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驚榮辱 謂之何苦

對弈7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感動?把你趕出去還差不多,看病人能送玫瑰呀?」方卉婷呲眉瞪眼,訓上了。

「在我眼裡你不是病人。」帥朗搖頭晃腦忽悠著。

「那是什麼人。」方卉婷問。

「情人……哎,別發火了,這個正確解釋是有感情的人,咱們可是共同對敵抓逃犯的,總有點感情吧?」帥朗躲著,方卉婷哼了哼,不過還是接過了玫瑰,重重把臉埋在花束中深嗅了嗅,感嘆了句:「好香……不謝了啊,姐活這麼大,收到的異性送的玫瑰太多了,已經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了。」

「多少應該有點吧,我是從生死線上把你抱回來的。」帥朗也感嘆著,方卉婷卻是不給餘地,直斥著:「少來了啊,不是你愣頭愣腦追出去,那會有這麼多事?」

「多大個事呀,不把那倆都放倒了麼。」帥朗不屑道。

「是啊,還插了你爸一刀……」方卉婷揭著短,一句果真把帥朗噎住了,笑著不好意思提了,一提到帥世才,方卉婷可沒那麼霸道了,關切地問著:「你爸怎麼樣了?」

「沒事,他連醫院都沒住,在家養著,都拆線了。」帥朗道。

「那就好……總算捱過來了,我原先以為又要辦成一個無頭案,卻沒想到突然來了這麼突然個結果,我們中州這小地方居然抓到了這一對奇騙……對了,端木是怎麼落網的,我怎麼聽老範說,是被誰拍了一板磚,就那麼抓住了。」方卉婷突然想起一茬,這一茬是所有警察的心結,沒抓到之前總覺得這個已經成了神話般的存在,而抓住了,卻又覺得這個神話實在太稀鬆。

「你問我,我問誰去。專案組群策群力,迎難而上,終於把端木繩之以法唄。」帥朗怪怪地笑著道,方卉婷一指斥著:「一看你這表情我就知道有貓膩……絕對不是專案組,沈子昂沒那本事,老鄭和你爸體制同化嚴重,中規中矩辦不成這事,我想,應該是……」

說著,眼神很揶揄地看上了帥朗,帥朗笑而不答,這事呢,方卉婷卻也不追問了,饒有興致地看著帥朗,肯定不是像他說的那樣閒逛出來了,今兒還刻意打扮了一番,西裝革履,繫了條紅領帶,穿得很薄,和街上那些美麗凍人的mm有得一拼,見慣了帥朗拖拖拉拉的隨意打扮,這個扮相,反倒讓方卉婷覺得好不自然了,眨眨眼睛,又是呶呶嘴,實在有點不入眼的樣子。

帥朗笑了,你越不入眼,俺還越拽,一解西服釦子,來了個前傾身的動作,兩根手指一巴叉拽道:「再仔細瞧瞧,就哥們這樣,頂多也就比古天樂黑了點,比黎明矮了點,夠帥了吧?趙本山、範偉加上潘長江,綁一塊沒我帥。」

方卉婷看著,聽著,被帥朗的一番做態和恬不知恥逗得掩著嘴哈哈大笑,笑得直拍腿蹬被子,倆人這才找回一起樂得忘我的感覺了,說笑了幾句,帥朗突然問著:「別瞎高興,傷怎麼樣了。」

「早好了。」方卉婷道。

「我看看。」帥朗做勢要自己動作,被方卉婷不樂意的打掉了,直斥著:「什麼地方也能看呀?」

「我看看,我不關心你嘛……哎你讓我看看,我告訴你怎麼抓端木的。」帥朗神神秘秘道。果真抓住了方卉婷的好奇心,方卉婷面朝帥朗,一掀衣服,瞬間又蓋住了,做了個小動作得意地道:「看過了,快說。」

