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戴鋼拳套的哥們人高馬大,已經衝上去了,帥朗剛覺得那兒不妥,未及出口,只見得被圍的目標有個精瘦的手像長眼一樣隨便一伸,便撈住了戴著鋼拳套衝上來的那位的腕子,一撈、一擰然後順勢一踹,馬上是「啊」,「哦喲」、「我操」三聲喊叫,鋼拳哥的被踹了個狗吃屎,趴了個五體投地,哼哼嘰嘰吃疼喊上了。
帥朗心一沉,驚魂未定,奇變又起,那倆揮著鐵鏈短棒衝上去已經收勢不及了,短棒哥冷不防一條長腿從空檔踢出來,直接被踹到了下巴,呼通聲像木樁直挺挺向後栽倒了,僅僅悶哼了一句,喊都沒喊出來。鐵鏈哥更背,上盤舞得密不透風,大有李小龍猛龍過江的風範,找的目標還是個小個子,卻不料那小個子更生猛,頭一低來了個前翻滾,頭下腳上一個朝天踹,這哥們一個不防被踹到的小腹,呼通通連退七八步,通聲一屁股墩地上了,估計墩得著實不輕,晃悠了幾下都沒爬起來。
太意外了,武打片也不能這麼實在吧?三個人一照面就栽了一對半,帥朗和羅少剛幾乎是同時「噝」聲狂吸涼氣,倆眼鬥雞,你看我、我看你,腦子裡一片空白。
躺了倆坐了一個,坐著的那鐵鏈哥一口氣血差點噴了,狂呼著:「兄弟們,砍死他……砍死他……」
火了,揮西瓜刀的、輪短棍的「啊嗷……」四個方向圍著衝上來了,群毆進行時正式開始,短胡茬的、歪板牙的、張著血盆大口的、吊梢掃帚眉的,紋身直上脖子的,一群歪瓜裂棗猙獰可怖,持械衝上來,那聲勢端得是不容小覷,真混戰起來,任你功夫絕世高,照樣難敵西瓜刀。
電光火石間,那四位被圍著一位壯個子關鍵時候手一伸一亮,四個人幾乎同時袒開了前襟夾克衣,一剎那間,四個方向衝上準備混戰一場的專業流氓愣生生地剎住腳步,有一位明顯剛加入組織的不明就裡,摸著板磚還要往上衝,不料被自己組織里的一位揪著領口往回一拽,生生地拉住腳步,一剎那間,都盯著被圍的這幾位手裡,像著魔一樣被施定身法了。
警徽……銀光熠熠的警徽在陽光下格外耀眼,袒開的腰裡,烏黑裎亮的手槍,四個人的手已經把上的槍柄,估計是有所顧忌,沒有撥出槍來。
愣了,現在該這些街頭的專業人士愣了,領頭的一位鬍子男悄悄擺擺手,鐺啷啷啷一陣脆響,手裡的傢伙全扔了,都下意識在向後趨著腳步,準備奪路快逃,被圍的小個子警察小聲對領頭的道:「那倆跑了……」
「追……」四個人顧不上這群流氓了,大個了兇巴巴斥了聲「滾,記住你們了啊,再看見一個都別想跑。」
一句如逢大赦,這十數人眨眼做鳥獸散了,好歹還講點義氣,把踹了小肚子一口氣緩不過來還躺著那位架著,四散溜了。
這四人,朝著帥朗和羅少剛逃躥的方向,眨眼又追上去了……
我跑,我跑,我跑跑跑,帥朗心急如焚,呼哧呼哧喘著氣,不知道跑了多遠,好容易回頭看一下,苦也,又追上來了,看來花錢僱的人靠不住,十幾個連四個也幹不過,加快了腳步,邊跑邊罵著:
「羅嗦……你辦事真你媽不靠譜,哪…哪兒找的人,當流氓都沒職業道德……」
「啊…我操…全,全被打跑啦……」
羅少剛也在跑,喘著氣回頭看了眼,一看也是苦也。這四個人體力堪比牲口,越追越近了,把羅少剛心虛地罵著帥朗:「……帥,帥朗,你王八蛋又惹那家黑社會了,這麼專業,我找十幾個人都幹不過四個,賴我呀?」
「還沒打就嚇跑了,不賴你誰誰?快跑逑吧,抓住打你個半死,別指望我……我給你出醫藥費啊。」
帥朗催著,好歹比羅少剛體力充沛,羅少剛加速了幾步,喘得更厲害了,呼哧哧停了下,腿痠頭暈大腦嚴重缺氧,一回頭後面的還追著,喘著問帥朗:「跑……跑不動了,累…累死我了。」
「趕緊跑吧……讓你狗日的一天光做床上運動……」帥朗拽著羅少剛,倆人又強打著精神,羅少剛不放心再回頭時,緊張地說著:「跑不了,這後面一群牲口。」
