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驚榮辱 謂之何苦

對弈7 常書欣 第1頁,共2頁

續兵一組風馳電掣趕往鄭汽廠區的時候,這個中州大廠沸騰了……

數千工人的大廠,數百間大型的廠房,廠房裡冒著焊光和火花,此時已經炸鍋了,從大門到廠區的道路被湧進來的警車和警察擠了滿滿當當,為了防止意外,廠保衛處把職工疏散到了宿舍區和住宅並緊鎖上了大門,饒是如此,也有數百職工和好事的家屬在警戒線外指指點點,行動最快的特警隊已經排成單兵線開始壓縮包圍圈了,那輛逃逸的車輛斜斜地靠在廠路邊上,車身十幾處擦撞的傷跡,車前蓋冒著煙,不少職工小聲連篇指點著:看那,國產車就是不行啊!

擠進人群,到了現場指揮處,是特警隊隊長,續兵正要把專案組的意圖說明,不料此時是千鈞一髮的時候,步話裡猛地傳來了找到嫌疑人的彙報,一時間群情激動,前隊的抓捕,後隊的包圍,一瞬間把包圍圈縮下了幾十米,續兵跟著大隊奔上前來,看了看現場,是在一處漆房裡,幾分鐘到了外圍的警戒線上,一聽著是嫌疑人獨自一人,特警隊這位鐵血隊長面無表情的一揮手,左、右、上三個方向,三組十八名特警同時衝進了車間的烤漆房。

「不許動……舉起手來……」

「趴下……」

步話裡一陣嘈雜的控制聲音,沒有出現期待的交火,一瞬間,裡三層外三層被特警挾制的持槍嫌疑人蒙著腦袋被提留出來了,直塞進了悶罐車裡,馬上又是現場的警戒,續兵還沒顧得上插話,廠長和保衛科的一干人急匆匆感謝來了,一聽生擒,現場那掌聲叫一個歡聲雷動,眾人圍著特警隊長說長道短,好容易瞅了個空續兵湊上來說著:「薛隊長,這是省廳專案組追捕了一個要犯,暫時由我們接管怎麼樣?」

「什麼?拿省廳壓我?接管可以,你也得程式走吧?」薛隊長眼睛一覷,不樂意了,分屬不同的建制,總不能把功勞給你們吧,續兵正待解釋,那薛隊長又是一句:「我們歸市局直屬,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支隊長正等著我們解押回嫌疑人,追了一個小時,讓我們空手回去?這事動靜這麼大,總得給群眾一個圓滿交待吧,這事的處理可不能像你們專案組藏著掖著……」

「不是,薛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是執行命令……這樣,讓我看一眼怎麼樣?確認一下身份。好有個準備。」續兵讓了一步,知道這個聲勢浩大的追捕搞得沸沸揚揚,八成今天得上地方臺新聞的頭條,薛隊長一聽只是瞧瞧,一揮手,把專案組幾位放進去了。

不一會兒,從悶罐車的後廂跳下來,謝了句,擠出人群,續兵趕緊地拔著電話彙報著:「……沈督,人不對,二十多歲個年輕人,操一口白話,體貌差異很大,現場只發現這麼一個嫌疑人,而且中途根本沒有停車下人……我們上當了,是個引開我的誘餌。」

「收隊,通知路上所有專案組調拔的外勤,馬上到迎新街集結……」

電話裡沒有生氣,只是冷冰冰地給了一個新目標。

……

警笛聲聲、警車飛梭,在槍響後一個小時,又從追捕的數個方向向迎新街集結而來,續兵的半路折回去接引到了沈子昂和鄭冠群,一行車隊到小浪底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二十餘輛,從官井衚衕區直駛迎新街的時候,車裡沉悶得緊,駕車的續兵以為是脫逃的嫌疑人讓大家鬱悶得不行,不料半路接到上車的範愛國時,這位詫異地開口便問:「鄭處,沈督,真堵住端木了?」

