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抓捕的專案組指揮和隊員歸隊時,已經過晚上九時了,詢問也過了一遍了,邰博文還被隔離著,進門頭件事便是老範帶著幾人對邰博文進行初審,而重心並不在已既成事實的詐騙上,而是在他背後指揮的那位徐鳳飛身上,擠來擠去擠了兩個多小時,三位初審的也看出來了,這個貨並非有意隱瞞,而是真不知道徐鳳飛的下落,一直以為徐鳳飛和化名王平的端木在境外遠端操縱。
案子轉回到的詐騙案上,老範就把人撂給經偵支隊的人了,徑直出來直把這個情況彙報給了正待著生悶氣的專案組裡,沈子昂還勉強能接受,跟了接近兩個月的鄭冠群、帥世才、行雙成、方卉婷以及老範本人,都有點渾身力氣無處使的感覺。
現場搜捕失利,沒有找到更多的線索,這群不死心的又來了個重頭翻閱,此時端木界平的行蹤又成了一個謎,自從取消給華銀的支付款後再未聯絡,究竟是已經消失還是蜇伏起來那就值得商榷了,後來一商議,乾脆,把花園口黃河大橋的近數日過往車輛的監控以及案發時間段周邊地區有監控的地點,包括加油站全部排查一遍,來了個地毯式搜檢視看有無收穫。
這下子工作量大了,即便是一部分工作量交給技偵支隊緊急加班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幹完的。連方卉婷和老範也加入到排查行列了,網警支隊一百多臺微機全部用來幹這活了。
但凡有漏網的嫌疑人,出逃24小時是追蹤的黃金時間,一般情況下要在這個時間段裡能找到直觀的線索,對於追蹤和抓捕將是極其有利的,現在呢,都憋足了一股勁,那怕能找到個疑似的線索也值得追蹤一下,在眾腦袋的集體智慧作用下,甚至於行雙成不辭辛苦,除了遊艇的來源,又查了航模的來源,還試圖恢復遠端攝下的嫌疑人體貌特徵。
意義嘛,都不大,摩托遊艇在中州有售,只發現了這個改裝過的摩托艇用的是雙發動機,只能證明駕駛者改裝技術高超;航模來源也夠嗆,海關進出口根本沒有參照性,別說航模,汽車每年走私進多少來都是個天文數字,僅僅查到這個航模的售價高達七百多美元,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那位在黃河橋下嫌疑人面部特徵未能成功恢復,不過根據和端木的體貌特徵相比,身高不符,顯然是另有其人。
不是卡住了,就是瞎啦,再不就是意義不大,對於排查沒有直接性的指導,一直從星光滿天忙碌到晨曦微露,一直從晨曦微露又查到日出東方,直到網警支隊長安排的餐車推著直上樓層,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味道傳來,偌大的器材室這才傳來了一陣啊、哦的喊著,然後是伸懶腰,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不知不覺一夜就過去了。
八點了,早餐時間到了。
推過會議室,支隊長和政委專門給省廳來人備了幾份豆漿和包子,推開了虛掩的門,撲面而來濃重的煙味,那仨位倆個抱著頭打盹,還有一位在抽悶煙,看著人來,帥世才枯坐了一夜這才起身,腿痠腳麻絆了個踉蹌,起身開著窗戶換著空氣,那兩位沒休息的也迷迷糊糊睜開眼了,上衛生間草草抹了把臉,凍得臉直哆嗦,進門端著豆漿啃著包子,這才知道餓了。
支隊長和政委沒吭聲,心情正不爽著呢,恐怕話也懶得說,只是謝了句,輕輕掩上了門走了。屋裡這吃的三位,老鄭看帥世才小口抿著,問了句:「一夜沒閤眼呀?」
「嗯,眯了會。」老帥隨意道了句。沈子昂看看這兩位老同志,多少有點慚愧,原本早可賦閒的鄭冠群是他說服來的,帥世才呢,又是老鄭政下功夫通過省廳借調來的,誰可知道這兩老同志一個比一個能鑽牛角尖,現在倒愣是咬著不放了。
「鄭老師,帥老師……下一步,我們是不是暫且先把精力放在對邰博文的預審和資金的追繳上。」沈子昂小心翼翼問道。