「分開……跨過街鑽衚衕。」帥朗喘了幾口,左右一看,瞬間做了個決定,兩人不一塊跑了,帥朗往東、羅少剛往西,沿街的人行道又跑幾十米,視野一開闊,到汽車交易市場的後面了,好大的一塊空地,進了市場一亂那就是魚入大海了。帥朗心裡一喜,加快的腳步,狂喘著,猛跑了幾十米,再一回頭一看,氣得差點當場栽倒,那四個人沒追羅少剛,直接朝自己來了。
「要命了,看來是真衝大爺來了。」
帥朗累極了,腿肚子打擺,小肚子痙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嗓子眼冒火,乾脆倚著路邊的路燈杆,整個人斜靠著,呼哧哧喘上了,像是跑不動了。
喘……喘……我喘,好容易喘過幾口氣來,那四個人終於追得近了,情況也好不到哪兒,一個個前臃後仰大口喘著氣,那高個的指指帥朗,氣喘著訓著:「跑啊,怎麼不跑了,快跑啊……」
催著帥朗,帥朗喘得直翻著白眼:「跑……跑不動了,有病呀,那麼多人呢?就追我一個?」
「不追你追誰呀……給我老實點。」
那高個子上來了,看著帥朗個子不大,這樣子跑得是累極了,一高一矮倆人左右防著,像是要挾制帥朗,剛到近身已經伸出手的距離,卻不料變生肘腋,貌似疲憊已極的帥朗瞬間暴起,獰笑著,伸手掏著早握好的傢伙一手一隻,直捅到來人的身上。
只聽得「噠噠噠噠……」一陣電流強擊聲,上來的倆人瞬間像抽羊羔風一樣全身痙攣,快速的抖了若干抖,呼通直挺挺給幹翻在地上了,獰笑著帥朗踢了這兩一人一腳得意地道著:「知道哥誰麼?電工……玩電的,電死你。」
後面還距離著十米左右的倆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急,大呼小叫暴起衝上來了,帥朗放倒倆,卻也不戀戰,眨眼轉身又是飛奔起來,歇了口氣,這奔命奔得卻是更快,後面倆不迭地奔上來抱起被電昏的隊友,氣急敗壞地對著步話:「續隊……這王八蛋身上裝著電擊器,把歐探長打昏了。」
「交給我了……」
續兵掛了步話,正看到了氣喘吁吁沿著人行道沒命介似狂逃的帥朗,打著方向,鳴著警笛,疾馳一段嘎然剎到路邊,從車裡衝了出來,此時帥朗已經到了強駑之末,見到了續兵,反倒覺得安全了,一口氣一洩,呼通聲一屁股坐地上,累得半天沒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來了輛警車,載著的正是窮追不捨的那四個人,帥朗登時看傻眼了,此時卻是想溜也沒機會了,又被續兵揪回suv車裡,直載著回市區了。
……
「股市的價格操縱方式有多種,我揀幾種典型的解釋下,最常見的一種是多開帳戶,逃避監管,莊家們通過在多家營業部利用多個個人帳戶分散籌碼,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例如被證監會查處的鑫達信託公司曾經集中5億元資金,利用101個個人股東帳戶及2個法人股帳戶,在北京、成都、長沙、鄭州、南京、太原等營業部,大量買入‘陝國投a’股票。持倉量0.5%漲到25%,這種方式隱敝性很強,就我們查,涉及跨省幾地同時操作,都未必容易查……這次大家給我的這個案例,更像另一種做法,大膽逼空,小心誘多。
從九月二十八日開始,看k線圖,主力莊家在10月2日前吸籌完畢,應該採取了期貨式的逼空手法,從十月二日到今天,一共拉出了15個漲停板,正常手法應該是一邊拉漲停,一邊又在悄悄出貨,等著看好的投資者陸續進場接盤,逐步清空洗盤出逃……不過我要提醒各位的是,實踐中這是股市很慣用的操作手法,像龐氏騙局一樣,自古到今屢用不爽,在一定程度上他是合法的,當然,除非你們能證明這賣出買入拉空的賬戶屬於同一個機構或者同一個大戶,就即便你們可以證明,這也是屬於證監會處罰的範疇,再怎麼樣,也輕易不會適用刑法的詐騙罪來處理……」