呼通聲車打了個趔趄,嚇了續兵一跳,不料更嚇人的還在後頭,老鄭很怪異的口吻道著:「不是堵住了,是被生擒了。」

「這……這不可能吧?就這地方,得多少人堵?」續兵心裡那叫一個空落落了,就那爺倆,還掛了彩,這可讓出動的數百荷槍實彈的警力情何以堪。

「還有待確認,不過我現在相信應該錯不了了,鄭老師還記得咱們當初組建專案組的時候嗎,您力排眾議要把帥世才招進來,當時您說要想抓騙子,必須懂騙術,他是不二人選,看來您的眼光沒錯。」沈子昂輕飄飄恭維了一句,似乎是在試圖化解此時的尷尬,不料老鄭搖搖頭,說了句:「我的眼光錯了,也許不是帥世才。」

就一句,又沒音了,在座的都知道變數可能發生在誰身上,不過這更讓人情何以堪,現在倒希望是老帥而不是那位一身汙點的小帥。

不遠的距離轉瞬即到,迎新街街口徵用了開發區一家五金廠的院子,車過時粗粗一看,實在離鄭汽廠區那場面差了許多,不過這正是專案組幾位願意看到的。在保密的狀態下還是有些事容易辦點,市局要知道這兒抓部督的逃犯,說不定得把全城警力調到這帶沿路警戒。

車停到五金廠的門口,行雙成帶著一隊技偵已經到場了,鄭冠群安排著技偵確定身份,和幾位鐵路乘警打著招呼,一路說著謝謝到了羈押的車輛旁邊,很遺憾,就派出所抓小偷小摸那種小麵包車,再聽乘警大致介紹,這麼個驚動全國的逃犯,居然是被「群眾」一磚頭給拍暈活捉的,實在是聽得眾人面面相覷,見過不少血拼槍戰場面的續兵更是苦色一臉,要說鄭汽廠那邊是大炮打蚊子的話,這邊就顛倒過來了,是蚊子把大炮掀翻了。

現場井然有序地忙碌著,後廂裡銬著人,打手模、照相,比對,驗血型,還有收集證物,這證物讓專案組幾位著實眼皮跳了跳,那個不起眼的公文包裡,除了幾張身份證,還有十幾張薄薄的債券,沈子昂卻是見過世面,小聲和鄭冠群嘀咕著,這是香港滙豐銀行開具的不記名債券,單張價值一千萬港幣,光這疊債券就值一個億往上,恐怕身份假不了。

「沒錯……就是他。」行雙成比對著面部骨骼輪廓,另一組比對半個指模的女警也彙報著:「和零三年寧夏警方提供的半個指模有七個吻合點,可以確認。」

這時候,終於長舒了一口氣,這個奇騙十數年的犯罪生涯,僅僅留下了不多的證物可供比對,也就在這時候,讓續兵納悶了,十數年的時間,這個人和專案組掌握的照片已經多有出入,就面對面都未必能認得準,天知道那位「群眾」居然認得出端木界平來,還一磚頭拍暈了。

老鄭呢,掩飾不住喜悅,把套著塑膠袋的皮夾,銀行卡遞給技偵,看著羈押人嘆了口氣道:「何苦呢,騙一輩子,貪一輩子,到最後都是充實國庫了。」

幾人笑了笑,老鄭卻是看上了這位精神萎靡的嫌疑人,叫著外勤開啟後廂,那人面部和結冰一樣沒有任何表情,銬著手銬,額上還綁著繃帶,鄭冠群附著身子問:「端木,我一直在想像我們最終見面是一個什麼樣的場景,一直在想我們見面之後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麼,可到現在,我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或者,我認錯人了,你一定不會承認,你就是那個人嘍。」