「沒看見……哇,這麼長的刀口,跟只大蜈蚣樣。」帥朗臉一整,拉下來了,方卉婷不悅地道著:「胡說,哪有,才縫了三針。」

「三針也是針呀,三乘以二六個針腳呢,我可學過美容啊,你這得用祛疤膏去一下疤痕……它這刀捅得實在不是在地方啊。」帥朗鄭重地說著,很痛心疾首地說著,方卉婷不悅了,忿然問:「那你說應該在那兒。」

「在那兒也不應該在這兒……」帥朗說著,伸手一撩方卉婷的衣襟,看看那寸許長的傷口,危言聳聽地指著道:「你看看,還沒結婚呢,倒像個剖腹產的刀口。」

「啊!?」方卉婷倒沒想過這一茬,或許還沒有研究過剖腹產的刀口位置,低頭看看,女人對自己的美麗總有一種偏執,帥朗這麼痛心疾首地說著,連她也有幾分信了,一抬眼,有點患得患失地問:「那怎麼辦?你說有什麼祛疤膏?你懂不懂呀?」

「怎麼不懂?不懂我憑美容拿下徐鳳飛了……我告訴你啊,不但要祛疤,而且還要美體,皮膚也是個完整的組織,這一處一受傷,就會牽動其他的地方發生異變。」帥朗鄭重地凝視著那條小小疤痕,四周雪白的肌膚,絕對不像有異變的樣子,只不過方卉婷聽得帥朗說得鄭重,稍有緊張地問著:「什麼異變?」

「皺起、龜裂、褪皮、起斑,要不皮膚組織老化……真的,你別一天大咧咧不當回事。」帥朗反過訓上了,說得煞有介事,方卉婷衣襟又往上掀了掀,不相信地問:「沒感覺呀?」

「等有感覺不晚了麼?你看看這兒,是不是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帥朗一撩衣襟,手觸著方卉婷的新愈傷口,摸了摸,一摸驚動道:「喲,這兒顏色是有變化了……」

又往上摸了摸,摸著如綢如緞的肌膚,口是心非地道著:「喲,這兒的手感差了點,已經發現粗糙症狀了……哇,這個有點斑。」

「哪兒?」方卉婷嚇了一跳,衣服再往起稍抬。嘿嘿奸笑著,等一側頭一抬,只見方卉婷剜眼目露兇光,要吃人也似地,帥朗悻悻縮出手來,恬笑著道:「疹斷失誤啊,好像不是斑……」

「叫你壞……」方卉婷瞬間暴起了,此時才省得這貨是騙自己撩起衣服給他開個方便之門呢,一暴起摁著帥朗,在背上咚咚咚揍了幾拳,帥朗笑著求饒著,可憐兮兮地抱著方卉婷的雙腿髖間,方卉婷揍了幾下,又氣又好笑了,不料手剛一停,帥朗起身時,猛地在方卉婷的臉上重重啵了個,方卉婷一捂臉蛋,沒來由有點羞紅,帥朗從來不放過任何輕薄的機會,趁著被摸的方卉婷有點心神失守的片刻,一捧臉,呶著嘴,重重的親上來了。

其實,碰出火花來就那麼一剎那,更何況這火花是摸出來的,方卉婷登時聞到了一股很濃重雄性荷爾蒙味道,情不自禁的反抱著,倒在枕上,任憑帥朗肆意的侵略進唇齒間來,感覺到那隻鹹手又摸進了自己的衣服裡,方卉婷伸著捉著他的手,只不過在唇舌的糾纏中保持一份清醒是何等的不易

於是,帥朗躬著身在極力的吻著,摸著,感覺方卉婷的吻雖然有點笨拙,但和開車一般般的野蠻,激動到咬自己生疼,帥朗似乎感覺方姐雖然矜持,但其實比自己還要飢渴,在被咬數次試圖喘口放開時,不料被方卉婷又臂緊緊一箍,順勢壓著坐在椅子上的帥朗,又啃上了。

帥朗既驚且喜卻不料恰恰在這個不應該的時候,門吱啞聲開了,方卉婷一驚,重重地咬了帥朗一口,帥朗捂著嘴哎喲了一聲,一回頭,一位中年婦女傻愣在門口,這帥朗一肚子氣全發到她身上了,直斥著:「誰呀你,亂闖病房?……哎喲。」

