點信了,師爸十年牢獄,兩個師兄,馮山雄和吳蔭佑都是中年喪偶膝下無子,唯一一個後人吳奇剛也不成器,自己卻是一拖再拖家也未成,即便活到了今天的份上,依然像二十多年前一樣,不知道歸路可在,何去何從。
「寇哥……到了。」車出了收費站停了停,黃曉沒敢打擾,出聲示意著。
「上國道,到十三里橋,還有十幾公里……」寇仲省過來了,欠了欠身子,指示著方向。
大路換小路、小路換土路,不一會兒到了地方,卻是讓黃曉大跌眼鏡,不過是個依水而建的村落而已,村口不遠就有水塘,再往遠去是一望無際的葦蕩子,耳聽的是呱呱鴨聲,眼見的是一派鄉村景色,早知道師爸覓地修養了,還以為到那個風景宜人的地方,卻不料是這樣牛屎狗糞遍地的村莊,下了車,朝村裡走著,黃曉不迭地閃避著路上的雷,小聲抱怨著:「怎麼來這地方?這是師爸的老家?」
「不是……師爸老家在麻城,出省了,不過這兒也算老家了,住了也有十幾年了,老房子都有了……看那邊……」寇仲回頭指指一望無際的蘆葦,小聲說著:「文革前的勞改農場就在這一帶,師爸當年十幾歲的時候就從麻城跑到這兒尋親,後來餓昏在路旁被這兒一家鰥夫收養了……糊里糊塗就在這兒安家了。」
說著往事,轉著陋巷,不多會兒到了一戶舊院落的門前,輕叩著鏽跡的門栓,門是虛掩的,一推而入,院裡抬頭正是師爸,正神采奕奕地拾掇著菜地,半人高的西紅柿掛著青青紅紅的果子,黃曉樂了,一呲牙:「師爸,恁也會種地呀?」
「開玩笑,我幹十幾年農活呢,來來,嚐嚐,中午就到這兒吃飯,吃完飯咱們再走……」古清治隨時摘了顆偌大的西紅柿扔給黃曉,黃曉吧唧一咬,汁液四濺,不迭地抹著,古清治呵呵笑了笑,把倆人請進了屋裡,純粹的農戶之家,門後就倚著鋤頭農具,屋裡一張斑駁的四方桌,地也有點坑坑窪窪,進門黃曉就給打了個趔趄,再看師爸,布衣汗衫,褲腿高挽,膠鞋帶泥,不過精神卻是好得很,剛坐下黃曉就詫異了,古清治卻是開著玩笑,城市生活太傷人了,高樓大廈沒有一點地氣,飲食花樣雖多,可人工新增也不少,那如村裡生活得自在,別看現在打工都往城裡擠,未必比留守村裡老人活得舒服……說話著,安排著黃曉村頭誰家買兩隻雞,再到北頭村口那家小賣部買兩瓶酒,黃曉樂顛顛奔著去了。
遠道而來,古清治捋著袖子,擺著茶具,開著水,寧可食無肉、不可飲無茶的生活又開始了,等著水開的功夫,古清治邊悠閒的清洗著茶具邊問著:「說說,後來怎麼樣……對了,電腦在那兒,不過我可不太通那玩意,手指掐卦還湊和,敲鍵盤就來不了了……」
寇仲笑了笑,拉著抽屜,是給師爸買了筆記本,不常用,開著機,笑著道:「差不多,和您預料的差不多……後來我去幾個廠家試探著要貨,都不敢給我了,看來他還真是在上游取利,作紀念章那個廠家給我訴了番苦,直說我把他們坑苦了……呵呵,具體怎麼做了手腳,就不得而知了。」
「無非是誠信的收入高過奸詐的成本了……應該是他們被揪著小辮了。」古清治抹著精緻的茶具,和房間的裝飾有點格格不入。
「師爸,明天就是拍賣會開幕了……剩下的事都安排好了,入場的需要給拍賣行保證金,咱們可連名字也定不下來,這個事……」寇仲直入主題問著,有時候不得不佩服師爸沉得住氣,跟農村講得一樣,屎到屁眼上了,還不急不忙著上茅房。
「還是讓帥朗去吧,我出來四年多了,也見過不少腦瓜活泛的,可還沒有超過他的。再說主要我還是看重他經事多,自保能力比同齡人強,萬一真有意外,說不定都不用我們援手……反觀吳奇剛就不行了啊,連派出所那關都過不了,你還指望他能幹什麼?」古清治肯定道。