「那沒有什麼審得,過程我們都知道,包括他的私生活。」帥世才道,低著頭專心吃包子,不知所想。老鄭也無所謂地來了句:「我對他沒興趣,嚴格地說他也是個受害者,辛辛苦苦騙走的錢,現在應該在端木手裡,除非你抓住端木,否則追回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從轉走到現在二十天了,應該是境外某個銀行裡,端木才是這個案子的核心,小沈你回憶一下,是不是覺得我們現在經歷和所有端木犯案的案情類似。」帥世才又道。
「不是類似,而是雷同。」鄭冠群啃著包子,忿忿地說道:「抓住的都是撥橛子的,偷驢的都跑了。」
倆老頭一人一句,俱是直指要害、一針見血,沈子昂聽來聽去,這麼契合的對話倒把他聽笑了,看這兩位的態度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這倒讓沈子昂敬佩之餘,又有點不忍了,再這麼下去,得把倆位老人家憋出病來。笑了笑,不說話了,也低著頭抿著豆漿。
一碗豆漿剛完,一陣急促的高跟鞋的腳步聲門外響起了,跟著是嘭聲,門幾乎是被撞開的,三位一愣,一看是方卉婷,看到人卻是更愣了,她衣服前襟上還灑了一片豆漿,進門就緊張得彷彿白天見鬼似地道著:「鄭處……帥朗跑了……」
「跑啦?」老鄭愣了下,沒當會兒事,帥世才也沒理會,直接道著:「別理他,這孩子從小屁股長刺,就沒個安生勁。」
「不是不是,我是說,有重大情況……」方卉婷焦急地道著。
「嗯,知道了。」老鄭擺擺手,直當彙報這個重大情況,有點小提大做了。
卻不料方卉婷又搖搖手道著:「不是不是……是這樣,把我都急糊塗了,剛才我想去給他送點早飯,誰知道去了兩次沒人,敲門也沒人答應,第三次去的時候,他電話倒打過來了,說昨天下午就跑了……」
「這什麼跟什麼呀?」沈子昂不悅地道,實在看不慣方卉婷這等為伊消得人憔悴的樣子。
「他電話上說,他去找徐鳳飛的線索了。而且他找到了……」方卉婷最後終於來了個聲壓全場,三個人手一停,表情一僵,緊張了半天,對於那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貨都有領教,半信半疑了,半天老鄭才試探地問:「你確認,他說找到了?還是真找到了。」
「不能吧?」沈子昂聽著心跳加速,實在汗顏了。
「我也不相信,可他說他找到十幾年前給徐鳳飛拉生意的司機,還找到了一位原先在環東路歌廳坐過臺的小姐,是徐鳳飛手下的小姐妹,證實八月份徐鳳飛來中州時去看過她……還找到了一個線索是徐曾經在遠勝租車行租過一輛大奔,時間和我們排查梁根邦那段時間吻合……還有,最近一次是一家美容院找到了徐鳳飛出入的監控記錄,時間是15號晚上七點,也就是大前天,那一天正好是省廳原研究員判斷莊家甩貨退場……」方卉婷口如快箭,連出數發,訊息噴湧而出。老鄭、帥世才、沈子昂聽得眼瞪得圓溜溜的,透著巨大的愕然和懷疑,之後又是一陣狂喜,三個人幾乎同時迸了句至關緊要的問話:「他人呢?」
「在中環酒店,和找到的目擊證人在一起。」方卉婷道。
吱啞啞幾聲椅子響,三個人同時起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方卉婷一馬當先,領著三人直奔下樓,上了車,二話不說,直驅中環酒店而來了……
鳴響的警笛,飛馳在中州大街上連連超車,甚至於闖了兩次紅燈,方卉婷這麼野的開車方式居然沒有被車裡人非議,心裡急得那叫一個要命,都恨不得這車再長一對翅膀馬上飛到中環酒店。
還不光一個急,既有點著急,又有點心虛,誰也擔心又是一次瞎著急,原因皆在於和眾人都打過交道的這個帥朗實在過於邪門,要是知道梁根邦的訊息還情有可原的話,那找到邰博文的操盤窩點就有點讓人意外了,而這次,恐怕是意外二字已無法形容眾人複雜的心情,什麼呢,震驚,絕對是震驚,先震後驚,震驚到沈子昂小心翼翼沒敢通知後續的隊員上來,生怕大隊人馬一調過來出個洋相。在震驚還有很多情緒,從各人互視的眼中就看得出來,愕然、驚訝,都想說句什麼,結果誰也沒說出來,這要是假的,簡直是拿警察開玩笑,不過要是真的,好像,好像警察也成了玩笑了!