幾分輕鬆而調侃的口吻,這麼重的罪,恐怕誰也會下意識地抵賴,不料那位貌似普通的一瞬間側頭,雙眼一股睥睨的眼光盯了盯來人,微笑著道:「我也一直在想我走到盡頭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場景,既然這個場景來了,我又何必否認呢?從第一次行騙開始到今天為止,我一共走過了十四個國家,四百多座城市,歷時二十一年零九個月,抓住我未必是你們多大的光榮吧……沒錯,我就是端木界平!」

微微訝異了下,此時對於這位被捕的奇騙,眾人保持著緘默,甚至油然而生一種異樣的尊崇,不管是英雄還是梟雄,總比普通人容易得到別人的尊崇,老鄭笑了笑道著:「痛快,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在眾多重罪指控面前沒有迴避,還是有你的過人之處的,我都忍不住有點佩服你了……看來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未必吧,我只和我的敵人和朋友談話,你沒有機會做我的朋友,也沒有資格做我的敵人,我們好像沒有什麼好談的。」端木界平睥睨間幾分不屑,側過了臉,彷彿尊貴到把別人拒之門外一樣。

「就你,能有朋友嗎?」

老鄭知道這種心理變態的不可理喻,擺擺手,外勤鎖上了後廂,這輛來自景區派出所小破警車牛逼了,隨著一聲令下,前後各有四五輛開道和護衛車,緩緩出了大院,鳴著警笛起程了。

落到隊伍尾部的車輛停下來了,續兵、範愛國、鄭冠群、沈子昂,陸續下車,向著大門外街邊坐著爺倆走來,吊著繃帶的老帥正和兒子一手拿瓶飲料,一手夾根菸,不像爺倆,像哥倆,看得眾人來了,同時起身著,笑吟吟地握手,這老鄭可是一肚子疑問了,劈頭蓋臉就問著:「老帥,說說,怎麼逮著的?神了啊,這小衚衕裡堵住一個人,我還真想不出你是怎麼幹的?」

「是啊,人長相和照片出入可不小,我一下子都沒認出來。」沈子昂也驚訝地道著。

「這個……」老帥笑著回頭看了兒子一眼,爾後很詫異地說著:「不是沈組長髮布了條命令嗎?前方追捕、後方圍堵,光下命令沒給警力,沒辦法我只好向乘警隊和景區派出所求助警力支援了,還好沒漏了啊。」

「我……我什麼時候下這個命令了?」沈子昂一愣,懵了。

「咦?下了,確實下了,老鄭你沒聽到,續兵你不在,老範你總聽到了吧?還是您和鄭處一起商量著的……肯定是忙得焦頭爛額忘了。」帥世才大驚小怪的說著,挨個指了圈,促狹似地笑著。一時間,眾人都明白這個意思了,這是硬扣到專案組的英明領導上,不過面對面,總不能無恥到搶人功勞吧,老範賊笑著不吭聲,續兵呢是搞不清怎麼回事,鄭冠群和沈子昂互視了眼,老鄭撲哧聲笑了,搖搖頭道:「我好像記不清呀?老帥,你是噁心我呢是不是?」

「鄭處,誰抓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住的是誰。」

帥世才重重強調了一句,正色和眾人說著:「江湖有梟雄,警界無英雄,我們全組沒白沒夜幹了幾個月,我們的同行追了十幾年,我們之所以要把這個臭名昭著的騙子繩之以法,所為並不是要捧出一個英雄來,即便有這份榮耀,能擔得起的是我們這個團隊,是我們頭頂上的國徽,是為了這個共同目標奮不顧身的隊員們……鄭處,你不會認為光憑我一個人就能走到今天吧?」