「可……」寇仲一下子為難了,弱弱地問著:「師爸,明天就開始了,可還沒跟人家說呢?再說人家能願意麼?給人家五十萬報酬加一成提成人家都不幹。」
「那不一樣的,既然這次他膽敢對你們下狠手了,那說明他對你們的來龍去脈多少有點了解了,他越瞭解,就越不害怕,就是一群非暴力的騙子嘛,哈哈……再說不一定非要錢才買得動嘛,帥朗是頭小倔驢,拽著拉著哄著都不走,你得戳到他的疼處,一戳他自個就走……」古清治起身提著壺,倒上水了,笑吟吟地說著,不過越說寇仲越迷懵,奇怪地問:「那他疼處在哪兒?」
「電腦裡面不有嘛……這個娃娃呀我第一次見他就很奇怪,但凡見到算卦騙人的,不是避而遠之,就是事不關己做個旁觀,再不就是厭惡或者根本不信,他很奇怪,饒有興致地看著,從頭看到尾還把其中的細節想想清楚,我不給他錢,他還不告訴我……呵呵,當時我就覺得是個可造之材。」
古清治笑道,好長時候不見熟人似乎很健談,看著寇仲翻著電腦裡不多的東西,也不提醒,只是笑著道:「你們呀,還是沒有學會看人,開始時候犯經驗主義錯誤,把他看做普通人了,根本不在眼裡……現在呢,他乾點出格的事了,你們眼光又流俗了,把他妖魔化了,其實不管是什麼人,你一直把他放在一個普通人的天平上衡量,就會有所發現……是人都吃喝拉撒、是人都有七情六慾,是人都要生老病死,在精神角度上,有時候沒有等級可言的……」
「聽不懂,師爸……沒什麼呀?」寇仲翻著電腦,只有一個資料夾,還是自己存進去了,裡面只有景區和商品的幾張照片,加了幾張拍得帥朗和雷欣蕾的照片,除此之外,電腦幾乎沒有動過。
「那不是嗎……就那張,那個長得挺嬌的小女,叫什麼來著?」
「雷欣蕾。」
「對,就是她……她就是帥朗的疼處。」
「啊?……可這,這人沒法用了,咱們已經和盤托出了。」
寇仲詫異了一下下,對著帥朗和蕾欣蕾互挽的親蜜照片,不過已經是過去時了,卻不料古清治搖搖頭笑笑道:「沒聽說過藕斷絲連嗎?多少英雄難過美人關呢,你真以為慧劍斬情絲那麼容易呀?」
「可這個不一樣,男人對騙過自己的女人,還接受得了嗎?」寇仲愕然道。
「誰說讓他接受了……他們兩個現在呢,你讓帥朗容納一切接受這個女人,他肯定不願,如果反其道而行,把這個女人送到未知但可能有危險的境地,你覺得他忍心嗎?普通人的骨子裡都有仇強憫弱的劣根性,不過也是人性……」古清治一言即出,寇仲瞬間神色一凜,捕捉到了什麼,不過還跟不上師爸的思路,旋即師爸笑著道:「讓她出面,你覺得帥朗會不會干涉?」
「哦……對,對…有道理,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寇仲笑了笑道,不過尚有點疑慮問著:「要是他旁觀呢?」
「那就證明我眼拙看錯人了,他這個人也不值一提了。」古清治道,斟著茶,依然是養胃的普洱,寇仲端了杯抿著,咂摸著,點點頭:「那就得快點了……下午回去我找他,不過還得有人去跟雷欣蕾透個氣啊。」
「不用,已經有人去了……他就是不去,咱們有的是人選,不過別人我信不過。」
古清治依然笑著,伸手拿過電腦,看著螢幕上帥朗和雷欣蕾的照片,是倆人靠著在景區觀景點的照片,挽著手,倚著觀景欄,偷拍的很清晰,看了幾眼,古清治「啪」聲合上了電腦,似乎對於此事的能成與否,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
「……就這些,我知道我們有點卑鄙,可並沒有存心害你的意思。」
