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陣父子兵

對弈7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時間,倒退二十分鐘……

隔著欣悅公寓十七層某間的藍色窗簾,能看到設卡路口發生的情況,一輛黑色的一汽大眾出了小區,在手忙腳亂剛剛組織起設卡排查的地方緩緩地停車,然後,車裡伸出一支短槍來,砰砰兩槍擊傷了準備檢查的警員,車瞬間加速,衝開關卡,疾馳向北,足足兩分鐘才見得後備的警力組織起了有效的追擊,陸續有四隊十六輛警車沿著這條平等街向北疾馳,呼嘯的警車、淒厲的警笛,風馳電掣所過之處,行人車輛紛紛迴避……

端木放下了窗簾,從容地穿好外套,在思忖著什麼地方洩露的行蹤,思來想去,唯一有可能洩露蛛絲馬跡的地方應該是邰博文,邰博文曾經是徐鳳飛組織的班底成員之一,警察也只能從這條線索上查到徐鳳飛,可究竟是怎麼查到的呢?這個問題讓端木界平覺得很疑惑,因為疑惑所以有了一種危險的感覺,而因為危險又讓他有一份長期養成的冷靜習慣,買早餐的徐鳳飛沒有回來,隨行的倆位保鏢也失去的聯絡,唯一解釋用道上的話講叫:折了!

而能讓仨個人同時折了,除了警察,再不做其他之想了。

冷靜之下,讓餘下的兩位保鏢開車衝卡試水,一試之下,水很深,十幾輛警車追擊的排場,恐怕等閒人不會得到如此的規格待遇,也只有一個解釋,折了徐鳳飛,接下了就是自己了,以徐鳳飛的身份還成不了警察的終極目標。

從容的穿好衣服,戴上髮套,架上眼鏡,又往唇上貼了一層胡觜,梳了個老土的髮型,然後披上了外套,全部的行李都沒有動,只挾了一隻稍顯掉色的公文包,鏡子裡的人,打扮彷彿是一個鬱郁不得志的小職員,形象更像區下政府部門某個升遷無望的小公務員,像這類人這類打扮,在中州的大街上能見到很多。

從容地下樓,一路調整著心態,騙子的誡言是,在你試圖欺騙別人的時候,必須先欺騙自己的心理,把自己變成需要變成的人,比如別人想發財,我就是擁資億萬的老闆;比如別人想成名,我就是點誰誰紅的策劃人。而現在,別人想要抓端木,那我,自然就不是端木了。

下了樓,停了三秒鐘,中等個子的端木深呼吸了一口,找著當小職員的那種卑微感覺,微微垂頭、低眉、背稍佝,夾著公文包的樣子像見人隨時準備鞠躬一樣。找到了這種草根的感覺,然後邁著穩健的步子,向著小區出口而來,剛剛的慌亂僅留下的王莊派出所又在這裡設卡,就在小區口子上,看到一隊警察茫然無緒地不知道是堵來向還是堵去向,只是對著步話彙報著現場的情況,端木的心態更穩了,從容地走到警察的左近,像好事圍觀的群眾一樣,一位小警員一指端木橫眉瞪眼:「站住……」

端木站住了,很疑惑的眼神,很平和的口吻、很標準的中州口音問著:「發生什麼事了,警察同志?」

「你管什麼事?哪兒人,帶身份證了嗎?」小警察狐疑地看了眼,不過出入太大,沒有引起注意,質問的原因也許僅僅是因為想在這個時候擺擺警察的譜。那位「群眾」很配合的表演著,慢條斯理的掏著老式的包點點頭:「帶了……洪峰,我在官井街道辦上班,家在欣悅小區15幢四樓403室。」

「去吧,別亂跑,正排查嫌疑人。」小警察一掃身份證,一揮手,放過了此生職業唯一的一個璀璨機會。

或許,也怪不著他,去向是事發的街道,專案組的臨時指揮就在那裡。而要去那裡的人,又是這麼本分老實的小職員,實在沒有什麼可懷疑之處。這位群眾依然是不緊不慢地裝好證件,邁著穩當的步伐通過了最近的這個排查點,又踱了不遠,人影消失了,消失在小區和商鋪街之間的衚衕裡。

很慢,端木走得很慢,新建的城區高樓大廈的陰影下,還留著記憶中特有的中州風情,進衚衕不遠,彷彿一腳跨進了一處過往時空,青磚、灰瓦、雕樑畫棟、滴水瓦、格子窗、青石板、花屋簷,宅院的木門厚重得敲不出聲響,斑駁的老牆斷磚殘瓦,晦明晦暗的光線像把城市的蒼桑縮影在這裡。

老舊的衚衕一個名稱就是一段歷史,一個名稱背後蘊含著眾多的歌謠、優美的傳說、文學的典故,相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高樓大廈,這些慢慢褪出世人視線的古蹟舊事卻更有底蘊。

不過今天卻不是為了緬懷曾經的如歌歲月,在端木看來,能躲開層層的排查、避過遍地的監控、繞過滿城的警察,也只有這裡,這個快被人遺忘的地方。

又走了十分鐘,出了主事衚衕,繞過寡婦巷子,進了官井衚衕,靜謐的老城和記憶中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像一個遠離塵囂的地方,隨著步履的加快,離他最期待的自由和安全越來越近……