「打不通?」老鄭看著帥世才放下電話,問了句,老帥點點頭:「佔線。」
「算了,別打了,反正馬上就到了,老帥你說到底真的假的?」鄭冠群焦急地問。
「我那知道真的假的。」帥世才這回實在不敢打包票了。
「耶,你這爹當的,連自己兒子都不瞭解,不合格啊。」鄭冠群批評道。
「這話我不反對,我確實不合格,這小子從小就是瞎話張口就來,我還真不敢相信他……要說對中州熟悉程度那倒沒問題,可在中州幾百萬人口裡找一個特定的人,他是昨天下午從網警支隊溜走的,就咱們也不能這麼快吧?再說他從那兒挖的訊息?」帥世才以問代答,老鄭聽著不悅了,吹鬍子瞪眼的表情道著:「你看我幹什麼?你問我,我問誰去?」
副駕上沈子昂笑了笑,沒有摻合進來,反倒是後座和老鄭、帥世才擠一塊的範愛國笑著接道:「你們信不信,我反正相信這孩子有譜。」
「憑什麼?」老鄭又掉頭問上範愛國了。
「憑他比常人邪門唄,好多次了啊,梁根邦僱老槍去抓他,結果被他收拾了個灰頭灰臉;中汽派出所的抓了他,結果所長和指導員被他忽悠得去取錢,撞槍口上了;就和伍軍強那幫收債的呆了一晚上,嗨,還有感情了,昨晚我審得那幫人,你們知道帥朗被抓回去他們一塊幹什麼了,喝酒……這個案子的變數,我看就在應在他身上。」範愛國笑著道,一說這些,帥世才瞭解自己兒子什麼東西,苦笑了笑沒有接茬,沈子昂聽著倒有點意外,老鄭呢,斟酌了片刻,發了句感概道:「是挺邪門啊,要是真的呀,小帥這水平快趕超老帥了。」
一句皆笑,帥世才被老鄭開了這麼個玩笑,稍稍有點臉紅,撇了撇嘴沒吭聲。
四個街區不到十公里的路程一會兒便到,風馳電掣的警車在離中環酒店幾百米的距離熄的警報,減速直停到了酒店門口,幾人下車時,正看到臺階上打電話的帥朗,一身西裝筆挺,對著電話喊著什麼,稍等了一下停車的方卉婷,幾人準備上臺階時,帥朗看到了,笑吟吟迎了下來,老帥上前一步,一攬兒子要先問句什麼,不料帥朗根本不拿自己當外人,瞅瞅這個、瞅瞅那個,這節骨眼上了嘛,反而都像沒事人了一樣,搞得帥朗好不納悶地說著:「喂,都給點震驚的表情行不行,搞得我忙了一夜,一點成就感都沒有……不會你們已經找到了吧?」
這個表情沒有外露出來了,而且都已經習慣了體制內的那種保密慎重態度,老帥顧不上扯,直接追問兒子:「到底怎麼回事?」
說話著,倒停下來了,一問怎麼回事,一看眾人那肅穆表情,八成沒逮著人,帥朗哧笑道:「很簡單嗎,這叫一招先、吃遍天;一招準、吃得狠……只要又準又狠,弄不住她是假,男人的軟肋都在女人身上,端木的軟肋就在徐鳳飛身上……」
「到底怎麼找到的,你別岔話題?訊息哪兒來的。」帥世才虎著臉問,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最最擔心的就怕兒子這出格性子又和案子有什麼牽涉。
不料這回料錯了,帥朗一愣道:「那訊息你們知道啊?」
「什麼我們知道?」鄭冠群也訝異了。
「就那條……這兒,奶上有個痣。」帥朗一摸右胸部位,很得意地道。沈子昂眼睛一愣,沒敢發問,方卉婷臉一紅,遠遠的躲著,老帥和老鄭根本不信,反倒是範愛國饒有興致問:「你……你真找到這個特徵了?」