省廳經偵處的經濟研究員,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受鄭處之邀來的,地方在網警支隊的會議室,此次師出無名,仍然暫居一隅,研究員講著停頓了一下,聽者是帥世才、方卉婷、鄭冠群和網警支隊長,案子能繼續,一大部分原因在於老鄭的面子撐著,即便到了市局和各支隊,也都給這位名聞瑕邇的老同志幾分面子,再說有時候還真有疑難案例要靠省廳刑偵局的指揮的援手。
講到此處的時候,老鄭下意識地撫著下巴,思忖著,一輩子沒和股票打過交道,這漲漲跌跌之中的玄機如此之多,有時候還真聽得他一頭霧水,不過這會聽明白了,意思是,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人家就這麼幹了,你也沒法立案抓。
帥世才保持著原狀,思考的時候,人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方卉婷坐臥不寧地挨個看著,從來沒覺乎過當個警察會這麼難,放不敢放,抓不敢抓,即便外圍調查也是偷偷摸摸,當警察反倒比當賊還心虛。
看到眾人的疑慮,研究員笑著解釋著:「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有一句精闢的話叫: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都滴著骯髒的血。為了牟取暴利,資本敢於藐視法律,敢於鋌而走險,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證券市場中,利用資本,操縱股價的現象也是屢屢出現的。不過我們是沒辦法因噎廢食的,畢意活躍的市場經濟離不開資本……有利就有弊,從來就是如此。」
稍靜了靜,研究員正要揀分析的幾個要點再講講時,門被輕聲叩著,老範露了個腦袋,叫著鄭冠群,鄭冠群出去之後不久,又叫著網警支隊長,回頭網警支隊長招呼著研究員先安排中午飯去了,留下這個原班底,老鄭回來一招手,示意著範愛國把情況說了說,範愛國寥寥幾句給在場的一講,帥世才坐不住了,瞪著眼道:「什麼?帥朗把外勤的歐探長打了?」
「對,不但把歐探長打了,還聚了十幾個地痞流氓,圍著咱們外勤差點火拼,外勤也是沒辦法,怕驚動監視的人,這才把他們驚走了事。」範愛國彙報著,有點邪門的表情,覺得小帥要比老帥邪門多了,邪門什麼呢,帥世才從大家的眼光中看出來了,笑了笑不做解釋,只說了句:「監視點是昨天下午才定位的,要懷疑我洩密,你們可以查。」
是啊,問題就在這兒,這是網警從路由中截的訊號追蹤,通過交易日的一天追蹤才發現了一個異常的資料流,再加上通訊訊號的交叉定位,最終才找到小營村這個疑似邰博文臨時集中操盤的窩點,卻不料還沒有確認,帥朗倒摸去了,其實在到場時就被監控的續兵發現了,本來想把人帶回來,卻不料惹出了諸多事端,連續兵從重案大隊抽調的一位探長也被幹翻了。
老鄭思忖了下,倒覺得帥世才再怎麼樣也不會把這種訊息告訴兒子,笑了笑道著:「懷疑你不至於,還沒涉及到嚴重洩密,只是老帥啊,你這個兒子太邪門啊,速度和網警的高科技裝置差不多,怎麼辦到的?」
「回來你問他吧,不過他從小就在中州混,新街老城舊巷沒有他不熟悉的,疏於管教啊,讓大家見笑了……我回避一下。」帥世才陰著臉道,起身自行出去了,讓在場的覺得隱隱地有點難堪……
回來了,乘著一輛suv回來的,那位被電翻的高個子歐探長就坐在帥朗身邊,讓帥朗好不尷尬,低眉垂頭,一路上實在不好意思說話,下車的時候耷拉著腦袋,歐探長把搜出來的電擊器交給續兵,續兵拿著兩個手機式的玩意,再看懊喪的帥朗,有點忍俊不禁了。