腰又疼了下,再回頭,卻是方卉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還沒省得咋回事呢,方卉婷臉紅耳赤道著:「媽,我……我男朋友,我……」

啊?帥朗嚇壞了,方卉婷又掐一下,推一把小聲說著,我媽……帥朗趕緊自己我介紹:「對不起,對不起……媽,我叫帥朗,我是……」

不對勁呀?叫錯了,帥朗一身春潮未退,腦袋裡精蟲還在,這懵頭懵腦,氣得方卉婷又掐了他一把,呲牙咧嘴的帥朗更是自我介紹不成了,那婦人笑了笑,不打擾這對小兒女,笑著說:「快吃飯了啊婷婷,媽去給你買飯。」

「不用了媽……」方卉婷叫了一聲,卻不料老人掩上門出去了,這一齣門,帥朗尷尬地看著方卉婷,方卉婷羞惱著斥著帥朗:「都怪你……話都不會說一句。」

「嘖,緊張。」帥朗給自己找了藉口,也不算藉口,戰況確實很緊張。

「出去,趕緊走。」方卉婷斥道。

「噯,這怎麼趕我走啊?媽都不趕我。」帥朗耍賴了。

「你快走吧。我媽以為我還跟沈子昂談著戀愛呢……我都不知道怎麼跟我媽解釋呢。」方卉婷推著帥朗,苦著臉道,帥朗一聽不悅了,回頭很情聖地對方卉婷道著:「哇,你不能腳踩兩隻船啊,我可是非你不娶啊。」

「那你得等我和家裡說了啊……求你了,快走,我媽要問起人來,那比預審科的還厲害。」方卉婷推著,這一聽帥朗上心了,哦了聲,回頭又親了方卉婷一下下,出了門,看著那便宜媽不在樓道里,趕緊地撒腿就跑……

病房裡,經歷了緊張、刺激、驚懼和纏綿的方卉婷撫著胸口,那心跳得咚咚地滴,對於這個見色起意的帥朗方卉婷總在剋制自己,可每每不是剋制不住,就是被他鑽了空子,只不過即便是鑽了空子也不覺得怎麼難堪,似乎倆個人心有慼慼,就差那麼一層窗戶紙了,她知道遲早要被捅破,而遲遲沒有捅破原因,是她總對帥朗的過去和身份有那麼一層顧慮,也許自己可以不顧慮,但畢竟還有家庭,還有朋友,還有很多親戚的閒話總得顧慮到。

不過她能親晰地感覺到,倆個人很來電,最起碼不像看到沈子昂那小白臉一樣,比女人還矜持,別說毛手毛腳,連玩笑都不會開一個,想到此處,方卉婷呸呸呸了幾聲,覺得自己的思想因為和帥朗在一起日久的原因也變得不那麼純潔了,好容易把臉紅心跳的感覺壓了下去,又覺得不放心,奔到視窗位置看著,不料一看,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大門口邊上,老媽比盯梢蹲守的外勤還厲害,早守在那兒把張皇開溜的帥朗揪了個正著,看那樣,要來個三查五審刨根問底了……

殺氣?還是煞氣!?

帥朗激靈靈覺得寒意砭骨,後脊樑冷生生打個寒戰,被方卉婷媽媽堵在大門口,這個半老太太挑白菜豆莢一般把帥朗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看得帥朗渾身不自在,俗話說出門防虎防狼,在家要防丈母孃,即便是還沒到丈母孃的級別,帥朗都覺得這老太太恐怕要比黑澀會難對付多了,就那眼神一掃,帥朗也估計到了,恐怕不合心意之處得有十七八處之多。

好幾分鐘沒說話,帥朗是彆扭加尷尬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方媽媽像在斟酌怎麼問怎麼說,直到看到第n遍時,方媽媽才面無表情地問著:「小夥子,你叫什麼來著?」