「啊,找到了。」帥朗喜出望外,吐著舌頭,搞得一干警察那叫一個哭笑不得,僵了片刻,帥朗請著一眾人上樓,看大家半信半疑,這才解釋著:「其實也不難,找不到的原因是因為範圍太大,如果有辦法把人限定到一個特殊的區域或者範圍,那就容易多了,端木這傢伙藏得太深,我還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限定他……不過根據柿子揀軟的捏的原則,我想女人總比男人好對付,徐鳳飛身上的弱點就多了。」
「什麼弱點?」老鄭揹著手,跟著帥朗進電梯隨口問道。
「歌廳的鴇姐,吃過青春飯的風塵姐,發跡之後偶而還到夜總會獵豔……邰博文就是在一家夜總會和她認識的,大家想想,邰博文才三十二,徐鳳飛比他足足大一輪,大家再想想,邰博文勾引女的都是些什麼檔次,這個大一輪都能他發生姦情,那說明這個女人絕對有迷人之處,一定有讓男人神魂顛倒的風情……哦喲,打我幹嘛?」帥朗正興致盎然說著,不料腦後捱了一巴掌,一回頭,是老爸,還沒等帥朗提意見,鄭冠群這老頭倒幫上忙了,一拔拉老帥道:「老帥,你再敢隨便打兒子,小心我把趕出專案組啊。」
一說這話,進電梯的幾位都笑了,帥世才只是聽兒子大談特談這些風塵之事不甚入耳而已。老鄭這麼護著,這倒不好意思了,站到了電梯邊上摁了六樓,老鄭涅,這會兒撫著帥朗的肩饒有興趣問著:「繼續,我倒頭回聽說,女人的風情還能當線索使喚。」
「鄭叔,這你就老土了吧?」帥朗得意忘形了,直接損了老鄭一句,眾人又是心裡一沉,老鄭好歹省廳來的處長,在專案組都尊崇的緊,卻不料被帥朗說得如此不堪,好在老鄭並不介意,笑著問:「怎麼老土?」
「俗話說,姑娘十八一朵花,俗話又說,女人三十爛茶渣……徐鳳飛肯定是個風月高手,那對付男人肯定是一套一套的,這個咱不討論,不過有個問題,要說二十幾歲顛倒眾生,正常;三十多歲風韻猶存,可能……可徐鳳飛快五十了,就天生麗質,也應該皮鬆肉拽了吧,這風情何來呢?」
帥朗給了大夥個很難,巨難的問題,老鄭果真很土,沒明白,沈子昂和範愛國涅,都是津津有味聽著,不過聽得有點不怎麼對味,自然是不知道這話的意思,老帥沒接茬。
風情何來呢?老鄭看看眾人,一時莫衷一是了,帥朗呢,得意的竊笑著,看上了方卉婷,方卉婷不知道那兒靈光一現了脫口喊了句:「美容是不是?」
「看看,終於有人開竅了,二十姑娘美那是天生的;三十美是打扮的;再往後美成妖精,那得錢買。」帥朗一點道,全盤皆通了。這麼一通,眾人皆是恍然大悟,老鄭一點頭:「哦,通過美容院查,有道理,限定到了一個很小的區域了。」
「你怎麼就知道徐鳳飛肯定去呢?」範愛國提異議了。
「就我不知道,她也去,女人也就兩件事,一是吃穿,二是打扮,要是個年輕點的,躲在家裡抹抹臉化化妝就成,可徐鳳飛不同呀,我對美容略有了解啊,像她這麼大年紀的,要保持美膚,面膜少不了,補水缺不了;要保持身材,spa少不了,美體缺不了,還有什麼祛斑、去黑頭、排毒……沒有一樣她自己能做了,她總不能帶一群美容師回來吧?還不是和吃喝一樣就地取材?」帥朗道。
叮聲電梯門開,帥朗一馬當先出著電梯,後面早聽愣的幾位稍稍一頓,緊步跟上來了,方法雖然怪異,但原理非常簡單,沈子昂既驚訝又意外,快步跟著帥朗第一次很客氣地說話問道:「帥朗,我有個小疑問。」