……

……

時間,倒退十分鐘,此時,端木正通過排查,滿城聯動的警力接到了出警的通知,那輛飈出平等街的嫌疑車輛躥上了中州大道,帥朗和老爸坐著黃國強開的車,從小浪底駛進了管井衚衕。

老城、老街,巷子如織、衚衕賽網,一到這裡帥世才眼中鬱上了濃重的憂色,這種地方在監控上專業術語叫「盲區」,在警務的範疇幾乎是不可控制的區域,遠遠地看去像一塊貼在城市高樓、街道、綠地之間的一塊瘡疤,身處其中又像是進了層層的迷宮,七拐八彎的巷子,最寬的八到十米,最窄地方不足兩米,而這一帶究竟有多少巷子和衚衕,恐怕只有那些貼小廣告的才清楚。

「你覺得他會走這兒?」帥世才問兒子。前座的兒子正和黃國強打嘴官司,罵這貨打架不幫忙,黃國強諂笑著給了個解釋,還沒上手你們倒贏了,幫個屁呀。帥朗正待貶損幾句,聽得老爸這麼說,回頭反問著:「要不走這裡,爸你覺得還有地方可走嗎?」

「怎麼,你也學了點分析行為特徵?說說你的理由。」帥世才問。

「咱們比照一下,第一,對於騙子,信任是奢侈的,端木誰也不會相信你說對不?他會一個人走。」帥朗道。

「沒錯,每一次案發他都是悄無聲息地人間蒸發,最近的一次在廣東,四年前,因為投資詐騙案當地警方出動五六百警力在車站、碼頭、機場、交通要道設卡,還是被他溜了。」帥世才道。

「這就是第二個特徵了,真正意義上的騙子,走得都是陰損的路子,他不會給任何人正面對決的機會,對於他們,不露面就是成功了。」帥朗又道,補充了句:「所以,層層設卡的地方他一定會繞過去,要繞過去不留痕跡,就剩這兒了。」

「沒錯,安全是第一要素,他是以騙為職業,而不是亡命徒,所以我才懷疑開槍衝卡不應該是他的行事風格……那明顯是找死。」帥世才道,兒子幫著捋思路了,一指東面的方向道:「只要穿過這個不設防的老城區,東面就是開發區,原來的郊區,那兒隨便一個地方只要停輛車或者有個人接應,他會在最短的時間的脫離追蹤,而這個時候,全城的大多數的警力都在追捕開槍衝卡的嫌疑人車輛,這個事發地,反而成了警力最薄弱的地方。」

「沒錯。」帥世才沒有發現自己一直認可兒子的判斷,沉吟著敘述道:「等追捕的警力發現上當,再折回來排查,他已經跳出包圍圈了……這個選址和上次選在郵電賓館有異曲同工之妙,郵電賓館兩公里之外也是一片未開發的老城區,人的行為特徵和他個人的經歷是相關聯的,對比他的年齡,應該是和我差不多同時代的人,這一代人,對老中州還是很有點懷舊情緒的,再對比他的生活軌跡,這些地方應該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所以,走這裡,就等於以己之長攻人之短了。端木的生活就是一個又一個騙局組成的,對於他,最好的騙局永遠是下一個。」帥朗道。

「對,沒錯……我也想到這兒了,鄭冠群和沈子昂甚至專案組所有的人都能想到這裡是最可能的地方,但因為猶豫和畏難,誰也不敢選擇這個地方,看來是我缺乏堅持了,那麼帥朗,你知道這個地方有多大?」帥世才提難題了。

「官井、穿心、五道、奶奶廟四大衚衕,連了餘慶裡、上元、回回等十七條寬巷,還有裡和弄堂,一共有四大衚衕、十七條大巷、三十六個里弄,多少個出口,把這些數字加起來乘以二,就是準確數字……一共一百一十四個口子。」帥朗掰著指頭一數,老帥吃了一驚,似乎訝異從來不知道兒子有這能耐,帥朗笑著道:「爸你別奇怪,我前兩年穿巷進衚衕賣飲料,天天尋思怎麼著躲工商和城管涅,不熟悉不行呀,你混不上飯噯,別說這些大件,這衚衕巷子裡有幾條小弄我都知道,當年我一天能貼兩千多張小廣告,掙一百多塊啊,一個隊裡數我貼得多。」

帥朗一擺活,黃國強嘻笑著問:「就是那種老軍醫治難言之隱的廣告?」

「那個佔業務量不大,主要還是上門開鎖、家政服務一類的。」帥朗笑著道,老黃嗤鼻不屑,兩人要待爭辨,帥世才攔著問:「一百多個出口,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按正常步行的速度,從事發點到開發區穿過這片老城區,差不多就快到了,你攔什麼攔?」

「錯了,老爸,如果開槍衝卡是個騙局,那他走得不會太快,這需要耽誤一段時間,最起碼得等警車追上去他再從容不迫走吧?」帥朗道。

「可他也不會走得太慢,如果是騙局,他應該知道瞞不了追捕的人多長時間。」帥世才反駁道。

「所以,最快他半個小時通過,而現在才過了二十分鐘,還有一半的時間……而我們,是在事發後不到十分鐘就佈置的,所以,他還在這一片……東西長六公里,南北長十四點五公里的地方。」帥朗道。

