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方卉婷捕捉到了帥朗臉上的壞笑表情,知道這貨沒想好事,嗔怒地問,語言和臉上的表情極不吻合,帥朗一指方卉婷,手指做了個曲線動作,誇張地道:「你穿成這樣的吧,曲線挺好,不過警服的誘惑指數更高,我還真說不上來那身更好。」
「打住……你要張嘴評價,八成不會有好話。」方卉婷笑著打住了,不過心裡免不了有點女為悅己者容的喜悅。
帥朗倒沒有評價下去,笑著坐到了電動車上,敢情和租車的司機都認識,那司機先撒了支菸這才啟著電動。方卉婷回頭看看座落在山間河沿的五龍村,不到一百戶的人口,村東頭原來工藝品那個制販窩點已經起了一院新磚樓房,偌大的院子加上兩層樓倒是村裡最好的建築了,看建設的架構,敢情還真是個小型的養老院,隨意地問了句,帥朗卻是解釋著這是村裡自辦,全部靠村裡自己籌錢,現在全村已經有十幾戶孤寡老頭老太太沒人贍養,不是兒女太出息回不來,就是太沒出息了不願意養,這村長也是個七十年代當過兵的漢子,東籌西借求爺爺告奶奶多年未了這個心願,不過呢……帥朗得意地道著,自從咱鋌進景區之後,沒過一年還真就把這個難題給他解決了,第一期給了八萬,第二期工程又花小十萬,過了春就能正式入住了。
方卉婷眨巴著眼睛瞅著得意洋洋彷彿辦了好大一件事的帥朗,冷不丁撂了句:「這不像你的風格呀?」
「不是吧,我的風格就這樣啊,救危助困向來義不容辭,怎麼不像。」帥朗問。
「得了吧,就你這奸商腦袋,沒理由扔這閒錢呀?」方卉婷嘲諷了句。
「那不能這麼說,該花的得花,再說這還真不是什麼壞事,自打我成為村裡養老院的主要投資者,村裡人見面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樣了,就現在吧,我到村裡誰家都盡好招待一大桌,大姑娘小媳婦都叫我帥哥,上午還和村長聊了,他說村委會提議選舉我為榮譽村長,嗨,全票通過。」帥朗大驚小怪地道著,惹得方卉婷和電動車仔哈哈大笑,不用說這是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了,划算不划算可算不得這筆經濟賬,方卉婷想了想,小聲斥著帥朗道:「我覺得你這是在收買人心。」
「嗯,有這層意思。」帥朗點點頭,直言不諱道:「還真別說,要地方上把我當自己人,那等於在這兒紮根了,以後誰也甭想趕走我,這是村裡人的福祉,也是咱的福祉。」
「少擺活你那點鬼心思,我是覺得你坑蒙拐騙的多了,心裡有愧,就像所有資本積累附加的原罪一樣,到了一定程度,總要回過頭來粉飾一番,就像……」方卉婷臉湊得很近,悄聲說著,怕司機聽見,到了這兒一卡殼,帥朗接著道:「你是指,就像強盜辦慈善、婊子立牌坊?」
「呵呵……對,就是說你的。」方卉婷估摸著是心裡有氣,巴不得讓帥朗來個糗臉。卻不料帥朗無所謂地道著:「這有什麼讓你瞎高興的,只要能解決點實際問題,辦總比不辦強,有總比沒有強,這是個重結果不看過程的年代,過幾年大家眼裡就都看牌坊,不見婊子了。」
「瞎扯……越看你越沒譜了。」方卉婷斥道。
「不對吧,我看是你心裡沒譜,近段時間我鑽研命相略有心得,看你面憔色暗,愁結眉鎖、言語閃爍,眼光迷離,這是患了……」帥朗一副神棍作態,裝模作樣的說著,聽得方卉婷愕然不已,等緊張地湊到帥朗面前細聽時,卻不料帥朗撲哧一笑道:「患了相思之症,春天來了,你免不了思春啊,姐。哈哈……哎喲。」
惹了方卉婷重重擰了一把,司機卻是也聽到了,跟著帥朗一起哈哈大笑,反而搞了方卉婷一個大紅臉,不時地小動作非擰即踩,下車的時候方卉婷才發現眼中的帥朗和記憶中的似乎確實有了很大的變化,最起碼不像那麼尖酸刻薄了,要擱以前,你擰了幾把,他得非要你身上揩油還回來。
五龍景區未到旺季,不算很熱鬧,僅僅有零散的幾個旅遊團,這段時間正是抓緊時間裝修兩排門面房的時候,方卉婷卻是從店裡人口中已經知道帥朗花重資把兩排門面房全部盤了下來,二十多間合約一簽十年,除了出租給別家的,自家卻是留了三間一體,裝修了一個景區最大的工藝品商店,她沒有跟著帥朗卻和那一班工人瞎扯,遠遠瞅著。話說這人的變化真是一日千里,一年前見還是個朝不保夕的漂族,幾個月前還舉步維艱,看著經營形勢都岌岌可危,可今天看,門面敞亮的店鋪,琳琅滿目的貨架,忙忙碌碌的店員已經增加到四五個人,連方卉婷也免不了有點覺得自己有攀富趨貴之嫌了。
就是啊,要他也這樣想,那我……方卉婷冒出這個念頭之後,又開始檢點著自己了,就即便自己沒那樣想,可讓別人看,肯定會往那方面想。於是乎她默默地調整著心態,保持著自己那份莊重的儀容,此時的心裡免不了又在打鼓了,在想著:不會他有錢了,根本看不起我這樣的小警察了吧?