盛小珊優雅地挹著咖啡,美目眨眼,看著對面的雷欣蕾,一個紅衣如火、一個藍裙如水,端得是美女成雙、靚妹一對,只不過此時正是上午時分,就在盛通進出貿易公司不遠的咖啡館,沒有引起更多的目光。
似乎還沒有從低谷中走出來的雷欣蕾看著有點憔悴,聽著盛小珊的話,憔悴中帶上了幾分驚訝,數月來的事細細一捋,俱是騙局,只不過設計劇情之外是,兩個人有了那麼既難忘又不堪回憶的一段,而且盛小珊直言不諱邀她參與競拍,也直言不諱相告拍賣中有貓膩,同時也告知,目標不在於他,而在於帥朗。
雷欣蕾躊躇了,躊躇了片刻,搖搖頭,沒有提起任何興趣。再沒有興趣時候,平靜地看了盛小珊一眼,拎著包,起身要走。盛小珊伸手壓住了,挽留著:「你想過沒有,這事和你們倆的感情有關。」
「什麼?」雷欣蕾一愣,動作停止了,很不悅地看著盛小珊。
「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的恐怕是想知道他心裡是不是有你,是不是在乎你,可你無從知道……這不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他見事比你更明,不至於眼睜睜看著你去冒險吧?」盛小珊道,一句把雷欣蕾說愣了,愣了半晌,對這句敲著心坎的話咂摸著,一會兒才失望地搖搖頭,緩緩出聲道:「他不會在乎的。」
很失落,很落寂,聲音有點沙啞。盛小珊略有不忍地勸著:「未必吧,他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出了那事,他根本就沒有問過你,我想他是怕你難堪。」
「可他……要是真的不在乎呢?」雷欣蕾眼睛亮了亮,閃過一絲希翼。
「那你就可以死心了,可以坦然以對了,反正大家只當有過那麼一段插曲,已經不再在乎彼此了,你還是你,他還是他……只做個嘗試而已,你參與不參與隨便,我只想試探試探他的反應,這不也是你最想知道的結果嗎?」盛小珊道,很誠懇地說著。
在謊言無效的情況下,最後的說服方法就是告知真相,這一點,盛小珊明顯地看到雷欣蕾動心了。
「好吧……我答應,如果他不去,我去,反正我無所謂了。」
雷欣蕾一把抽走了女包,起身,快步走著,手掩在臉部,貌似抽泣著逃也似地走了。
半晌,一聲輕輕的喟嘆從盛小珊的嘴裡發出來,叮噹一聲,勺子扔在杯子裡,招手示意著服務員買單,有點憐憫地看了出去的雷欣蕾一眼,再聰明的女人在感情問題上也有白痴傾向,剛剛走的這位好像還很嚴重,嚴重到為了知道一個並不重要的真相置一切於不顧。
想了許久才黯黯起身,出了咖啡館,上了車,又怔了良久,成與不成尚且難料,不過盛小珊揣摩得出兩人的結果,即便現在再純潔的真情,恐怕也彌補不了先前的假意傷害了,而且此事恐怕要為自己贏得一頂卑鄙的冠名。
想了很久,還是按著原定日程,直馳向景區……
電話鈴聲,豫劇唱腔製作的鈴聲,帥朗一掏口袋拿在手裡,跟著眼珠向左向右瞟著,沒接電話。
是方卉婷的電話,此時左邊是田園,正向一位南方遊客鼓吹咱這店是管委會指定專賣,八十塊錢一套推銷紀念章;右邊是平果,正和一堆學生妹妹調侃,康馨旅行社帶來的團,這一拔人估計要買走不少貨……不知道為啥,一接著方卉婷的電話,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桃色的,而是忍不住馬上三省吾身,然後發現自己渾身毛病,最終要歸結一個很直觀的想法上:孃的,不會犯什麼事了吧?