「你想知道我怎麼找的?中州的美容院太多是不是?」帥朗一回眼,猜測道。
沈子昂一愣,沒想到被帥朗猜到心思了,點點頭:「對!」
「嘿嘿,我僱了八十多個女導遊,四十多輛車,還有昨天晚跑夜車的司機都知道尋人啟事……嘎嘎,還真讓我蒙著了。」帥朗樂得大張嘴笑著,前行一步帶路了。
後面的,既驚且訝,相視間都是一個無奈且可笑的表情,跟著上來了,一開商務會議室的大門,幾位俱是一驚,一房間二三十人,嘰嘰喳喳差不多全是各色衣服的女人,地上散落著紙片、手巾,桌上還扔著飯盒,亂嘈嘈地都擠在一角,都圍著大胖子聒噪著什麼,細細一瞅,明白了,發錢呢。不少姑娘一看到帥朗,好幾個領到錢的迎上來了,熱鬧了。
「喲,帥老闆,你跑那兒去了,絲雨美容院的經理來了……」
「帥老闆,中午會餐我把我們公司的小姐妹也叫上啊,你把工藝品的樣品給我們一部分,我們給你找找銷路。」
「對了,帥老闆,你們工藝品裡有少林和尚沒有……我們那個區都是佛教文化,挺暢銷的。」
「帥老闆,你過來呀,我給你說句悄悄句……咯咯……」
……
一進門,帥朗可抽身不得了,被鶯鶯燕燕的導遊姐包圍著,不停地回答疑問,這事幹了差不多要收尾,帥朗覺得有點可惜,乾脆又大請一頓,要借重這幫導遊姐的嘴巴把工藝品再銷出點去,沒幾句,有位個子高挑模樣頗嬌的妹妹拽著帥朗胳膊,拉過一邊附耳說了句什麼小話,聽得帥朗呲牙咧嘴地奸笑,一大會兒才省得門口那幾位還站著,趕緊地安排小平果招呼這些姐姐妹妹們,請著專案組一行坐下稍等片刻,等著絲雨美容院的老闆和美容師來時,帥朗帶著諸位又換了房間,陸續把一夜的成果擺出來了。
「……應該就是她,前天下午六點多來的,做了個香薰精油美體,用了兩個多小時,到了快九點才走……特徵嘛,就在這兒有顆痣,好像她是大老遠剛到中州,做美容前還洗了個澡,我幫她換衣服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的,我還說她這痣長得漂亮呢……今天早上我才知道有人在找她,不過我可沒問她叫什麼名字,給他推銷會員卡她也沒要,付的是現金……對了,好像還帶了兩個人,像保鏢一樣,一直等了我們店門口,我聽大堂說的,今天早上經理一問,我就想起來了……」
挽著發的小美容師,仔細敘述了美體的經過,方卉婷摁著手機的錄音錄著,偶而提個問題。不過也沒有什麼更多置疑的,先洗後全身按摩放鬆,可不把脫光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可也沒想線索會是從這個特殊的部位以這種特殊的方式出現,聽得幾位隨行的俱是有點笑意盎然。如果不是某人執著於那個部位的話,說不定案情拐不到這上面來。
證人、美容院的攝像,提取的體貌樣本發回去了,不過不用檢測在座的幾位憑肉眼也看了個七七八八,鄭冠群更感興趣的是隨手撿到的一張銅版尋人廣告畫,饒有興致的翻過來,翻過去看個沒完,看了半天,看明白了,是根據面部特徵ps的,於是小耳附到帥世才耳朵上道著:「你兒子手腳不乾淨啊,把咱們的資料偷出來了。」
「那你還護著他!?」老帥有點得意的反問著。