「你別賣關子,堵這個地方,幾百警力也堵不住。」帥世才道。

「我不堵人,堵小衚衕怎麼樣?看,那兒都快堵好了……」帥朗一指,帥世才一愣,驚訝了句:「大牛?這混小子怎麼在這兒?」

一問,帥朗的黃國強都不吭聲了,得意地奸笑著,顧不得思忖,帥世才隨著越駛越近的車詫異的看著,那大牛正指揮著一干搬運工人摞著成箱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把兩人寬的小衚衕堵上了,直堵了兩米多高,再駛近點,帥世才伸出腦袋不客氣地喊著:「嗨,你個小害種,這幹什麼呢?」

大牛愣了愣,看看帥朗,一指帥朗:「他讓堵的,堵了好幾個口子了。」

「這堵的是什麼?」帥世才一指問。

「石粉,還有飲料箱,這兒離開發區分銷點不遠,我們把庫存全拉出來了。」大牛道著。和帥朗一說,帥朗正色凜然下著命令:「堵死了啊,凡是看不住的小衚衕,全部堵死,來的是一個人,他一個人通不過就成……就是那個找人抓我,結果讓你挨一槍的那傢伙。麻利點,快去。」

一說大牛應了聲,得意地帶人又堵下個衚衕去了,這辦法嘛,看著老帥是直牙疼,一看這歪歪斜斜包裝箱牆,咧著嘴問:「你就靠這堵端木?那大巷子呢,官井、穿心、五道幾條大衚衕,車都能開過去,你怎麼攔?」

「看,早就來了……景區白所長對我是大力支援,就開開警報嚇唬嚇唬人的事,他們還是敢幹的。」帥朗一指,帥世才又是一愣,隱約著幾輛警車鳴著警報正穿梭著,在大衚衕裡駛過,隨著越駛越近,帥世才看清了,有兩三輛麵包式警車,剛剛定睛的功夫,又來了幾輛,鳴著警報,帥世才看著車很熟悉,等看清了嚇了一跳,驚訝地道:「小胡怎麼來了?誰調的乘警隊?」

「嘿嘿,我調的。」帥朗呲笑道。

「胡說,他們能聽你的?」帥世才不相信了。

「他們倒是不聽我的,不過我一說你受傷了,他們一窩蜂就來了。」帥朗笑著說道,老帥這下不遷就了,吧唧聲扇了兒子一耳光,開門下車,招著手和乘警隊的這位打招呼,草草說了幾句,此時知道帥朗的安排了,要虛張聲勢,乾脆安排著部下把乘警隊還剩的警車和人力全調拔過來。

此時,站在官井大衚衕的中央部位了,向前後左右六個方向都有直通的車道,像個縮微的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或進或出,而這種地方沒準那兒就有衚衕的弄堂,如此大的區域,就憑几輛警車的威懾,似乎太單薄了一些,看了幾眼,有點不確定的帥世才回到車上,搖搖頭自言自語著:「還是不行呀帥朗,過十萬的人口,幾乎是大海撈針呀,他要藏在這裡任何一幢建築裡,我們都毫無辦法。」

「嘿嘿,我保證,他今天藏不住。」帥朗笑了笑,很篤定地說道,看老爸不理解,於是附耳小聲幾句,帥世才聽完愣愣一瞧帥朗問:「真的嗎?」

「真的,我昨天晚上就印了他兩萬多張肖像畫,大牛那幫搬運工、程洋手下賣盜版書的、還有我那幫賣飲料的哥們,二百多號人,全來了,都在這片呢……今兒早上我一聽他在小浪底這一片,就想著他肯定往這兒溜……只要他往這兒溜,管保他現形。」帥朗道。帥世才凜然的表情看著帥朗,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似乎有點接受不了兒子變成這樣了……

二百人,也許有點誇大,不過帥朗還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調了多少人,大牛一幫子最起碼幾十號人,自己手底下送貨的、零售的,一聽來這兒幹活一天一百,來了多少他也不知道;還有老黃昨天的僱的司機、老皮叔侄倆那幫外地客,再加上程拐這個大批發商手底的人,恐怕二百都不止了。

錢是英雄膽,有錢敢胡幹,說得一點沒錯,這事帥朗拼上血本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錢。

這胡幹到什麼程度,恐怕比僱幾十名女導遊找人有過之而無不及,沿著官井衚衕向上元巷往內,一面牆貼上了大大的肖像,無字像,一面牆貼過去都是,到了巷口,田園這個肥貨在分發著小肖像,在中州呆了幾年,早一口麻利的中州腔了,邊發邊忽悠著:「居民同志注意了啊,大家看清畫面上的人,這是個從艾滋病村逃出來的餘孽,因為對社會不滿,準備把自己身上的艾滋病傳播出來啊,千萬千萬注意啊,說不定就到咱們王莊地界了,這吐口唾沫呼口氣,要不在咱們牆角根撒泡尿,都有可能把病菌給傳播出來啊……居民同志們,凡是發現可疑人等,一定要及時報給街道辦啊……這病要傳染上非常嚴重地滴,超過梅毒、賽過非典,千萬不能讓外來人口接觸到咱們廣大居民啊……」