「帥朗,帥氣的帥,俊朗的朗……」帥朗來了個慣常用的解釋,在這位小老太太面前可拽不起來,趕緊地笑著補充說明道:「有點名不副實啊。」

「呵呵……是有點名不副實啊。」方媽好容易了笑了笑,看看帥朗的個子不高,人樣也不俏,偏偏這麼響亮的名字,搭配得有點讓人啞然失笑了,不過也補充道:「男孩嘛,主要是事業有成……小帥,你在什麼單位工作?」

「哦,國企,鐵四局供電處……」帥朗馬上回應道,把後面的十一灣變電站直接省略,現在倒慶幸好歹是皇糧,要擱以前無業遊民,八成得直接out,方媽卻是由淺而深,又問著:「那做什麼工作?」

「電……」帥朗一結巴,又是眼一亮脫口而出:「電力工程師……初級的。」

這回,是把電工這個名詞擴充套件了擴充套件,果真又蒙過去了,方媽的臉色好看了幾分,估計能勉強接受女兒和個「工程師」處物件,於是話委婉了,直問著:「那你工作幾年了?」

什麼意思?是想問實際年齡?還是想側面瞭解薪酬水平?帥朗眼珠一骨碌,知道這兩樣東西對擇婿都很重要,乾脆一古腦直說著:「伯母,我今年二十五,工作三年多快四年了,您估計也知道,我們鐵路上的待遇,也就比普通單位稍好一點……」

又蒙過了一關,那方媽莞爾笑著,對這個口齒伶俐的小夥多少有點好感了,笑著道:「我家婷婷比你可大兩歲,你們怎麼認識的?」

「哦……那個,我和公安經常打交道,我爸就是警察,半年多前偶然認識的。」帥朗有點侷促地說道,自己倒確實和公安經常打交道,不過多數時候是以嫌疑人的身份打的交道,這丫可不敢露半點口風。方媽聽得倒也沒懷疑,只是關切地撫撫帥朗的衣襟,似乎是個女人的下意識動作,給人衣服的拍灰尖揀線頭,隨著動作隨意地又問著:「鐵路局可離市夠遠的啊,你們這年輕人呀,就知道圖一時高興,不考慮實際困難和可能發生的實際問題……小帥,你考慮過沒有?」

咦,這是問房子,還是問車呢?帥朗沒敢想,趕緊道著:「考慮過,這不正考慮到市區那個好點的地段買幢房子,遠點也沒關係吧,現在交通這麼方便,買輛車什麼問題也解決了……伯母,您別擔心,我除了上班,在市區和黃河景區、花園口景區還有點生意,這個將來的生活上,不會有什麼問題。」

哦……眼見得方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口氣不小,可也不讓人反感,方母的態度變得和靄了,又是國企吃皇糧的、又是工程師,還有外快可賺,這硬體條件如此優越,似乎就人稍嗑磣點也勉強能說得過去,能說得過去了,這才開始了,接著是問帥朗的畢業學校,問家庭的情況,問父母的情況,差點就要問到帥朗的私生活了,帥朗如履薄冰,小心應對,生怕被方母瞧出點端倪來,好在這小老太淨關心硬體條件,沒觸及到帥朗最擔心的地方。一番問話,直問了十幾分鍾,還是方卉婷的電話在催,這方媽媽才勤邀著帥朗一起去吃飯,帥朗那敢,找了藉口,好容易才得脫身。

一直在視窗看著的方卉婷那心裡可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一會兒擔心老媽看出了什麼回頭又是嘮叨不休,一會兒又擔心帥朗跟老媽胡說八道,心焦地等了好大一會兒,才見得面色和靄的老媽端著飯進來了,邊放著碗筷邊問著女兒:「婷婷,你怎麼把媽瞞得這麼緊,和小帥談半年了都不告訴媽?」