應該不會,這警花小娘昨天還來瞧過我,說不定對咱有點意思啊……不過轉念一想,警察可不能同日而語,保不齊昨天是鋪墊,今兒才給說正事,等你防備鬆懈的時候,一準揪你小辮,反正記憶中老爸就總這樣,每每辦了胡事心裡有鬼,老爸是一眼就瞧得出來。多年以來已經讓帥朗養成恐懼和戒備的條件反射了。
看看無人注意自己,拿著電話,從後門出了店裡,剛躊躇是不是接時,電話鈴聲斷了。
剛又想是不是回過去時,電話鈴聲又響了,嚇了帥朗一跳,無奈之下,只得接上來:「喂……誰呀?」
「裝……裝什麼裝?半天不接我電話……」電話裡傳來的方卉婷的斥聲,很生氣。帥朗口氣果真很裝,嘆著氣:「哦喲喲,忙呀,忙得都快提不起褲子了……咋拉方姐,你有事啊?」
「沒事不能找你呀?」以問代答,聲音很大。
帥朗蹲到牆根,笑著說著:「沒事可以找我……不過別穿警服來啊。」
「怎麼,心虛了吧?就知道你沒幹好事,看著警察有心理陰影。」方卉婷得意道。
「什麼呀?警察上門,如來瘟神……影響生意,少掙多少錢呢。」帥朗不以為然道,其實很願意看方卉婷穿警服體驗那種誘惑,這是說話的藝術,像方卉婷,你越不讓她穿,說不定她下次來一定會穿著警服來。
「你……烏鴉嘴,等著見了面收拾你。」電話裡,方卉婷似忿非忿,威脅了句,不過話一轉問著:「問你呢,中午有時間嗎?」
「沒有,景區生意哪有個準點。」帥朗推拒道。
「沒有也得有……這樣,公安局旁邊紅珊瑚酒店,下班你來接我,姐請你撮一頓。」方卉婷很霸氣地邀著,半晌不見迴音,又聽方卉婷追問著:「怎麼?等著我請你去啊?我要請可是直接銬回來啊。」
這客請得,直接是抓嫌疑人赴宴呢,帥朗有點胃疼地道著:「哦喲,有這樣請客的嗎?你不乾脆來張傳票得了?」
對方笑著道:「怎麼沒有,你不遇到了嗎?」
「我……那個真忙,要不算了,要不改天……那個那個……」帥朗回拒著。
「不…行…」方卉婷很霸道,電話裡都有霸氣外露了。
帥朗迂迴著:「那我提前宣告啊,吃飯就吃飯,公事可免談,別你們幾個雷子彆著我問東問西,回頭把我自個兒問進去……」
「呵呵……帥朗,我怎麼覺得你心裡有鬼呀?不會真犯什麼事了畏罪不報吧?」
「拉倒吧,犯罪高危的領域是你們司法領域,警察不犯案,治安好一半,說明你們一半警察有問題。」
「喲,拽了,連警察隊伍也敢攻擊,小心和諧了你……哎你廢什麼話呀,吃個飯惹出這麼廢話來了,再問你一次,來不來……就你,我,還有小木,早說一塊坐了坐,一直忙得沒抽出時間來,你要不應,那算了,正好給我省頓飯錢……」
辦公樓底,方卉婷沿著花坪踱著步,偷跑出來打電話的,表情有幾分戲謔,話裡有幾分調侃,本來覺得很簡單的事似乎還有難度,不過警花妞不在乎這個難度,案子難那是真的,要男女交往難,對於女人這方肯定是假的,特別是有時候像這樣,主動一下下……其實昨天想了很久才有這個主動電話的,捫心自問了好久,處過的男朋友加上家裡介紹的物件,基本見上兩回面瞭解脾氣就被嚇跑了,好像只剩下這個稍強那麼一點點,是被打跑的,應該比那些嚇跑的膽子稍大點……不知道那股神經抽上了,還真想到這麼個請客的理由。
咦?沒音,難道他還有心理陰影?方卉婷詫異了,剛要刺激,話音來了,帥朗在聽筒裡說著:「你要不叫那個燈泡,我就去。」
驀地,方卉婷笑了,能理解出對方的潛臺詞,馬上故作不解地問:「為什麼呀?小木挺老實個人,可比你強多了。」
「是啊,那孩子被學校制度、社會體制以及司法體制毒害了,我和他說話費勁……」帥朗道。
「那好,就我們倆……」
「不談公事。」
「和你有什麼公事談的。」
「嗯,成……」
「那我等你電話啊……」
「……」
對於帥朗,終於有點艱難地應約了,雖然從話裡判斷出應該不是什麼公事,可判斷不出方卉婷究竟是什麼心意……莫非,莫非親了、摸了下,感覺不錯,還想繼續?