這胖子就在三個小巷的交匯口處,來來往往步行的、推腳踏車的男女老少,各人拿一張狐疑地瞅瞅,被這胖子忽悠得全身一陣惡寒,有人置疑著:「哎,你是哪兒來的呀?」

「區政府愛委會的……全稱是艾滋病防治委員會,歌廳娛樂場所那防疫廣告都屬於我們管,現在街道辦已經挨門挨戶通知了啊,我們的口號是,一定要嚴防死守,杜絕艾滋。」田園充分發揮成天介討價還價的本事,揮著拳頭鼓動著,這一拔人有的折起裝好了,有的拿著電話給家裡打電話通知,有的還持著懷疑的態度,不過看臉色,明顯被說得有心理陰影了,本來想出去遛遛,乾脆又折回去了。

上元巷、餘慶裡、桃花巷、野雞巷、回回巷、張家義巷……來了一群散播艾滋病毒攜帶者已經潛入本區的爆炸新聞,甚至於六處街道辦事處也來了位自稱區政府愛委會的人,發了個像模像樣的通知,這些正愁閒著無事的老頭老太太炸鍋了,還真不請自來,蹬蹬蹬小腳不辭辛苦挨門敲開,緊張兮兮就是一句:艾滋病來了啊,關好門,別讓生人進來啊……

好事不出門,爛事傳千里,沒用幾分鐘,這爛事像誰家老婆偷人,誰家閨女懷娃一樣瘋傳出來,把靜謐的老區攪得渾水一片,等帥朗和老爸一起繞了一圈到了東面臨近開發區的迎新街,那幫子穿過衚衕貼了一路小廣告和傳了一堆謠言的已經出來了,下車的帥朗聚著幾拔人,分別安排著駐守任務,讓老帥詫異的是,看樣在低估兒子這的威信了,一招手,那是應者即來,一揮手,那叫一個領命而去,一條街穿梭著車輛的人裡,能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甚至於有從穿開襠褲就認識的鐵路大院出來的小屁孩,這架勢讓帥世才想起了兒子小時候聚眾鬥毆鬧事,也是這樣,分工明確,效率極高,出手狠準,打完就跑……

說幹就幹,野雞巷子出來位中年男子,幾位守著愣小子冷不丁把來人一揪惡聲問著:「端木界平,化成灰我也認識你,看你往哪兒跑!?」

那人一愣,老中州腔調罵著:「端木,還逑端盆泥?咋咧?」

「哦,走吧,認錯人了……」愣小夥一揮手,直接打發走人了,那人看對方人多,嗤鼻剜了幾眼,息事寧人走了。

女放男不放、小放老不放,這是各領頭人強調的原則,餘慶弄堂口子,羅少剛和幫痞相的小夥守著,要是出來個妞,馬上給個撩人的口哨,要是出來位大媽,趕緊躲開;等了若干會才等來位中年男,幾個壯小夥一圍,把來人逼牆根了,虎視眈眈一瞅,羅少剛也是一句:「端木界平,化成灰我也認識你,看你往哪兒跑!?」

另一個瞪著三角眼威脅著:「鬍子長了,以為我不認識你是不是?」

說話著直揪這位的大絡腮鬍子,一揪那人吃痛喊救命……揪錯了,鬍子是真滴,這幫小夥呼拉一下全散了,遠遠的跑了,被揪得人氣哼哼摸著臉罵罵咧咧走了。

回回巷、張家義巷、主事巷、磚牌巷、孫家巷……單向向開發區的二十幾個出口,不時地有中年男遭襲的事發生,好在沒搶劫,不少被摸臉揪頭髮拽衣服的中年男被襲之後,那叫一個有苦說不出,就是嘛,這些小痞子跟區政府樣越來越不靠譜了,放著大姑娘小媳婦不騷擾,專摸中老年男找手感。

摸了人的洋洋得意,被摸的那叫一個垂頭喪氣,報案都不好意思報,只能哀嘆一句:

這叫什麼世道吶!

中心衚衕的警車在巡弋著,一遍又一遍,從頭到尾,再從尾到頭,從四輛增加到七輛,又增加到十一輛,警力也只有十一名。衚衕巷子里弄交錯的區域,田園、平果帶著幾個賣盜版的貨還在鼓嘈著,牛越吹越大了,這艾滋病空氣都能傳播,大家趕緊回家鎖好門,馬上防疫站就要來噴藥了,把家裡的狗狗貓貓看好,別被藥燻著……這謠造得行人少了一半,連幾個賣菜的聽著艾滋病來了,也給嚇跑了。而外圍,核心的力量還是堵著出來的中年男,摸了一個又一個,摸完一個,再摸一個……甚至於帥朗也加入到了摸人的隊伍,摸得大叔著實不少,不過就是沒摸著那位叫端木的騙子叔……

「目標拐上未來路,向北行駛,一隊一隊,咬定……」

「……農業東路,進了農業東路,向西,現在轉向北……」

「三組四組,堵住如意路向中州大道的出口,把目標逼向環城路……」

「收到……我們正在趕赴指定區域……」

「六組在南環路設卡,防止目標進入市中心……」

「……」

沈子昂緊張而急促地指揮著,瞅空看了眼表,從小浪底到最近的交警四中隊用了九分鐘,現在面對交通即時的監控傳輸,整個指揮直觀了不少,兩行螢幕不斷切換,那輛黑色的一汽大眾像個幽靈穿梭在北城一帶的街區,已經逃竄了二十多分鐘,這二十幾分鍾簡直是交通指揮的噩夢,因為超速、搶行和闖紅燈,已經引發了數起追尾和磕碰事故,動靜鬧得市局全知道了,北城區的六個派出所,兩個分局,警力幾乎全部出動了。