「謝謝,謝謝……謝謝你老帥。」鄭冠群很動情,緊緊握著老帥的手,帥世才笑了笑道著:「別光謝,我還有個要求。」

「您說,帥前輩。」沈子昂崇敬地道。

「我鄭重要求,接下來我得歇段時間了啊,加班加點取證預審,你們多擔待著,我快支援不住了,再說,我的理由很充分啊。」老帥笑著,示意著自己身上的傷口。這句玩笑,卻是讓幾位尊敬的感覺又深了幾分,鄭冠群扶下帥世才,帶隊鄭重地敬了一個警禮,四個人,心情頗為複雜地向車上走去,接下來的事,恐怕還真的很多。

幾步之外,卻不料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一直沒說話的帥朗喊著:「哎,等等。」

眾人一回頭,那帥朗早憋不住了,同樣很鄭重很期待地揮揮手道:「別忘了給我錢啊。」

幾個人一愣,鄭冠群蹙著眉,沈子昂剜了一眼,老範笑了笑,誰也沒理會,徑自上車了,實在是把高尚的境界全破壞了,這爺倆的差別實在是太大。

……

車走了,帥朗看看父親的眼神,很平靜,就像應該這樣做一樣,半晌小聲嘀咕著問:「爸,我今兒才發現,您這風格趕上房價了,是真高,不是虛高。」

「你捨不得?」帥世才看著兒子,明顯有點捨不得。帥朗點點頭,直拍手可惜道,像是貴貨賤賣了一般有點心痛,就是嘛,這個貨逮著,體制內換個部裡嘉獎都沒問題,更不理解的是,老爸非把自己摁成隱身人,絲毫不提小帥為人民警察的事業做了多大多大的貢獻,老帥邊聽邊笑著道:

「人怕出名豬怕壯,你要是出了名,過去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沒準會被一件一件刨出來,然後根據你的身份給這事一個定性,絕對不是見義勇為,頂多叫黑吃黑……還有,就今天動這麼多人,傳這麼大謠言、不給你定性個黑社會性質的組織就不錯了,你以為你是誰呀?」

「哇,體制內這麼陰險?」帥朗被嚇了一跳。

「也不完全這麼陰險,比如現在就好了……都知道怎麼回事,都領了個大人情,然後就有很多人幫著你擦屁股了,省得老爸頭疼,比如有人散佈什麼艾滋病謠言了,經查不屬實情;比如今天在官井衚衕這一片發生的鬥毆、堵衚衕、還拍了嫌疑人一磚,這些事經查是小流氓所為……還有私自動用黃河警區的警力,好像是景區派出所辦事路過,加入到了追捕隊伍……而且說不定呀,你這金石展花出去的費用,沈組長還真不好意思不給你。」帥世才笑著道。帥朗一聽錢,來勁了,使勁點點頭:「對,爸還是你有眼光,還是要錢實在,要那虛名幹嘛……走,上車。」

「小胡來了……」帥世才見小胡來了,安排著小胡留了輛車,帥朗上了駕駛位置,一起步,老帥直接問著:「你有事你忙去吧,我回信陽老家一趟。」

「怎麼了?」帥朗一愣。

「接英子去。」帥世才道。帥朗隨口說著:「我也去。」

「還有你後媽啊,你不覺得彆扭了?」帥世才問。

「後媽也是媽呀,彆扭也這麼多年了,我還能怎麼著。」帥朗駕著車,慢慢走著,一聽這話老帥笑了笑,知道兒子有了這一次,恐怕能懂得更多了,卻不料帥朗口風一轉笑著道:「不過不是我說啊爸,您挑女人眼光是不錯,我這脾氣這麼孬,後媽愣是沒生我的氣啊……爸有件事我愣是搞不明白啊,你說當時你是又抽菸又酗酒,還帶我這麼個操蛋兒子,一家窮兮兮的,那後媽怎麼願意跟你呢?我那時候還小,我還真不知道您是怎麼勾搭回來的。」