帥朗恬笑著泛起了這麼個桃色的綺念,把他想得自得其樂了,一屁股坐下來,叼了支菸,點上,二郎腿一翹,小菸圈一噴,忍不住想想親警花的嘴感以及摸警花的手感,說不定是制服的緣故,感覺嘛,還是挺刺激的……不過,帥朗突然發現自己的思想有問題,狠狠的呸了口,問題很嚴重,亂七八糟在自己的思想裡似乎都有點。
不對,不對……的他孃的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帥朗暗暗警示著自己,這段時間田園和平果倆是極力巴結老闆,破電腦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關機,淨蒐羅些好片,把個帥朗觀賞得暈三倒四,
嗒……輕響一聲,一隻高跟鞋從門店裡伸出來,接著,另一隻也伸出來了,帥朗回頭,正看到黑色絲襪包裹著的柔滑曲線,一下子心一動,沿著這雙腿,往上看……淡藍色的裙裾,在他這個位置幾乎是偷窺的最佳位置,如果裙裾再高一點點……一念之差,鬼使神差地伸了伸脖子,不料那裙子彷彿長眼了一般,一轉一甩,全部掩飾住了,帥朗一驚一抬頭,恰恰和附身的盛小珊來了個對眼,帥朗乍一愣,然後咬著嘴唇嘿嘿笑了。
「你真可以啊,大上午蹲這兒做白日夢呢?」盛小珊斥了句,蹙著眉,每每見到帥朗就沒個正形,這回也不例外,特別笑著那得意的樣子,盛小珊不用想都知道這貨在思考那方面的問題,一瞅,似乎發現新大陸一般,揪著帥朗不客氣站起來:「起來起來……我看看……咦喲,呃……這夾克能當古董了,喲!?你這是牛仔褲還是抹布……還有你頭髮,比鳥巢還有創意……你怎麼搞得,每次形象保持不上三天,就不像個樣子了……」
拽著帥朗,貌似老師般教育著,衣服不對、褲子不對、鞋子也不對,髮型更不對,說起來沒那麼嚴重,不過被盛小珊一誇張,可嚴重的不得了,非得去鳳儀軒再消費一次不成,帥朗笑著道:「你少來了啊,又準備把我騙到鳳儀軒再花好幾千?你聽聽,你這口氣和外頭那倆一胖一瘦是不是很相似……」
開條門縫,熙熙攘攘的店裡,正響著田園的瞎扯:來中州不遊黃河,白來;來黃河不遊五龍,白來;來五龍不帶點紀念回來,還是白來,大夥瞅瞅,黃河景區管委會指定工藝品承製商,一套十枚,十枚八十……這是專賣店,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當然是推銷嘍,那倆的嘴皮盛小珊估計是見過了,笑了笑,掩上了門,換了副口氣道:「老王賣瓜,誰不自誇……不過你形象可是變化太大啦啊,男人更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這是品位生活的開始。」
「拉倒吧啊,我自己什麼品位我自己知道……自然點,隨意點,舒坦點,有什麼不好,我以後就這樣,還不買你的賬。」帥朗說道,或許先前耿於形象的心意是為了追求校花所至,而現在,無慾無求了,就有點無所謂了。盛小珊一聽,側著頭,饒有興致的看著帥朗,詫異道:「喲?幾天沒見,活明白了啊,對,活到返璞歸真的生活態度挺好,不過能達到那個水平的人可不多。」
「那我儘量達到唄……咦?你怎麼進來了?」
「我問店裡那胖子,他說你在後面,所以就進來了。怎麼,不歡迎呀?」
「歡迎呀!」
「不是吧,看你不像呀?剛才想什麼?又想美女?」
「一猜就對啊,哎,要不盛老師,咱們再示範示範那天你教我的……」
「呃……」