「半……半年。」方卉婷訝異了一下下,知道帥朗胡扯了,立時改口道:「哦,是有半年了,沒來及跟您說呢。」

「我看這小夥家庭條件挺不錯的,在鐵路局上班,又是工程師,又有生意,比你爸託人介紹的那幾個都強……」老媽嘮叨著,方卉婷聽得一愣:「工程師?什麼工程師?」

「電力工程師呀?怎麼?不對。」老媽愣了下。

「哦,是搞電了……」方卉婷抿著米飯,沒揭破,肚子暗暗腹誹,這沒進門都騙開頭了,等知道帥朗是個電工,還指不定要發生什麼呢。

「對了,婷婷,媽有些話得給你說在頭裡。」老媽沒來由地嚴肅了,坐到了方卉婷的身邊很嚴肅的教育著:「對待感情問題要專一,媽不是干涉你的感情,但是,你得想好了,得看準了……既然你和小帥情投意合,那就趁早把沈子昂這頭交待了,不過媽還是喜歡小沈多一點,不過這個小帥朗嗎,嘴倒是挺甜,看樣你跟他也受不了罪……不管怎麼樣吧,取捨兩難的事媽可以理解,不過你千萬不能腳踩兩隻船啊。」

「什麼?我……腳踩兩隻船?」方卉婷眉一皺,有苦說不出了。

「你別跟媽瞪眼,媽也是為你好,你畢業回來都幾年了,好容易遇到倆合適的,總得挑對挑好吧?」老媽一看閨女態度極其惡劣,語重心長來了。

「得得得,我誰也不嫁,又來了。」方卉婷摔著筷子,氣咻咻地吃不下去了。不料老媽的嘮叨還沒完,給女兒放好筷子,勸著道:「好好,媽不干涉……其實呀,媽對這倆也有點傷腦筋,小沈吧將來肯定是仕途無量,這個帥朗呢,看樣應該是個有錢的主兒,媽比較傾向於沈子昂,不過看你呢,和帥朗又比較接近……反正不管那一個吧,媽都支援你。」

「哼!」方卉婷聽出來了,重重一哼沒好氣地說著:「媽我看出來了,你是巴不得一女二嫁呢,都給你招回來當女婿。」

「你個死丫頭,怎麼跟媽說話呢,媽還不是為了你好……」

「你這麼指手畫腳的,能好嗎?」

「我怎麼指手畫腳了?說說也不行呀?」

「你那是說說嗎?乾脆你給我包辦了得了,我閉著眼睛嫁誰算誰……」

「你……」

母女倆唇槍舌箭飈上了,你來我往,又繼續無休止的口舌之爭……

帥朗可沒料到自己忽悠了方媽幾句,還就把自己忽悠到候選名單裡了,門口那一面見得心裡犯著嘀咕,比照方卉婷既悍且野的個性,方媽的脾氣好不到那,再加上這小老太薄嘴利牙的說道,再比照鐵路大院裡那些婆娘,帥朗看得出不是個好處的主兒,甚至再由此發生聯想,再過二十年、三十年,方卉婷沒準就長成他媽這樣子了,而那時候自己肯定是處於被統治階級成天介被她頤指氣使、指手畫腳,這可讓人情何以堪?

發冷,哆嗦……一想方媽那樣就有點哆嗦,以前從來還沒想過真把那個娶回家,今兒僅僅是個淺淺嘗試,便讓帥朗有點顛覆以前很想正正經經談個物件成家立業的想法,也是嘛,要是在此生剩餘若干年裡只和一個妞嘰嘰歪歪,那生活將會是何等的無趣?

而且就自己即便想,人家還未必能瞧上咱呢!明顯看方媽那樣拽得不得了。更嚴重的是,帥朗知道就自己這電工職業再加上一堆不光彩的案底,方卉婷這種家庭恐怕不會把女兒輕易許給自己。而且那一堆事,帥朗也知道,肯定瞞不了多久,就方媽對女兒的事這麼重視,八成回頭就得去打聽。

坐在計程車上的帥朗被零亂的想法給搞得有點茫然無緒,以前一心一意想著撈點錢,後來一心一意想著把身邊的後患除掉,錢有了,後患沒了,生活步入正軌,卻不料比那時候更煩人,正煩著呢,電話來了,一看是大牛的電話,帥朗直接摁了,沒接,沒心思喝酒,這幫兄弟除了吃喝玩樂沒別的事;沒接電話吧,簡訊還來了,一看一行字:接老拐呢,你忘了。