老帥聽得越來越不像話了,噎了下,找著以前的威嚴,重重強調了句:「別蹬鼻子上臉啊,這私生活問題是父子倆能討論的嗎?」

「問題是除了錢和女人,也沒啥可討論的呀?」

帥朗瞥了眼,老帥伸手吧唧給了一巴掌,帥朗張著大嘴哈哈笑著,一直以來最怨恨最深刻的這個動作,此時卻覺得溫馨無比,說說笑笑剛走不遠,路的斜刺裡傻不愣瞪站著位看著車裡是帥家爺倆,然後追著車招著手喊著,帥朗一見是大牛,嘎聲停車,伸著腦袋喊著:「怎麼還在這兒,不告訴你趕緊溜麼?告訴你啊,你拍人板磚小心派出所的收拾你。」

不料沒嚇唬住大牛,大牛卻是氣喘吁吁奔上來,急促地叫著壞了壞了,到了窗邊拍手頓腳就說壞了,帥朗再一問咋回事呢,大牛一指:「看吧,打逑起來了,開瓢了都。」

帥朗往後看,果真是幾個人打在一起,邊打邊指著鼻子叫囂著什麼,耳光、拳頭、大腳丫,你來我往,整個就是混戰,誰也不服氣誰,再一細看,對那個光頭佬還記得,一下子讓帥朗納悶了:「這不是幫忙的嗎?怎麼了幹成這樣?」

「還說呢,你給了五萬,他六個人分不均,光頭和黃毛呢,他們還就不想均分,要多拿,那幾個均分都不願意,何況多拿,這不,拿上錢就幹上了,我拉都拉不開。」大牛咧咧說著,唾沫飛濺,要是打架有辦法,這拉架實在沒辦法,都打紅眼了。帥朗聽著原委,被這事聽笑了,一招手安排著大牛:「我授權你,全權處理……這麼點小事處理不了,將來怎麼當大哥,拿出點魄力來,自己想辦法處理,不能什麼事也靠我吧?」

「哦,成。」大牛應了聲,不過馬上反應過來,回頭就喊:「哎不對呀?這就不是我的事呀?」

車早躥出去了,大牛悻悻然不樂意了,一瞅那幾位還爭著打著,想了想,有了個很好的辦法,招手攔了輛車,上車走人了。走時回頭看了眼暗道著:打逑吧,打死一個算一個。

駕著警車出了南關,上了高速路,出了收費站帥朗加速時看了眼老爸,隨口說著:「爸你傷得重不重?」

「不重,最重那刀還是你捅的。」老帥笑著道。

「別跟後媽提那茬啊……爸你放下座位歇會,我開車。」帥朗也笑著,不好意思地道。

老帥不忍拂兒子好意,放平了座位,半躺著,若有所思地想著,偶而看看窗外呼呼而過的風景,快到正午了,暖暖地陽光曬著,一點也不覺得有冬日的寒冷,似乎這種溫暖有很長時間自己沒有享受過了,在這種愜意的感覺中,帥世才悠悠地問著:「兒子,這事完了,你準備幹什麼?」

「能幹什麼,該吃吃、該玩玩,你別說我沒理想啊,我就這麼大追求,我回上班去,十一灣好玩。」帥朗很沒出息地道著,看了老爸一眼,生怕老爸又來說教,不料只瞥到老爸頭仰著看著窗外,半晌無語,帥朗怕老爸擔心,又說著:「爸你別擔心我,體制內我去混,我沒門;黑澀會我幹,我沒那膽;真想把生意做到大得不得了,我又沒那本事;還不就領領工資,掙掙外快。」

「我不擔心,我有點羨慕呀……其實呀,這麼多年老爸沒有改變你,你倒把老爸我改變了,現在呀,我也想換換活法,能像你這麼光懂吃喝玩樂就好了……哈哈……」

帥世才大笑著,發著感慨,確實不怎麼擔心,帥朗瞥了眼,沒聽到話裡褒貶來,不過挺樂呵,從來沒見老爸這麼爽朗地笑過,車漸行漸快,漸漸地消失在地平線上,留下了父子倆一路爽朗的笑聲……