沒治,這人照樣是動不得,那幾位刑警氣得直咬牙切齒,被續兵安撫了一番,先行離隊到崗了,續兵攬著帥朗的肩膀,直進了網警支隊的大樓,邊走邊說著:「帥朗,你這電工當得位元工還厲害,四個人追你,你居然還能放倒倆……你知道你放倒的是誰嗎?重案大隊的,回頭再給你算賬啊。」
「哎喲,這不不認識麼。當不當,正不正,他們追我幹嘛,我以為是端木僱的人抓我來了。」帥朗無奈地道著。
「別問為什麼追你呀,那你去那兒幹嘛去了。」續兵問。
「那個……遛達去了,遛達又不犯法。」帥朗瞎話張口就來。
「可你襲警,私藏警械犯法,對吧?」續兵又問。
「……」
帥朗不說話了,小辮又被揪住了,這個月人品集中爆發,和警察結下不解之緣了,剛離開兩天,又被提溜回來了,默默地被帶上了四層,敲開了會議室,帥朗一看老爸不在,這倒暗暗地放下心了,老鄭意外的態度很好,招著手:「過來過來,坐我身邊……」
一坐下,帥朗苦著臉剛要解釋,老鄭一伸手攔著:「不用帥朗,這是誤會,你就再膽大,也不至於敢襲警,對不對?」
「對對對對……理解萬歲,醫藥費我賠。」帥朗趕緊地順杆爬了。
「不用賠,不用負法律責任,也不要輕易開口糊弄我,只要告訴我你是怎麼找到外環路小營村這幢小區的就行了……想好再說,這事關重大。我們肯定是要查實的。」鄭冠群很嚴肅地說了句。還補充了句:「你知道那個地方我們為什麼設點監控吧?」
這個知道,帥朗眼溜溜轉悠著,稍稍遲疑了下,看看鄭冠群,看看續兵和老範,又看看方卉婷,似乎對這事的興趣比自己胡乾的興趣還大,想了想,撓著腦袋訕訕說著:「不就是藏操盤手那地方麼?這個也不難吧?」
「當然不難,對於我們來說,有龐大的警力,不難,可你呢……你怎麼找的?」老鄭問,心裡暗驚,要沒這事敢說這話,估計他不敢相信。
「那我也有人啊,一發動,不比你們警力少。」帥朗隨口道了句,續兵哭笑不得地插了句:「是不少,今天去了十幾個,要不是怕驚動目標,非把你們挨個揪回來。」
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知道了,帥朗有點糗色不敢吭聲了,可沒想到踢來踢去,又踢到鐵板上了,那天晚上說股市的事老爸沒搭腔還以為警察根本沒當回事,現在看來自己錯了,不但當回事,而且看樣很重視。
當然重視了,鄭冠群更重視的是帥朗怎麼著就找到操盤手所在的窩點,揚揚頭催著:「說說,你動用了多少人,怎麼幹的?」
「不需要多少人,有一二十個就差不多了……那個,就是群外地佬,其實找他們不難……」
帥朗遲疑著,吞吞吐吐著,不時地看著眾人的表情,斟酌著輕重,不過好像看來並不重,隱隱地有幾分放心,開說了,越說讓眾人覺得帥朗這邪門的水平,又上了個層次……
「……那天我想著他們在股市搗鬼,給我爸打電話吧,我爸還不信,我就想找找出來,就先到證券市場買開戶資料,咱們中州現在還剩兩家證券公司,七八個營業廳,我就專找賬面上有大額600×23個股的賬戶資料,結果七個營業廳,20萬股以上的賬戶,我買到了27個個人和兩個法人賬戶資料……10萬股以上的,80多個,幾千幾百股的,我沒考慮,忒多了……」帥朗比劃著道。
方卉婷詫異了,插了句:「那股民戶頭是保密的,資料也能買賣?」
「能呀,三十到五十不等,買多了還打折……」帥朗不以為然道著,對方卉婷有問必答,不過得了個白眼,老範眯著眼笑了笑,這中間的問題都清楚,不過也是屢禁難絕的,帥朗還怕大家不信似地解釋著:「這上面你們不至於懷疑吧?電信詐騙案的目標資料都是銀行出去的,它們自個長著腿啦?銀行的保密要是鐵板一塊,根本就不會有電信詐騙案,根還在他們身上。」
「這個不用你評論,接下來呢?」老鄭面無表情地把帥朗的話打斷了。
「接下來,我意外發現,那裡居然有假證開的戶,就是我給我爸提供的那假證,有兩個名字重複……我就想,邰博文個外地貨,肯定是招徠了一窩人,窩在那個地方短線爆炒呢……要炒,遠端炒那不是一臺兩臺電腦能辦了的事,肯定得有個地方,這地方得有寬頻是吧?我諮詢過了,手機接入還沒那麼穩定,又是同時炒,它這頻寬還不能低了,說不定還是兩條雙開……」帥朗解釋著。老範想到什麼了,插了句問:「於是你去找運營商了?」