「王隊長……您看這輛逃逸車輛的時速有多少?」沈子昂指著螢幕上的小點,拉開了後面追擊的好長一段距離,那位交警隊長看了看,給了個大致數字:「最低七十麥,最高超過一百麥了……沈督,這沒辦法,他可以無所顧忌,咱們不敢呀?」

是不敢,這輛嫌疑車輛衝了十幾個紅燈,撞了幾十米的護攔,甚至在人行道上還躥了幾公里,已經逃得無所顧忌了,只不過讓沈子昂納悶的是,總覺得那兒不對勁……對,這一語驚醒夢中人了,回頭問著正捏著下巴想的鄭冠群道:「鄭老師,您看這是不是有問題,衝卡時候咱們的人彙報車裡只有一個人,是藏著人還是根本就是一個人,要一個人的話就說不通了,端木總不能還是個飈車高手吧?您看,又鑽進北城巷了,這個漂移動作,把咱們特警隊的拉出來也做不了這麼利索?」

確實很利索,那位交警隊長看得啞然失笑,高速行進的嫌疑車輛一個漂移進了短巷,堪堪地把後面追來的車都閃過去了,看這動作猛地省悟地說了句:「這是踩好點做好路線了,您看他逃逸的路線,除了中州大道,都是新建的街路,不在人口稠密的地區,很少堵車塞車,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

「可這就不對了呀?小沈你來一下。」鄭冠群招招手,走開了幾步,愕然地悄聲說著:「你看是不是咱們方向錯了,這不像逃呀,車技這麼好,根本就是在和咱們兜圈子,咱們不會又被騙了吧?」

「這個……好像是。」沈子昂苦著臉,其實都懷疑到了,此時說出來,同樣小聲道著:「那鄭老師,這就麻煩了,小浪底事發現場除了派出所的十幾個人,警力全部調出來了,要是他真從老城區溜了,現在是不是已經上車了……」

「哦喲,這個賊骨頭,當時怎麼就沒冷靜下來想想,虧得老帥還提醒了句。」鄭冠群有點後悔不迭地拍手道著,沈子昂怕老鄭灰心,趕緊地勸著:「鄭老師,再怎麼說咱們也捕到了徐鳳飛,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集中力量抓住這個開槍逃逸的,當時我不是不考慮帥隊長的建議,可老城區衚衕巷子,咱們也沒法設防抓人呀?再說也不一定就在那兒溜了……」

「不對不對……」鄭冠群道。

「那兒不對了。」沈子昂問。

「徐鳳飛買早餐身邊都暗跟著倆位保鏢,如果車裡這位不是端木界平,那一定是他帶來的人,但他絕對不止一個人,剛才王隊長說了,連逃逸的路線都是預定好的,那說明他把退路肯定想好了……這樣的話……城建圖。」鄭冠群快步又回來了,盯著城建圖良久,找著欣苑小區的位置和小浪底街口的標示,爾後重重地一點:「應該是這兒,開發區……如果有人在這兒接應,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脫離包圍圈,他一定是在這一片的某個地方到開發區的,雖然他在我們的追逃名單上,可如果他還有帶的人,就脫離我們的視線了,這個人可以從容地先到開發區,然後在迎新街或者開發區這一帶任何一個地點接應……從事發地到開發區穿過老城區僅需要十五分鐘左右的車程,即便是步行也不超過半個小時……」

「可是……鄭老師,現在已經半個小時了……」沈子昂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老鄭看看錶,懊悔不迭地啪唧拍上腦門了,再調整警力佈置已經為時已晚。沈子昂倒是見機得快,直和市指揮協調著,把在路上兩隊特警調向二七國道和文苑路,來了個亡羊補牢,不過效果如何,連他也說不清了。

「六組報告……目標躥進鄭汽廠區,目標躥進鄭汽廠區……」

彙報來了,螢幕上的監控一時切換不到這個大型廠區,一下子失去了追蹤的目標蹤影,沈子昂對著步話忽急促地喊著:「聯絡廠區保衛部,鎖住出口……」

亂了,螢幕上不見了目標,可能看見幾處圍追堵截的警力亂成一鍋粥了,一多半的螢幕上都能看到警車的林立和警燈的閃爍,省廳直屬的特警隊、市局調拔的特勤中隊和專案組協調的警力到現在勉強才組織成了統一指揮的聯動,鄭冠群嘆了口氣,隱隱地覺得從小浪底自己頭腦發熱那一刻起,正中了端木的下懷,說不定,這正是端木希望看到的一幕。

站了會,踱步出了這個交通指揮地,在走廊上拔著帥世才的電話。

無法接通……鄭冠群有點懊喪的掛了電話,隱隱地覺得倆個人親密無間的合作恐怕要因為自己的剛愎毀於一旦了,說不定這位老同志有那麼點情緒了。

晚了,也完了……鄭冠群暗暗給今天的追捕提前下了一個結論。

「不會晚了吧?」

帥朗作為自己拉桿隊伍的唯一領導,巡視了一圈,愣是沒找到相似的人,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開始懷疑自己偉大而牛逼的判斷了,心裡說著還確定不了,乾脆回頭問老爸道:「爸,不會晚了吧?」