帥朗逗著盛小珊,盛小珊做了個極度噁心嘔吐的樣子,自然是說倆人怎麼接吻來著,一拒絕,帥朗呵呵笑著:「後來我對這個事深入研究了研究,居然發現咱們中國男性公民,個人平均一生要吻四個女人……我又深入研究了研究,要是去掉鄉下和農村的人口基數,城裡應該比例高,這個數字要翻一倍……接著我又深入研究研究,發現吻過的女人,不包括老婆以及情人在內……盛老師,我的初吻可獻給你了,你得對我負責啊……」
「呃……」盛小珊給了個嘔吐以及豎中指的動作,這個新派女人可沒那麼含羞,帥朗說著又蹲坐下來,看樣真是無所事事的厲害,而盛小珊被這篇大論驚詫異著,蹲下來斥著帥朗:「喂,男人流氓點這倒正常,不過像你這樣為流氓找科學依據,就不像話了啊。」
「我就接受了這麼點科學知識,不研究這個我研究什麼呀?……呵呵……哎,幹什麼來了?是不是覺得我吻技不錯,想來重溫鴦夢,哈哈……」帥朗很流氓的調笑著,心裡泛過一絲疑慮,隱隱地覺得目的很明確,只是沒想到,會是盛小珊出現在眼前。
「不幹什麼?你不猜著了,我還真是想你……嗯,嘖嘖嘖,要不再試試……」盛小珊反客為主了,薄薄的嘴唇吧吧唧唧響了幾聲,像在誘著帥朗,這一反調戲,帥朗可吃不住勁了,一擺手:「去去去,少來了,你要沒事,能想起這鬼地方來。」
「不領情算了,人家白想你了……聽說你發財了,我來巴結巴結你不行呀?說不定姐將來嫁不出去了,給你當個情人什麼的,也有人養著呀?」盛小珊調笑著,媚眼如絲的看著帥朗,不過這大白天,實在不像勾引你上床,再說這地方也沒床呀?帥朗知道盛小珊的性子豁達,開起來玩笑來不性別分不那麼清楚,笑了笑自嘲著:「發什麼財呀?折得本都沒弄回來呢?……哎,你有事就說事,別磨嘴皮啊,快中午了……」
「我真沒事,你非讓我有事呀?」盛小珊強調道。
嘴上在強調,不過表情很玩味,像很曖昧地那種玩味,盯著帥朗的時候,淺淺地笑著,這份笑,看在帥朗眼裡已經揣摩到了個七七八八,同樣笑著道:「那好,我可沒管飯義務,你自便。我走了……」
說沒事的,沒走,像有事;而說走的,也沒走,倆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著,就差最後一張窗戶紙沒有捅破了,凝視了片刻,帥朗很安靜且穩重,一言未發,如果所料不差的話,盛小珊應該是這個騙子窩其中的一份子,只是倆相處不錯,有點拉不下臉來。而盛小珊似乎也躊躇了一下下,面前這位貌似蠢傻,可精明得緊,很多事恐怕已經接近浮出水面瞞不下去了,於是乾脆直入主題道:「你好像知道我來幹什麼?猜猜看。」
「是明天的拍賣會吧?」帥朗問。
「對呀,真聰明……」盛小珊驀地笑了,接著手撫上了帥朗的臉蛋貌似要嘉獎一下下,不料被不領情的帥朗一把開啟了,開啟了盛小珊絲毫不著惱,嗤了聲:「真沒教養……吶,給你,要了你那麼多張票,回贈你一張,明兒去看看……」
「沒興趣……」帥朗沒接,像示威。
「我保證你一定有興趣。」盛小珊強調著,把票根往帥朗眼前遞了遞。
「我強調,我絕對沒興趣。」帥朗很正色地道。
「那你自個扔了唄,有這樣不領情還說嘴上的嗎?算不算朋友?」盛小珊生氣了,直塞到帥朗襯衫口袋裡,一塞,一擺手:「我走了,這麼摳門,也不管飯,白來了……」
說著,開了門還真要走的樣子,帥朗靠著牆,眼瞟著盛小珊走,根本不說挽留的話,心裡暗笑著有後招,看著,手搭門上、門開了……半個身子進去了……又退回來了,退回來的盛小珊笑著還未說話,帥朗做著鬼臉道:「知道你有話沒說,不過我幫不上你……」