這個網警追蹤的思路一樣,讓眾人大驚小怪了,帥朗點點頭:「對呀。」
眾人眼睛裡剛有不信流露,帥朗又搖搖頭:「別誤會啊,我和你們找的不一樣,我找線務員就成,他們手裡都有派工單,裝了多少他們自己個心裡有數,移動、聯通、電信、網通、鐵通幾家都有寬頻接入,下屬的都有線路中心,找著派工單的,‘嗞嗞’一列印,開戶前後兩三天裝的寬頻就都有了……」
這辦法,倒確實比找運營商還方便,續兵笑了笑問:「花了多少錢?」
「沒花錢,塞了幾條煙,你們別不信,真的,運營商那兒管得亂七八糟的,那線務員還給了我個免費寬頻賬戶讓我上網呢。」帥朗道,一說,範愛國忍不住了,撲聲和續兵同時笑了,這無孔不入的本事,倒比刑偵上出個證明協查還管用。
「也不對吧,那些天裝得肯定不少吧,全市範圍,你能定了位?」老鄭面無表情地問。
「不多,一共兩千多戶。」帥朗道。
兩千多戶,不多……幾人面面相覷,看帥朗這腦袋也不像電腦呀?這兩千多戶要讓技偵排除也得費不少功夫,好像怎麼也不可能這麼輕鬆,老鄭看怪物似地看著帥朗,續兵和老範都知道這貨邪門,猜測著可能用的辦法,不過一猜就怔,這難度大了點,而方卉婷呢,根本就不信,斥著帥朗道:「你吹牛吧?別說兩千戶,二百戶你兩天都查不完。」
「不能笨到一戶一戶查呀,那多費功夫。」帥朗斥著道,解釋著自己的辦法:「普通寬頻可以不考慮,2m以上頻寬的460戶,4m的84戶、4m以上的十幾戶,雙開的四十多戶,除了打網遊練級的,一大部分門面在街上,直接可以剔除……遍佈全市沒法分的情況下,我就想他得選一個地方,這個地方肯定不會在市中心區域,太招眼;肯定也不會在遠郊,太不方便;肯定也不會是高檔小區或者高檔別墅區,那地方監控太多,保安比看門狗還精,將來出問題,一端就是一窩。肯定也不會是那個單位或者寫字樓、商鋪,人多眼雜的地方不適合幹這事,再說他們不但要防別人,還得防著這些操盤手……所以,著眼點只剩下了這些中低檔和老式小區了,特別是物業管理不怎麼規範的地方,交叉一比對,其實沒幾個,就十幾個小區,偶而恰恰在那段時間有人裝高速寬頻接入的。」
帥朗道,滔滔幾句,讓方卉婷聽得直眨巴眼,幾乎和網警支隊排查出來的情況一樣,而且思路好像也吻合。在警務上這屬於邊緣地區,是警力和監控防範都比較薄弱的區域,不過從帥朗嘴裡說出來,沒人笑了,足夠讓在座的警察心驚了,為了找這個窩點,鄭冠群抽調網警從中心機房非法接入追蹤了足足一個工作日,同樣也調閱了在開戶日前後三天的新裝寬頻接入的使用者資料,再輸之以對邰博文的手法通話記錄剔選和排查,交叉對比,動用了網警的大部分資源這才成功,而面前的帥朗,說得比找條狗倒不難多少。
「還有呢?十幾個小區,你怎麼知道在小營。」老鄭壓抑著心裡驚訝,不動聲色,那幾位也心裡驚訝著,沒人插話了。
「吃的呀,一查就準,我幾乎查到他是那幢樓那個單元了。」帥朗道。
「什麼?吃什麼?」老鄭訝異了句。
「吃喝拉撒呀,我找了幾個哥們挨個和小區值班的拉關係,就問一件事,上個月到這個月,經常見哪家送外賣的,這些人窩著肯定行動不方便,而且莊家肯定還要防著操盤手和外界聯絡,洩露炒作個股的訊息。邰博文來中州沒幾天,他拉來的人絕對不會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就吃不了中州這和褲帶一般粗的燴麵,更吃不了腦袋大的饅頭,他們吃什麼呢?第一,大米;第二,菜肯定是南方人的飲食習慣。第三,要不直接就肯德基、德克士一類的快餐……嗨,還別說,一查就準,我手下現在也有送過外賣的,一打聽就找出了小營區那片有一幫草包,每次都要十幾份快餐,喜歡海鮮飯,吃雞都吃白切雞,廣東人的吃法,經常給他們送餐的是粵海大酒樓,我一想,差不多就是他們,當然,還查了查電費了,上個月用了八百多塊錢電費,不是他們才有鬼了。」