「就不晚都夠嗆,你看看,你找得些什麼人呀?」老帥不屑地訓了兒子一句,一指前方,玉堂巷子口,幾位哥們是閒得無聊,沒中年男可摸了,乾脆提了兩瓶高度白酒,就那麼站著在巷口划拳幹喝,這邊豎著大拇指喊「兩片肉」,那邊握著拳頭喊「一根逑」,惹得一干裹襖手縮袖筒裡的爺們哈哈淫笑著,帥朗看得也有點難為情,不好意思地說著:「沒辦法呀,我指揮別人也指揮不動呀?兄弟們還可能,就是紀律性差了點。」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帥世才問。

「還不就無業遊民唄,逮著啥幹啥,裡頭老黃和少剛找的有幾個專業的,打架論出勤,一次二百,折胳膊腿加兩千到五千不等,醫藥費另算,沒辦法,就這些好使,給錢人家就來,來了啥也敢幹。」帥朗道,正是一幫子這號目無法紀的流氓無產者才把程拐、羅少剛和自己手下那幫子帶起來了,要不大白天攔著人就敢摸,普通人不敢幹這種事不是。

聽兒子這麼說,老帥嘆了口氣,摸了摸口袋,帥朗以為老爸找煙,趕緊遞上來了,不料老爸沒要,摸出來的卻是手機,一看螢幕都爛了,心疼地裝回口袋,沒有訓斥兒子,卻是擔心地道著:「也不知道追捕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呀?抓住還不又是個小嘍羅。」帥朗道。

「電話給我。」帥世才一伸手。

這當會帥朗可拿不定主意了,摸著手機給老爸,不過提醒了句:「你可想好啊爸,現在還沒人知道究竟這地方在幹什麼,你要一彙報,逮著了還好說,要逮不著,那咱爺倆可丟大人了啊。」

帥世才一愣,一擺手:「算了,我倒不怕抓不著人丟面子,就怕專案組知道我兒子還調這麼大規模的別動隊,我可怎麼解釋呀?」

帥世才苦笑了笑,帥朗嘿嘿奸笑著,聽得出老爸話裡的責備意思並不很濃,於是笑著維護這幹攔人搜身的哥們道著:「爸你別小看這些人,其實這些人相當於你們警察之外的第三勢力,用途廣著呢。」

「哦,是嗎?我怎麼沒聽說,就這些歪瓜裂棗,把大牛擱裡頭都是帥哥級別的。」帥世才嗤笑道。帥朗笑著回道:「那倒是,豬往前拱,雞往後刨,活人一世,各有各道,這些人其實經常的受僱的是大老闆,比如搞房地產的要找託,這些人是不二人選;比如醫鬧要鬧事,找這些人扮親戚哭喪,好使著呢。比如搞拆遷的打架,還得找這些人……既然他存在,就有一定的合理性,咱們這是僱人辦正事,也不算很違法吧?」

「我就當沒看見,不過以後也別讓我看見。」帥世才無奈道了句。

「哎,好嘞,包您以後看不見。」帥朗道,帥世才笑著一擼兒子的後腦勺,取笑的口吻道:「我看這金石展的錢呀,夠嗆。你折騰吧,折騰得口袋乾淨了,也就安心了……」

「爸,生意你不懂,這錢我早賺回來了,這都是花別人的錢給咱辦事呢,其實這事也是對您考慮啊,萬一……我說萬一啊,咱們真堵著端木了,您這輩子的反騙事業可就達到後來者無法企及的巔峰了……你就是傳奇了啊,哈哈。」帥朗放著離合,車動了,笑著找了個動機,不過老帥卻是不以為然,笑著斥了兒子幾句,明顯對這個辦法究竟能不能奏效還持懷疑態度。

懷疑,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甚,從玉堂巷子走到寡婦巷、又從寡婦巷駛到褲襠弄,這事辦得愣是和這些地名一樣晦氣,估計是謠言的副作用發作了,別說你連攔帶摸了,幾個巷子口連人都不多見出來了……

幽深,晦明晦暗、牆面斑駁的巷子裡,端木且行且走,一路順風,在進入到祥和巷子時,聽到了官井衚衕裡淒厲的警笛聲音,離身後不過十幾米的距離,這對於他,不像是震懾,而是有一種異樣的滿足,那種凌駕於法律之上和脫離了圍捕之後的滿足,每每這個時候,總會有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暗暗滋生,讓他回頭微微一笑,繼續前行著,從這裡到開發區的迎新街不過兩三公里,記憶中出口有二十幾個,而這個時候,恐怕大批的警力已經在追捕那輛放出去的車了。

對於丟擲去的餌,端木僅僅是想了一下下,甚至於對於永遠也回不來的徐鳳飛也沒有多想,倆個人一直在相互利用著,只是沒有想到相互間的利用關係延續了這麼多年,誰也沒有提到過成家,誰也不會提到這個尷尬的字眼,因為誰也知道自己是朝不保夕,誰到了那個時候也只能自求多福。

穩健的走著,偶而抬頭看頭頂長條形的天空,離目標越來越近,心裡的興奮多了幾分,卻不料剛進巷四十米,牆面上貼的一張照片一眼掃過……忽視之後,又馬上驚省,側頭定睛看了幾秒,心一沉,那是自己的照片,下意識地摸摸自己頭髮、鬍子、眼鏡,雖然偽裝重重,還是讓他微微一驚,加快了步伐,卻不料越走,心裡的陰影越重,像是牛皮癬的小廣告,所過幾處,那兒都貼著自己的照片,偏偏這照片不是像曾經見過了通緝令上那種黑白照片,而是除了大頭像還有花花綠綠的造型,綠衣配一條紅褲子,要不花襯衫配一條大褲衩。端木沒來由地想起了一句老話,叫紅配綠、賽狗屁、咋看也是流裡又流氣!