「當然有話,不過你猜錯了,我要說的是,明天有很多美女參加競拍噯,一定要去觀賞啊,拜拜……」盛小珊嬌嬌地招了個手,帥朗同樣沒搭理,眼瞟著,那個身子進了一半,又退回來了,這次卻是質問帥朗道:「喂,真沒禮貌,送也不送送?」
「你沒來過都能找來,還需要人送你回呀?」帥朗嗤了句,很不禮貌。氣得盛小珊翻了個白眼,然後站在當門很委曲地說著:「你這人,真不夠意思,我好心來邀你,就給這麼個冷臉呀?……咦?對了,你應該有很多疑問呀?怎麼一句話都沒說?好像你也沒猜對我的來意呀?」
刺激,委婉地刺激了帥朗一句,其實還真把來意猜錯了,帥朗笑了笑隨意說了句:「哦,那倒是,還真猜錯了,看來你們找到倒霉鬼了,盛設計師,我就奇怪了,你職業不錯,收入不菲,幹嘛和那幫騙子攪和到一起?那幫人真出手可不是小數目,攤個詐騙,你可吃不兜著走啊。」
咦?盛小珊愣了愣,回身,面對著帥朗,詫異地重新打量了幾次,這話裡倒是頗有關心的成份,看著帥朗的時候,帥朗笑著,似乎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不過盛小珊無所謂地說著:「我頂多是個跑腿望風的,其實你早看出來了,我也不必要瞞你……不過呢,可能你想不到誰要當這個倒霉鬼。」
「誰呀?」帥朗撇著嘴問。
「雷欣蕾。」盛小珊表情很平靜地說道,終於繞到了主題上了。
帥朗眼一瞪,喘氣一粗,心口一疼,嘴一咧,差點大耳光直扇到盛小珊臉上,不過霎時又忍住了,兩手叉在胸前,很無所謂地說著:「不可能。」
「你要是去看,就能見到,有什麼不可能的……拜拜……」盛小珊一招手,轉身就走。
不料剛走兩步,胳膊一緊,一疼,疼得驚聲尖叫了一聲,旋即覺得人往後倒,蹬蹬兩步,被一股大力拉著,騰地貼到牆上了,跟著一張猙獰的臉直對著她,咬牙切齒一副欲先奸後殺的仇視表情,驚得盛小珊「哇」一叫,捂著臉……捂也捂不住,被帥朗掰著手放開了,直盯著惡言惡聲逼問著:「到底怎麼回事?」
「她要去,關我們什麼事?」盛小珊嚇壞了,沒想到反應會這麼強烈。
「狗屁,又是你們騙她去的。」帥朗叱道。
「沒騙,不信你問她,我連可能的危險都告訴她了,她還是要去。」盛小珊緊張地辨解著,從沒想到自己會有恐懼的感覺。
「真你媽卑鄙,她和這事根本沒關係,幹嘛非要把人扯進來……」帥朗說著,揚手要揍人,盛小珊急了,不等巴掌落下,扯著嗓子喊……啊,救命呀,打人啦,非禮呀……
閉著眼喊了幾聲,巴掌好歹沒落下來,等睜開眼睛,帥朗還是仇視般地盯著,兩手託著牆堵著去路,只不過多了幾個從後門伸出來的腦袋,饒有興致的盯著看這一對,都吃吃地笑著,大白天看這景像倒也有趣,男的把女的頂在牆上,女的閉著眼睛大喊,離得這麼近,一想都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就差掀起裙子辦事了。帥朗沒有臉色地一翻痞眼罵著:「都滾,看什麼看……還沒脫光呢,有什麼看的。」
在這地方威信看樣挺高,一喊,幾個後門的腦袋吱溜全縮回去了,爾後,就見得帥朗一眼大、一眼小,嘴角抽著看著盛小珊,提醒著:「喊呀,怎麼不喊了……」
「嚇唬誰呀?礙我什麼事了……」盛小珊見無助了,反而膽氣壯了,斥了一句,臉朝前伸著,帥朗下意識地避了避,盛小珊瞬間膽子更大了,直指著帥朗:「你別跟我裝情種啊,雷欣蕾當時可是哭著來找你的,你不理人家……現在又心疼了?」