帥朗結束了,眉飛色舞很興奮,能被帶這兒,說明猜對了。
相比而言,讓那幾位找到嫌疑人窩點的警察就一點成就感也沒了,各人都悻悻不言,帥朗只求說清楚自己怎麼到那兒,倒沒注意到自己使用的方法,實在讓熬了幾個不眠之夜的警察汗顏,老鄭呢,卻是被精彩的排查思路聽得很有感悟,看了幾位手下一眼,樣子差不多,意外中帶著幾分信服,這土辦法和高科技是通用的。想了想,和聲悅色問:「那你去哪兒準備幹什麼?」
帥朗脫口而出:「幫你們呀?」
「幫我們?怎麼幫?」鄭冠群道。
「股市裡搗鬼不犯法,你們又不能抓……我呢,我就想讓他被套住得了,把他套住,這叫直搗黃龍,一勞永逸。」帥朗牛逼了一下下。
「你怎麼把他套住?」老鄭幾人的興趣果真大來。
帥朗看著大家興趣上來了,壓低了聲音,凜然地道:「我準備把他們的線路給通上兩根火線,嘭嘭嘭輸進去不燒電腦也得燒介面卡,讓他們找不出問題來……然後再喀嚓剪了網線……實在還不行,逼他們出來,劈里叭拉揍幾頓,他們跑到哪兒,我們攆到那兒,就不讓他消停,沒這些人,邰博文一個人他操縱不了這麼多賬戶,反正不讓他們好過嘍……喲!?這辦法好像行不通啊,還沒動手就碰上你們了,不早說你們介入了,我就不費這勁了……」
愣著,保持著傾聽的姿勢都愣了,掐電剪網線帥朗說得這麼大義凜然,恨不得把自己扮成替天行道的,最先是方卉婷忍不住了,噗哧一笑,續兵、老範相繼掩面而笑,笑聲越來越大,老鄭也按捺不住了,欠著身子,呵呵笑著,帥朗尷尬地附合著笑了笑,看著架勢很和諧,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找自己襲警的麻煩。
幾個人正笑著,敲門聲起,那位胖胖的行組長進來了,給鄭冠群遞了摞什麼資料,粗粗一掃,鄭冠群像是被驚動了一樣,眼睛瞬間睜圓了,一揮手,示意續兵把帥朗帶走,帥朗緊張地道著:「鄭叔,我能走了嗎?下午還回十一灣上班呢。」
「吃完飯再走,急什麼呀?」
老鄭隨意說了句,聽不出意思來,帥朗吸溜著鼻子,不敢爭辨了,被續兵領著,出了門卻也沒地方去,乾脆把這貨弄到支隊長辦了,這會續兵不難為帥朗了,反倒倒了杯水,端著給帥朗,遞了支菸,小心翼翼地問:「喂,帥朗,我對你說的有疑慮啊,就這麼大的工作量,你是怎麼幹的,這好像不是一個兩個人能辦了的吧?」
「可不,那有那麼容易,跑得那兒都得花錢,我把朋友裡開出租的、配貨的、在景區跑零售的都發動起了,七八十號人找呢,早知道你們摸到地方,我花這冤枉錢幹嘛?」
帥朗點著煙,有點懊喪地說著,明顯是狗咬耗子豬拱地,吃力不討好。不過這話聽得續兵笑了,好容易找到點平衡感了,感情這位越俎代庖的,也不那麼容易。
……
有事了,不是小事,鄭冠群看完,遞給範愛國、方卉婷倆人先看著,自己卻是出去,不一會兒和帥世才倆人進門來了,方卉婷沒有從帥世才的眼睛裡發現什麼不滿或者擔憂,反倒有一種淡淡的驕傲,看來這位警察的教子方式確實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兒子這麼個胡搞瞎搞,倒讓當爸的覺得還挺有出息似的,進門拿起行雙成剛提供的資料,粗粗一看,老帥的眉頭擰到了一起了。
稍傾,鄭冠群催著眾人道著:「說說吧,大家覺得他這是什麼個意思?」
又是錢,監控的立訊賬戶猛然間又進賬一點四三個億,經偵秘密追查關聯賬戶,卻發現是中州市數家小額貸款公司和兩家貿易公司給立訊賬戶上的轉款,民間的資本流動倒也正常,但現在已知這個邰博文明顯已經有詐騙圈錢的嫌疑,那這錢,就不能不令人生疑了。