倆老頭相視笑了笑,繃了一夜的神經在這個地方得到舒緩和放鬆了,不但絲雨美容院有了訊息,還找到送人到美容院的計程車司機,不但找到了現在的訊息,而且還找到了數月之前徐鳳飛隻身來中州見過的人,雖然僅僅是線索,可對於深諳警務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都知道,有諸多的線索,那個真正的藏身之地恐怕就要呼之欲出了。
方卉婷和範愛國聽得很仔細,偶而還把聽到的重點筆記下來,沈子昂也在看著那張如同冬春時裝展的廣告畫,心裡暗暗讚歎這個想法的奇妙,如果單單是個大頭像,恐怕就通緝令放在眼前也未必認識真人,不過如果這樣做一下……沈子昂數了數,正反兩面四十六張大小圖片,短大衣的、風衣的、帶圍巾的、綴服飾的、插頭花的、大氅裝的,真叫一個琳琅滿目,對了,髮型,連發型也沒有重複的,這樣是把抽像的面部特徵更具體化了,恰恰徐鳳飛也是個精於化妝的女人,這些流行無素只要有一樣兩樣碰巧了,說不定還真就瞎貓逮著死耗子。
逮著了嗎?電話響時,範愛國接了電話,回頭看著沈子昂點點頭,凜然的表情豎了個大拇指,沒錯,後臺技偵確認,15日出現在絲雨美容院的,確認就是徐鳳飛。
知道了這個匪夷所思的過程,結果倒不怎麼驚訝了,詢問完了最後來的這位美容師,結束的時候人還沒走,有點期待地看著幾位,方卉婷疑惑地問了句:「還有什麼沒說的嗎?」
「那個……那個,我們經理說,找人的老闆給……那個……那個報酬……」小美容師期期艾艾,不好意思地說出來了,一聽這話,帥世才拔著電話找著商務會議室裡的帥朗,不一會兒帥朗顛兒顛兒奔過來,一聽這事,直拍腦門說忘了,扯著嗓子喊田園,眨眼這胖子拽著一身肉忽悠悠奔出來了,兩摞錢一遞,美容師歡歡喜喜和經理走了,那經理推銷了幾萬塊預付費卡,自然也是歡喜得緊,直邀著帥朗到絲雨作客,要給帥朗設計個髮型以及更帥的形象,好容易才把這喋喋不休推銷的打發走。等奔出來不請自來,推門而入的時候,老爸這一行幾人正討論著什麼,被帥朗不知趣的打斷了,帥世才不悅地揮揮手:「出去!」
「爸你不能磨還沒卸呢就殺驢啊,我還有事呢。」帥朗也針鋒相對,不悅地道。
一說這話,老帥被嗆了句不好意思發作出來,那幾位倒呵呵笑上了,鄭冠群和靄地問著什麼事,帥朗這倒一攤手上來了:「鄭叔,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啊,我那錢涅?」
一說錢,老鄭那叫一個苦臉,也尷尬了,帥朗可不客氣了,直追討著:「鄭叔,我不瞞你說,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租車、僱人,獎金、租房、餐費,到現在花三十多萬了啊,訊息可都是錢堆出來的,你可說了啊,不能讓我們自個掏腰包不是?這事我就不朝你要錢了……上次那錢你總得給我吧?」
這追得理直氣壯,老鄭明顯有難處,徵詢的眼光看著帥世才期待當老子的解圍,不料當老子還沒開口,帥朗堵著道:「爸你發揚風格啊,那可都是我的老婆本。」一句把帥世才堵住了,這當會兒,沈子昂倒詫異了,小聲問了範愛國一句什麼錢,範愛國一解釋,自然是金石展的費用,一聽原委,再加上老鄭旁敲側擊,這倒好,包袱扔給專案組組長了,沈子昂再一斟酌不從經費賬戶裡走,點點頭道著:「你別急帥朗,給我兩三天時間,這事我們專案組一定給你辦了,說起來還真不能讓你們父子倆破這個費。」