「都你媽是騙子,女人沒一個好東西。」帥朗咬著嘴唇,一時理不清自己的情緒,口不擇言地罵了句,一罵盛小珊幾乎戳到了帥朗的鼻子回敬著:「你可是好東西?人家不過是把自己的設計賣了,還是在你們要好之前……可你呢,從認識你抱得什麼心思,就想著怎麼騙人家上床對不對?你還好意思裝成受害者的樣子?真不要臉……」
噝……帥朗目眥俱裂,一把揪著盛小珊的領子,不料用力過大,撕拉一聲,領子開口了一大片,一驚把帥朗觸電似地又縮回手來,盛小珊只驚了一下下,此時很確定帥朗外強中乾,已經開始心虛了,處處在躲避著自己的眼光,手一抹直捂著衣衫斥著:「這就是你的嘴臉,女人在你眼裡都是發洩工具是不是?……你比騙子卑鄙多了,人家還給報酬呢?你給人傢什麼了?無恥……」
罵了句,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提醒著:「票上有地址,你自己看著辦……」
說罷,在店裡,在倆店員緊張兮兮地目光中,蹬蹬蹬幾步奔出了店,捂著領子,直奔到車前……不久,一言不發的帥朗從後門穿過門店,也出了店直奔停車場……
猝發的事,讓店裡倆噤若寒蟬,好在客流量換人快,有造成更大影響,過了好大一會兒,田園回想著那個藍衣染髮脾氣暴,模樣有點妖的妞,很像坐檯的,瞅了個空小聲問平果:「哪個夜總會的,不是上門討嫖資來了吧?」
平果沒理會,提醒了句:「屁哥,以後別整那麼個毛片給二哥了,這大白天發情誰受得了……幹活。」
……
午時,在方卉婷有點忐忑不安等著帥朗電話的時候,還沒到時間,卻等來了個意外,市局盧副局長通知到辦公室,到了副局長辦卻是得到了一紙借調命令,要到省廳報到,詳細事由沒說……到了省廳大門口,又是意外地發現先前在防搶反騙工作組的幾位都來了,刑偵上的續兵、範愛國、經偵上的李莉藍、還有遲到一步的童輝副政委,隱隱猜到可能有什麼特殊任務,要不就是四一九銀行詐騙案重要案犯落網,通知經手的人員來了解案情……剛在值班室稍等,卻不料又接連著意外來了,省廳後勤保障處的大巴停到門口,指揮過防搶反騙的沈子昂點著名讓市局來人一起走……於是糊里糊塗跟著上了車,一上車更覺情況不對了,車上已經坐了二十幾位同行,一看警種就知道是個專案組的編制,剛剛和幾位女警坐下,端著托盤的卻挨個來了……老規矩,保密條例,先交手機……此時,方卉婷才想起了上午的約會,此時心焦的倒不是碰到什麼案子,而是今年唯一的一次約會,泡湯了……悻然地把手機放在托盤上,好不鬱悶。
路上行駛了很久,看著是中原西路,直到了一個掛著機動車檢測中心的單位,車開進去了,門隨即關上了,這是封隊辦案的固有模式,方卉婷知道這一時半會,恐怕是出不去了。
也在這個午時,帥朗回到了市區,半路一遍又一遍拔著方卉婷的電話,不過都是簡訊回覆:正在開會,請勿打擾……其實是推辭今天的請客的,這樣倒正好,帥朗調轉車頭,轉悠了半個小時,胡亂地吃了午飯,又轉悠了一個小時……直到下午三時才到了未來路鳳凰臺小區,在這個開放式的小區停車思忖了好久。
原本想著倆個人安安靜靜走開便罷了,就像歌裡唱得一場遊戲一場夢,提上褲子不留痕,反正自己的生活就很濫,過去就過去了……可現在真要眼睜睜看著她糊里糊塗踏進陷阱,帥朗卻又覺得心裡很不忍,就像自己親手把她送上絕路的那般不忍。
怎麼辦?帥朗靠著車座,想了很久,依然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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