「是私募的吧。而且是高利貸,有華銀出面,斥上億資金沒問題。」範愛國道,民間借貸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涉及的金額不比那家銀行少,當然,引發的經濟類案件也最多。
「他們是不是繼續拉昇股價的操作資金不足?」方卉婷道。
「我倒是也這樣想。」鄭冠群欠了欠身子道著:「不過我在考慮會不會有其他意外,比如說,有沒有挾款出逃的可能。」
三個人,各說一句,都看上了帥世才,這個反騙行家往往能想出讓人始料未及的思路。帥世才把剛到的資料細細看了一遍,又斟酌了良久才吐了幾個字:「快收網了。」
「還不到時候吧?」鄭冠群道。
「我不是說我們,我是說下餌捕魚的。」帥世才把資料一放,眼神有點疑惑地道:「我們不能只盯著邰博文,大家考慮過沒有,端木的一慣手法是卸磨殺驢、捨車保帥,而且每次做出來的資金盤面都非常之大,大家再想一想,如果此事真是他操作,光立訊電子實打實投資就接近兩個億,花這麼大成本做局,他準備換回多少收益呢?」
是啊,騙子的手法不管怎麼千變萬化,肯定無中生有或者以小搏大,既然投資這麼大,那收益……應該是個天文數字了,這個天文數字,甚至讓鄭冠群幾人懷疑協查方向的正確性,以及邰博文和端木關聯的確切性。
「有沒有可能我們的方向有失誤,邰博文和端木是兩撥不相干的人?」範愛國問。
「太巧了,如果那樣,我說服不了自己。再說短時間裡樹起立訊這麼大的公司,打通市、區政府部門的關係,以邰博文的年齡和閱歷,還是有點難度,要是沒有高人鋪路支招,沒那麼容易。」帥世才搖搖頭,否定了。
「假設你的推斷成立,就是端木界平,你覺得他的資金盤面做到多大了?」鄭冠群問。
「應該是凡有利可圖,他就無孔不入,我本來以為僅僅銀行的和股市的,現在看來,還得加上私募的,我覺得他會通吃,也就是說,全部騙走……犯罪的嫌疑人也有他的心理底線,突破底線就沒有下限了,對於端木而言,騙一億和騙十億沒有多大區別,能多幹他絕不少攬,在這個上已經沒有什麼底線了,犯罪之於他是一個彰顯自我價值的方式,也許他在動手之前就把這些都算計進去了。」帥世才道,說得是一種不確切的預感,不過幾十年的經驗告訴他,這種預感往往都會不幸言中,而且只有警察想不到的事,沒有騙子做不到的事。
為難了,越來越覺得這諸多節點之間是環環相扣,動了邰博文,可能驚動端木;凍結賬戶,也可能驚動端木;甚至追查資金的去向,也可能驚動端木,偏偏這個時候,未知真正的藏身之處是萬萬不能驚動的,昨天的討論是銀行付款的去向,都覺得按合同代付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帥世才提了個問題,如果連供貨方也涉嫌詐騙呢?為了證明這一論點,帥世才舉了簡單的例子,比如現在商品為了證實貨真價實,專門印製一個「400」開頭的防偽電話,可你買回來,照樣是假貨,為什麼呢?因為這個「400」開頭的電話也是假的。
這個節點讓鄭冠群如當頭一棒,要是供貨方和廠家串通一氣籤個假合同,讓銀行在懵然無知的情況下付款,等覺察時,這些錢恐怕又要被洗得不知去向了,當晚緊急調派人手赴東莞查實和立訊簽定供貨合同的創益電子,直到現在,還沒有訊息回來。這邊的訊息沒有確認,卻又出了私募大額資金進賬的事,真是一波連一波,讓鄭冠群一時也有點投鼠忌器了。
當然,最難的還是師出無名,一切調查只能在秘密狀態下進行,沒有凸顯案發自然也沒有立案,甚至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翻雲覆雨,鄭冠群思忖了稍傾,突然問著:「東莞調查代付貨款的什麼時候能有訊息?」
「還需要幾個小時,十點鐘剛和當地的經偵部門接洽上。」負責聯絡的方卉婷道。