一週後,博愛醫院……

一行人從醫院的門廳出來,除了兩個扛攝像機、三個拿照相機的,其餘的都是警裝鮮明,簇擁著兩位警監銜的中年男,一路說說笑笑,說是領導在高談闊論,笑是隨從在應景扮笑,一瞅就是慰問帝的標準架勢,等上了車更是排場大得不得了,前面的警車鳴笛開道,後面的護衛車和隨從跟了七八輛,魚貫而出時,大院的停車場空出一大片。

車隊離開時,帥朗才從大門外的拐角探出頭來,看看藏在背後的玫瑰花,豔紅豔紅的顏色,剛要邁步的時候,背後響起了一聲:「帥朗?」

一回頭,帥朗訝了下,看到了隊尾的一輛車沒走,沈子昂遠遠地奔上來,帥朗跟見了親哥一般喜色外露,也大老遠打著招呼:「沈督,吃了不?」

「吃了不?早飯早吃了,午飯還沒開始,你問那一頓?呵呵……」沈子昂在帥朗面前不遠停下來,開了個玩笑,直問道:「錢收到了?」

「收到了,沈督您說我得怎麼謝您,以前我對類似你這樣的官二代還有誤解,一直認為你們眼高於頂,看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了……要不,改天請你一頓?」帥朗殷勤之至,錢裝兜裡了,這客氣話反正又不掏錢,再說他肯定不好意思吃不是?

果不其然,沈子昂擺擺手,顧不上,不過給了帥朗另一個途徑,小聲問著道:「帥朗,我早就想找你了,有個疑問把我搞得很迷惑?」

「什麼疑問?」帥朗問。

「那天發生了什麼?」

「哪天?」

「就那天,別裝啊,你知道我說那一天。」

「你說18號那天,沒發生什麼吧?」

「就咱們倆人你都不肯告訴我。」

沈子昂笑吟吟道著,提醒著帥朗:「我瞭解了一下,那天有人貼端木的舊照片,ps過的;還有那天有人散佈官井區進了艾滋病患者的事,還有人把大小衚衕堵了不少,還有接到了幾例報案,迎新街派出所的報案,好像有人在官井片攔路打劫,說打劫也不像打劫,光打人不劫財……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這個……這個治安問題。」帥朗語重心長地道著,一說治安問題,裝模作樣道:「主要還是你們警察的問題,不過我理解,你們顧不過來,對於這些小打小弄小事顧不上管,但是這個治安問題,有時候他比案子更能直接反映社會環境的……」

「得得得……你別給我上課。」沈子昂趕緊攔住了,笑著轉話題道:「我就想問問,你們是怎麼抓到端木的?這些事和抓端木有聯絡嗎?而且從抓徐鳳飛到抓端木不過一個小時,不像倉促間能組織起的這麼大動作呀?」

「你不會又懷疑我涉案吧?」帥朗不樂意了。

「不不不,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是覺得你這個思路很奇特,能點拔點拔我嗎?」沈子昂虛心求教道,不過求錯地方了,帥朗貌似痴呆地想了想,沉浸在回憶中說著:「那天人真亂,我爸接到了你和鄭叔的命令帶著我去迎新街,老胡同那片經常有打劫的,那天就碰巧了,這端木也是流年不利,從那兒溜吧,正好碰見幾個搶包的,結果就被拿下了……好像就是這樣吧?」

帥朗這裝傻充愣沈子昂豈能看不出來,聽得他頭側過一邊,很懊喪,擺擺手,算了,不問了,要走時看到了帥朗手裡的玫瑰花,莫名其妙地回身說了句:「恭喜你啊。」

「恭喜我什麼?和我真沒關係。」帥朗辨白道。

「不是說這個,是說那個。」沈子昂示意著帥朗手裡的花,笑了笑道著:「恭喜你,最璀璨的警花將要為你嬌豔綻放,我早就看出來了,卉婷心裡有人了,應該是你。」

「那當然,都快懷上人了,心裡能沒人,嘎嘎。」帥朗閃舌頭了,大咧咧說著,明顯地見得沈子昂腮邊抽了抽,其實帥朗也看出來了,沈子昂對方卉婷也有那麼點意思意思,故意大方地說著:「哇,沈督,不會你也喜歡她吧?你要喜歡我讓給你啊,我可爭不過你。就我先上過的,也得讓給您後到的,誰讓您是督察涅?」