哇,這下子帥朗直拍額頭,那位被拘留的程拐還沒出來呢,這麼長時間還真把這貨給忘了,趕緊地拔過去,大牛和黃國強、羅少剛聚在一塊,說是吃完了飯一塊去,帥朗剛約好,卻不料大牛直說著還有事,什麼事呢,介紹物件,一聽介紹物件,帥朗沒好氣回著:「就你!?你認識的裡頭全是小姐,別以為我不知道。」

「不是,我媽要給你介紹物件。」大牛道。

「不過吧,你媽恨不得摁住捶我一頓,還會給我介紹物件。」帥朗訝異了。

「我媽對你是不感冒,不過不影響她給你介紹物件呀?現在咱鐵路大院誰不知道咱們幾個害蟲跟上你都發財了,以前你是窮光蛋沒人搭理,可現在是款爺,不一樣了。」大牛笑著道。

「那也算了,就你媽……她眼裡得程拐那體格才算美女,她介紹我敢要麼?」帥朗拒絕了。

「嗨,說誰呢?就你這話我告訴我媽,回頭我媽得打上你家門去……這回你還真猜錯了,我媽一下給你介紹了倆,你還認識,一個是薛小藝記得不,高中時候你就扯人裙子……還有一個叫韓苗苗記得不,羅嗦追人家,人家不操理他,現在人家在總局排程上啊,你要娶回家,以後咱這車皮就不愁了,沒計劃都能給你調上……」

大牛吧唧吧唧說著,倒替他媽先說上媒了,而且把好處都擺出來了,帥朗直接罵了句:「你死去吧啊,你別給我介紹物件,介紹點車皮得了……」

扣了,沒料到數日未進城,一進就是這許多的麻煩,本來是準備回家裡看看老爸的,現在倒覺得真回去,八成得碰到大牛他媽上門說媒,那個黑臉老太帥朗更害怕,小時候只要大牛打架吃了虧,那老太一準拉著兒子上老帥家告狀去,回頭帥朗一準得被揍一頓,這許多年來都有心理陰影了,雖然喜歡花樣年華的女人,但對於中老年婦女,只有一個感覺:怵!

「等等……司機,我就到這兒下……」

帥朗正尋思著是不是該回去,猛地看到車前堵車了,而且有不少警車在維持著秩序,拉著警戒線,付了錢下了計程車,帥朗抬頭看了看,心情一下子又好了。

為啥呢?因為這裡是華銀的總部,一抬頭就能看到華銀小額貸款公司的大招牌,這麼警察上門,只有一個解釋,犯事了,要倒臺了……被邰博文騙走一個多億估計要不回來,又在股市上栽了個大跟頭,而且帥朗隱隱聽說尚銀河涉嫌非法集資,這事終於還是犯了,一下子讓帥朗覺得那種幸災樂禍的喜悅湧上心頭,快步奔著來看熱鬧。

「咋回事?有什麼樂子,這麼多人?」帥朗個子矮,在後面跳腳問著。

「誤了誤了,小夥……都一個小時了,我都沒趕上。」有人接茬。

「那隻一個小時,兩小時都有了……我也沒趕上,那人就沒等,刷就跳下來了,叭唧一下子腦袋瓜就磕地上了,叭唧一下子,紅的白的就出來……」有人在誇張地形容著,帥朗一聽明白了,有人華麗麗地跳樓了,把看客給看得樂得。