一時間,端木長舒著氣,被氣著了,有點痙攣,又走了不遠,更噁心的照片來了,大頭像配著穿女人三點式的畫像,像漫畫,不過他認得出自己來,定睛細看了看,瞬間又被氣得扶著牆,一把撕掉了圖片,好容易走了幾步,更更噁心的來了,剃了個陰陽頭的圖片,瞬間讓端木界平覺得血往頭上直湧,兩眼一黑,差點摔倒在地上。

記憶中父親就是這樣被人綁著遊街示眾,從來也不願意想起,卻不料今天在這裡被人揭了最深最痛的一箇舊瘡,端木大喘著氣,眼睛冒著和像野獸一樣的兇光,勉強地讓自己站起了,調整著心態,扶著牆走著,心裡默唸著:「陰謀……陰謀,這是個陰謀……」

在不經意的時候被揭了傷疤,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這些讓他心底流血的往事了,卻不料在這個最不該想起的時候看到了。

「對,是個陰謀!」

端木突然發現四周的情形不對勁了,幽深的巷子裡,不像以往那樣安靜祥和,而是詭異的靜,靜得四無人聲,只有淒厲的警笛聲音在響著,天地間彷彿一個牢籠,緊緊地把他禁銦在這裡,就像小的時候眼看著父母罹難,自己卻被夾在人群裡呼天不應,叫地不靈那樣的無助。

「這是一條不歸路,你想好了要加入嗎?」似乎亦師亦兄的古清治在說著這句他永遠也忘不了的話。

「端木,前面沒有路了,只有黃泉路可走了……」似乎,王修讓死前那個深意的眼神又浮起在身側,讓端木界平在慌亂中四顧,試圖驅散這個陰魂不散的影子。

「平兒,爸要是出不去,你和媽媽要好好活著……你的路還很長。」似乎,又是父親的囑託縈繞在眼前。

一瞬間、幾十年,端木的人顫抖著,嗷~~~~聲低嘶,彷彿身上所有的隱疾在一時間發作了,咬牙切齒地發著嘶聲,快步跑著,這個安靜的環境現在彷彿是地獄般恐怖,讓他不願再多呆一刻,飛步奔著,飛快的撕著牆上的照片,沿著祥和衚衕直奔前去,繞進了紅洞巷子,試圖從最近的巷子奔到大街上。

嗯!?沒有光線,端木奔得越來越近,近到幾米之外才發現,巷子被堵住了,小心翼翼地上前,看著下層飲料箱,雙層的、上層是石粉包裝箱,也是雙層的,推了推,推不動,透過縫隙看了一眼明白了,一輛小麵包車頂著另一面,往這面卸要砸到自己,往對面推根本推不動,而且看著車上還有人在抽著煙……

「陰謀……這是個陰謀……」

端木緊張而不失冷靜地想著,這是要把自己困在衚衕裡,是警察?不像……那是誰,他不知道,不過他知道要被困住,危險遲早要來,幾秒鐘之後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沒有驚動外面的人,悄悄地退了回來,退回到胡口三岔口,選著到果園巷路,急步奔著……

「陰謀……陰謀……這是個陰謀。」

幾分鐘後,又被堵到了果園巷子,這種兩人寬的巷子理論是最安全的出口,現在卻被堵得死死的,以一人之力即便是搬掉這些攔路的箱也需要不少時間,強行通過,肯定會驚動外面車上堵著的人,於是,又退回來了。

第三次、第四次……被連連堵了若干次,慢慢地急躁和不安充斥在他的心裡,來中州的第一晚專門舊路走了一遍,管井衚衕片區通向開發區二十七個口子,身後還有二十幾個進口,是進,還是退?

身後,響徹著警笛的聲音,感覺彷彿越來越急促,車也越來越多,身前被堵了四個人巷口子,那能過車的衚衕……難道都堵上了?端木調整著心態,回憶著自己第一次通過排查的情形,思忖著像自己這樣屬於上一時代的人,十數年不在中州,恐怕真正能認出自己來的人已經不多了,更何況又有如此精妙的化妝,即便就是警察在口上堵著也有把握通過去……

「怕什麼?沒人認識我,我叫洪峰,我是街道辦工作人員……」

端木下定決心,剛來了幾句心理暗示,不過又被牆上滿布的照片破壞了,恨恨地一撕,加快了步伐,乾脆選了一條直通開發區迎新街的巷子,開元巷。

一百米,步子稍慢了……豆大的汗滴沒來由地沁出來了,一路幾百米的距離少見行人,彷彿這裡被人抽成了真空一樣,讓人沒來由的覺得緊張。

五十米,端木停下來了,抽了張絹紙擦了擦頭上的汗,繼續邁步走著,越到出口處,多年練就的心理反而越趨於穩定了,當看到出口處並沒有警車,僅僅是有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時,那顆懸著心終於放下了。

三十米……安全;二十米;安全,十米……那幾位小青年突然像看到絕世美女一樣盯著自己,端木心裡一慌,瞬間泛起個詞:便衣!?