沈子昂一陣惡寒,被帥朗說得噎了下,匆匆告辭,抬步就走,帥朗看著這貨的背影得意地奸笑著,暗道:就這臉皮還跟哥們當情敵,差得也太遠了……

過了好多天了,除了安排了安排景區的生意,這數日一直就在單位待著,今兒是特地瞅了個空來瞧方卉婷,循著地址找到了住院部的三樓,308室,單人病房,帥朗悄悄推開了一道門縫,看著裡面的情形,沒人,很安靜……哦,不對,有人,正安靜地半躺在床上看著一本什麼雜誌,又推了推門,她看得很入神,沒有發現有人偷窺,帥朗仔細地瞧著,條紋型的病號服,披灑著的短解發,可不方卉婷是誰?褪下了警裝,有那麼點恬靜妞的味道了,特別是這會看書的時候,要換身衣服,絕對和在大學圖書館見到的那些才女一個樣,正yy著,不經意把門的響聲弄得大了點,吱啞一聲,方卉婷側頭一看,愣了愣,旋即笑了……不過一笑,馬上又拉下臉了,很忿然的表情,似乎不願意看到來人。

帥朗恬著臉笑著進來了,閉上門,很愕然地說著:「你這表情不對呀?見到我你應該興喜若狂,喜出望外才對呀?」

「就你?」方卉婷嗤鼻不屑了,頭側過一邊,繼續看雜誌。

「嫌我來得晚了是不是?」帥朗問。

「喲,你也不傻呀?」方卉婷預設了,對此頗有忿意,本來覺得應該是他第一個來,可偏偏都來過之後,他是最後一個來的。

「不是我不來……我爸不讓我來。」帥朗道。

「胡說。」方卉婷不信了。

「真的,不信你問我爸……我爸說你現在是市局樹的楷模,又是慰問又是採訪,我這名聲這麼不好,萬一誰認出來,那不麻煩了。」帥朗拉著椅子一坐,直說上了,方卉婷撲哧一笑,認可了:「哦,這樣啊,你爸還是有知人之明的,不過你名聲是不怎麼好……既然不怎麼好,現在怎麼又想起來了?」

「對於喜歡的人,有時候行動不受思維控制,我今兒閉上眼睛在街上亂轉悠,就轉悠你這兒來了,呵呵……你也太嬌貴了啊,就那麼傷住一週都不出來,我們上學時候打架,腦袋身上開了口子,醫務室一縫,繼續回學校上課,根本就沒操理咱。」帥朗得啵著,把方卉婷說笑了,方卉婷笑著一扔雜誌,牢騷來了,悻然地說著:

「你以為我想住著呀,這也是任務,省廳、市局的政治處、宣傳部、工會、還有市政法委的,挨著個來慰問,還有市電視臺、省電視臺的、報社的,我比上班還忙還累。」

看來當名人不容易,帥朗一看病床左近,慰問品、鮮花、營養品堆得比床還高,嘿嘿笑著道:「這多好啊,吃了睡、睡了吃,巴不得過這種生活呢……那,送你的。」

送什麼,玫瑰。一大束鮮紅的玫瑰,此事諮詢過羅少剛,女人最容易對這些婆婆媽媽的細節感動,方卉婷愣了愣,帥朗以為奸計得逞了,笑著問:「你感動一下就行了,別熱淚盈眶啊,我是第一次給女孩送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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