「胡說不是,你沒趕上你咋知道……是警察來抓來了,人家就跳下來了。」有人更正道。

「不對不對……說不定是警察逼著他跳下來了,尚總知道不,攤鋪這麼大,出事了他得先死,對不對?」還有人在猜測著。

「那也不是警察逼呀,他是主動跳的。」更正又來了。

「你說的我就不信了,啥過不去的來這兒尋死呀。」置疑的聲音又來了。

「啥叫來這兒,這就是人家的公司……混不下去咧唄。」又有了解釋著。

聽明白了,尚銀河跳樓自殺了。

等帥朗擠進人群裡,遠遠看著華銀商樓的停車場中央蓋著一塊白色的屍布,白粉繪就的人形能看到邊緣,血色汙了好大的一片,一群警察正在拍照、勘測現場,抬頭看樓上,十四層上的一間窗戶開著,隱隱約約也有警察的人影,沒準就是在那地方華麗麗地栽下來了……

這個人帥朗曾經見過一回的,還是給超市當送貨員的時候,華銀公司訂了幾十箱防暑用品,在這個大院裡卸貨時偶而見過一回,是個臉上長疙瘩、渾身王八之氣,頗有江湖之風的豪客,其實人家本身就是個傳奇人物,憑著一把開山刀收水放貸起家,後來還真打下了華銀這麼大的產業,帥朗混跡中州時,像這類人物無疑是曾經憧憬中的偶像派,只不過這個偶像派的死讓帥朗頗有遺憾,死得實在沒有創意,而且是個最鬱悶的死法:人死了,錢都成別人的了。

「散了啊……散了……別影響正常的公務啊,自殺有什麼好看的……散了……」

警察來趕圍觀的人群了,打醬油的群眾步行的、推腳踏車的、還有放下私車專程來飽眼福的,陸續地散了,帥朗往一邊避了避,遠遠地看著那人被抬進屍袋,上了車……法醫的車,應該不是正常的死亡,帥朗心裡暗暗下了這麼一個定義,隨著車緩緩駛離現場,這個區域還被封鎖著,那一干警察如臨大敵,隱隱約約看到了院子裡也停了不少警車,快到正午的太陽直愣愣照著這個森嚴肅穆的現場,再加上那一灘還血色殷殷的痕跡,讓看著的帥朗激靈靈打個了寒戰,快步走了。

不能看,丫的,瘮人的得厲害,帥朗邊走邊想著,本來看樂子的心情被破壞無遺了,快步跑過了一條街拐彎,這才站定,心裡隱隱地覺得那裡不對,要真是尚銀河死了,那和邰博文、和端木界平肯定要有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這一死……別人也許就看個笑話,不過帥朗揣度著,肯定要在那個不大不小的圈子引發一次震盪,和尚銀河有關係、有生意往來甚至有過幕後交易的,肯定要被三查五審,咱黨的政策是,不查則已,一查肯定尋根究底,除非樹大根深動不了你,肯定也要有很多人倒霉了。

「他m滴,還是當個打醬油的好,何苦涅,又得給國庫交錢了……」

帥朗邊走著,邊嘀咕自言自語著,對比記憶中的威名遠揚的尚總和此時的所見,下了這麼一個定義。

這事,甚至比看到端木落網對他的觸動還大,現在倒明白老爸那放開一切的態度了,爭了一輩、搶了一輩,爭著搶著跳樓還比別人先死了,真是圖個啥呀?

逛了兩個小時,下午和大牛、羅少剛、黃國強一起到了東城拘留所接刑滿釋放的程洋,有些事和想像中差異太大,本來以為程拐這貨在裡面肯定受苦受罪,誰可知道這貨出門就說這裡面簡直是人間天堂,為啥呢,吃飯是清湯寡水、作息是按部就班,沒妞沒酒沒大魚大肉那些害人的東西,屢屢越減越肥的程拐居然減了二十多斤,把這貨給樂得呀,出門告別拉著拘留所老警那手叫一個依依不捨,千言萬語一句話:叔,下次還來您這兒啊!

哥幾個聚了一場,酒也沒喝,大牛值夜班、羅少剛帶著女友要去哈皮、老黃被物件黏得分不開身,程洋剛出來要去看看自己的生意,帥朗那兒也沒去,家也沒回,趕上了最後一班車,回十一灣變電站了,這份曾經棄之如敝履的工作,現在倒覺得好歹也是個事,好歹在無所事事的時候,也能有點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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