這麼一說,帥朗眼睛一亮,巴掌一拍那叫一個響,興喜若狂地贊著沈子昂道著:「哦喲,還是沈督察位高權重、說話管用,早知道我就不跟當不了家的說了……當領導的總得體恤下情吧,別案子辦了,我們爺倆也破產了,您說是不是。」
越說越讓鄭冠群臉上掛不住了,方卉婷卻是知道其中原委,帥朗早依著金石展覽贊助的名義撈夠本了,這麼賣力的找徐鳳飛,就不定就有再要點錢的意思,可偏偏貶的物件不對,一貶老鄭,連沈子昂臉上也掛不住了,尷尬地瞅著帥世才,帥世才來了個直接了當的,一指門:「滾!」
「滾就滾……」帥朗一看老爸快動真怒了,不敢再呆了,得兒得兒往外跑,關上門旋即又伸進個腦袋來不服氣地喊著:「滾也得要錢啊。」
一干人,撲撲哧哧全笑了,弄了帥世才一個大紅臉,一笑一樂這倒把說到那兒忘了,現在的動作不可謂不快了,已經通知沿著發現的幾個節點從交通監控尋找可能的藏身之處,最大的擔心就是怕已經過了兩天了,是不是還在中州,不過這一點老鄭很肯定地說,直到昨天下午還遠端指揮黃河大橋的取貨,如果知道已經暴露,他不敢輕易走;如果不知道已經暴露,那他根本不需要走,甚至於鄭冠群分析似乎這個事情還沒有完,取到《英耀篇》應該是他的一個步驟,畢竟那幾位同門還沒有出現,而且端木數次潛力中州毫髮無傷,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沒把警察放在眼裡。
這一點倒是搏得了在座各位的首肯,正討論著,門吱啞一開,帥朗的腦袋又伸進來了,很不合時宜地嘿嘿笑了笑,像討好,老帥火了,氣忿地趕著兒子道:「你怎麼又來了,沈組長不已經答應你了?不要老摻合到案子裡行不行?」
「我……我就問一句話,你們是不是已經開始找徐鳳飛了?」帥朗舉著手機示意著。
「對,已經開始了。」沈子昂回了句。
「可我的人已經找到她了……你們,不想一起去看看?」帥朗很平和地道,騰一聲,五人小組齊刷刷站起身來,瞪著帥朗,帥朗趕緊解釋著:「我沒抓人啊,我剛剛接到電話,我的人發現她在小浪底路口吃早飯。」
「你布控了?用的什麼人?」範愛國嚇了一跳。
「司機呀?就跑出租跑黑車司機,我一哥們就幹那活的。」帥朗道,一見眾人不信,馬上解釋著:「你別小看那些司機,天天拉客,個頂個眼尖,瞅人一瞅一個準……走不走?機會只有十分鐘啊,吃完了可沒地兒找人了……」
「快走快走……」
老範急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那敢放過,一拽帥朗先行一步,後面的譁聲,全跟著往外跑,連一慣於溫文的沈子昂也失態了,邊走邊問著帥朗方位,調拔著外勤跟上,急匆匆的一行人出了電梯,幾乎是跑著上車的,六個人擠一輛,一上車,方卉婷一拉警報,車前輪幾乎是翹著轟然起步,朝著小浪底路口飛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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