不像,邊走直揣度著,眼神絕對不像,在自己的經驗中,只有流氓和地痞才有這種斜著眼覷人的淫邪眼光,於是繼續著自己小職員的扮相,顯得有點恐懼似的躲著這些人,就差幾步距離就跨到迎新街上了,接應的保鏢應該已經到了,車已經等在迎新街對面的工商門口了。

卻不料,異變突起,一位頭頂精光,臉上疤相的男子一步跨著攔住了去路,惡言惡聲喊著:「站住,端木界平,化成灰我也認識你,看你往哪兒跑!?」

一下子如遭雷擊,端木的眼一愣,長年練就的心理暗示起作用了,隨口就來了句:「認錯人了吧,我叫洪峰,街道辦的。」

洶湧而來的氣勢瞬間又去,那光頭佬一拍大腿回頭罵著:「看看,又你媽不是吧?」

唬人的,那幾位聽到的嘿嘿笑著,端木不願多呆,一扭頭繞著就走,像不想多事的普通人,卻不料有位閒得蛋疼的貨伸手一揪端木的肩膀,謔笑著道:「還沒摸呢,牛哥說了,不摸不許過……啊!」

說著伸手隨手一揪,胳膊閃了一傢伙,手裡出現了個假髮,那人驚呼,這幹謔笑的痞哥頓時譁拉聲圍了上來,扯衣服的、拽眼鏡的、搶包的、在臉上使勁揉的、眨眼間把端木剝了個七七八八,一個畏縮的小職員瞬間變成了一位短髮、無須、國字臉的中年男,那禿頭哥揉著端木的臉一瞅,猛地狂喊著:「哇,我發財啦,我發財啦……呃!」

剛喊一句,如同被人卡了脖子,財沒那麼好發,端木暴起了,頭錘一頂,前面的應聲倒退,接著是拳、肘、膝、腳同時暴起,扯胳膊的、拉包的、拽衣服的不是被踹了下襠就是被頂了小腹,眨眼四五個人或躺或蹲失去戰鬥力了,端木顧不上拿被搶的東西,急步就跑,卻不料後面那些被打的扯著嗓子喊:「端木在這兒,快來呀兄弟們……」

邊說邊掏著二踢腳,打火機一點,咚咚放上天了,這是約定的訊號,一眨眼,分別駐守二十幾個出口的向著開元巷這個方向裡裡外外衝過去了,不管看見看不見,都在按預定口號喊著:「抓住他……抓住他。」

聲音越來越大,如潮湧來。與此同時,幾十輛裡的擴音開了,在放著:「端木界平,你跑不了了……端木界平,你跑不了……」

聲勢越來越大,像幾十人,幾百人,上千人在喊,像眼中滿街所有的人都成了敵人,像天地間都成了牢籠之城,重喘著端木像一頭困獸,被猝來的嚴峻形勢搞得懵頭懵腦,一回頭,追他的人從幾個增加到了十幾個,顧不上思考了,快步奔著,幾步之外,斜刺裡冷不丁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來,來不及剎車的端木抬腿就踢,卻不料腦後一疼,眼睛一黑,咕咚聲栽倒了。

栽倒的地方,大牛呲著牙,手提著半塊板磚,嘿嘿樂著,今兒可是利市大發了,買了包煙吧,還揀了個大便宜……

帥朗跑得不可謂不快,等跑到現場,在開元巷出口幾十米的地方已經聚起了二三十人,一禿頭哥和一脖子刺青的正在掐架,兩人爭著,你說我先攔著的,另一位說,我揪的頭髮,我先發現的……還有加進來的,你掐脖子我拽衣服撕扯得快打起來,帥朗一來,呼啦都圍上來了,各自報著戰攻,說好了誰逮著人五萬,帥朗被唾沫星子濺得不勝其煩,張口罵著:先驗貨再給錢,你們自己分!

這話管用,人群一讓,和老爸分開進,一群圍著被敲暈的人,老帥一看躺著的人,瞪著眼問:「誰打的?」

齊刷刷一叢手臂都指向大牛了,大牛傻樂著道:「他要跑,拍了一磚。」

「打死了怎麼辦?沒輕沒重的。」帥世才附下身子,先探脈搏,好在還有,那大牛咧咧說著:「沒事,帥叔,我們這業務熟練著呢,絕對拍不死,頂多腦震盪,弄瓶礦泉水澆澆,一會兒就醒。」

是這人嗎?一干人只知道按預定先出聲恫嚇,然後再拽頭髮揉臉摸身上,還真不知道這抓得是誰,只知道逮著就值五萬。帥世才此時慎重了,拔拉著臉看了看,有幾分像,而帥朗早在這人的身上摸索開了,一眨眼,錢包摸出來了,一翻,兩排齊刷刷的銀行卡,笑了笑,肯定了幾分,又摸索了一會兒,在毛衣裡貼身的口袋摸出一樣東西來,帥朗得意地亮給老爸,一看這東西,帥世才長吁了一口氣,全身心的放鬆了。

《英耀篇》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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