「通知經偵支隊,密切注意這個賬戶的出賬,如果發現有藏匿資金或出逃跡像,咱們得先把他控制住,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把他留在中州,免得東窗事發,我們連個負責的都扣不住……不過我估計,在他建的倉的清空之前,暫且還不會走。可問題是,他今天上午已經開始清倉了,這麼旺的交易量,用不了一天兩天,他會清得乾乾淨淨……噝,得想個辦法把他絆在中州……」
鄭冠群起身了,撫著下巴,來回踱著步,為難思忖著,在想一個能拖延的辦法,想來想去,那一個辦法也是弊端明顯,生怕打草驚蛇,踱了兩個來回,不經意間看到老範賊忒忒的眼光,那眼光的方向斜斜地直瞅帥世才,鄭冠群愣了下,不過愣了下之後突然明白範愛國的意思了,突然間思路豁然開朗,微笑了,想到了一個絕對的辦法……
半個小時後,小營村小區,一輛黑色的suv遠遠地停在小區圍牆下,嘎然車剎,續兵回過頭來時,後座的帥朗愣著問:「不是吃飯麼,怎麼又來這兒了?」
「你這賬算得真清啊,你打了我們的人,還得我們請你吃飯?」續兵異樣的問。
「別,續隊,咱們不誤會麼,你把哥幾個叫上,我請客,賠個罪。」帥朗很爺們地道。
「別稱兄道弟,我敢當你哥麼?我還怕你電翻我呢……幫個小小的忙怎麼樣?」續兵問。
「行啊,沒問題,您說。」
帥朗樂了,知道又有黑幕交易了。果不其然,續兵饒有興致地湊上來問著帥朗:「我說帥朗,你在網警支隊說,怎麼把家裡電器嘭嘭燒了來著?還有怎麼剪網線來著?這個辦法想得不錯,鄭處都誇獎了,他們不敢電話委託,再說電話委託幾十個賬戶也來不及,只有網上委託一條路了,你等於掐了他們的出路。」
帥朗樂了,一拍巴掌:「對嘛,用我的辦法多好,很簡單,連兩根火線進去,你繞過那個空壓開關,他非燒不成;要不電壓高點,弄一萬伏的……網線剪,你得有水平,不能全剪,剝開就剪它八條線裡的一兩根,看著聯網,就是上不了網,氣死他……」
帥朗得意地說著,看著續兵似笑非笑的笑容,驚了下:「啊?你不會教唆我去幹壞事吧?」
「喲,你高抬我了,你這水平,我還真教唆不出來。」續兵笑著道,不過那心領神會的表情什麼意思都明白,但他這身份不會說出來,說不說都讓帥朗心裡打鼓了,警察教唆你幹壞事,未必是什麼好事,沒準等著事後揪著小辮呢,正遲疑著,續兵笑了笑道:
「怎麼?怕我玩你?要真想玩你,把你扔給重案隊那幾位,你小子得脫層皮吧?可我不會那樣做,因為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其實有時候警察當得很窩囊,比如被你電翻歐探長,他得服從命令,還得對你客氣點;我們吶,比你還窩囊,你敢起碼敢想敢幹,可我們就不行了,明知道人渣是誰,可偏偏還沒有權力抓他……他要是一兩天清倉溜了,連你爸也得發愁了,這兩天你爸一天可抽兩三包煙啊,好了,請便吧,鄭處下命令了,今天就當沒事發生,我們得服從命令,不會有人找你麻煩了。」
逐客令下來了,帥朗看了續兵一眼,嗒聲開門溜下去了,走了人行道上,不時地回頭看看,續兵彷彿根本不管似地,駕車離開了。
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帥朗拔了個電話,沒過多久,就從設定的現場監控裡看到了電力搶修車載著帥朗進小區了,敢情這車早準備好了,沒準藏在哪兒呢,這貨現在就是實打實的電工,裝都不用裝,更讓一干外勤詫異的是,那車上居然還拉了一臺貨真價實的大功率發電機。
過了十分鐘,近處監控的外勤聽到了轟轟作響的發電機聲音,在直線距離一公里高層監控的外勤從監控鏡裡看到了目標房間裡的電視機撲下黑屏了。隨即那輛電力維護車大搖大擺地駛出小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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