好像又不像,方卉婷只覺得帥朗談吐雖然和以前一樣不靠譜,可人好像變了很多,最起碼不是那麼赤裸裸地和很不要臉了。難道這也是身份和地位在改變之後的一種粉飾?
潛移默化中,兩個人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方卉婷對於眼見的這些許變化,有點手足無措的感覺了。
方卉婷胡思亂想著,說不準了,直到帥朗安排完諸事奔了回來,喊了她幾聲才省過神來,沒防著被帥朗拉著車,直奔著去追快走的公交車,方卉婷糊里糊塗跟著奔了一段,帥朗卻是在車快走的一剎那跳到了車上大喊著,等等、還有人呢,還有人呢……差點被車門夾著,不迭地把方卉婷推上車,車剛一動卻把他晃了個趔趄差點趴車前蓋上,惹得車裡人一陣好笑。
坐下來,喘了口氣,可不知道怎麼地,方卉婷覺得這一幕好親切,一點也不做作地親切,詫異地看著帥朗問:「你……你怎麼沒買車。」
「車貴油貴,多浪費。」帥朗咧著嘴摳門地道著,方卉婷撲哧一笑,免不了又看著重現的這副市儈表情親切,帥朗卻是解釋著:「在市區開車沒有騎車快,在郊區吧公交又非常方便,到十一灣,單位那車隨便開,我想了想,還真沒必要買,省得跟程拐樣,喝多了撞警車去。」
說起那茬,卻是讓方卉婷又忍不俊不禁笑了半晌,有點事也倒不是就沒好處,最起碼經事多了,現在這幾個多少都靠譜點,不至於像以前那樣子無法無天。進市區的路程要半個多小時,閒聊著帥朗好一會兒才想起方卉婷的來意來,追問著:「對了……你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呀?」
「能,誰說不能,歡迎隨時騷擾。」
「呵,去你的吧,車上少不正經啊。」
「呵呵,那意思是,要下車就能不正經了?」
「……」
方卉婷沒說話,拳頭在帥朗腿上悄無聲息砸下去,很慢,等接觸的時候果真被帥朗握住了,等要抽回時卻被帥朗捉住了,方卉婷一瞥眼,並排坐著帥朗也在揶揄地看著,兩個人的眼睛餘光掃掃半車的遊客,估計都發現了無人注意,於是方卉婷變拳為掌,來了個警式擒拿動作,反要勾帥朗的手。不料帥朗也知道這個招式,手一動,化掌為指,倆人的推手又撫在一起,話說這高手出招,從來都是看準了下手妙到毫巔,撫在一起的剎那,帥朗使著壞一拽一拉,把方卉婷拉得身子一傾,然後帥朗側抱了個香玉滿懷,硬摁到了腿上懷裡而且威脅著:「別喊啊,你喊出來多丟人。」
方卉婷先羞再氣,哭笑不得了,掙扎著要起來,不過帥朗不沾點便宜可不放過,直附著身子在她臉蛋上親了親才放開,這一番小動作兔起鶻落,等方卉婷坐直時,先看了看沒人注意,這才咬牙切齒給了帥朗個握拳瞪眼威脅的動作,帥朗卻是竊笑著,伸著手要攬方卉婷,方卉婷可沒料到這貨人多反而膽大,偏偏這時候不好意思喝斥也不好意思喊了,推拒了幾下,緊緊地握著手,就是不讓他攬著,於是倆人又僵著了,手拉得很緊……是被方卉婷握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很不合拍。
「咦?電話上你不說想我了嗎?這那有想我的樣子,簡直是抓小偷嗎?」帥朗小聲道著,方卉婷哼了哼,不悅地道著:「是想你了,不過我是在想你又幹什麼壞事了。」
「事多,可沒壞事。」帥朗道著:「你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啊,俗話說人幹一輩子好事很難,不過要幹一輩子壞事,那得更難不是?」
「不信,少油嘴滑舌,我要不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還躲著我。」方卉婷問,怨念很甚。
「躲?為什麼要躲。」帥朗笑了笑,看著方卉婷那般患得患失的樣子,說道:「我是在給你充分的時間考慮,其實你糾結的難處不在我這兒,應該在你心裡吧?」
輕輕一問,方卉婷莫名地心裡一片漣綺,慢慢地放開帥朗的手了,帥朗此時卻是也沒有興致去摟警花姐了,縮回了手,從方卉婷的表情看,恐怕是不幸言中了,真正跨不過那道坎的應該是她而不是自己,幾次瞥眼看方卉婷,都見得她是一臉愁容,帥朗似乎已經洞悉一般輕聲說著:「我其實很想,不過我還是怯步了……二人世界的事很容易,可兩個人身邊的世界就很難了,眾口鑠金我可以不在乎,你不行,不管是你的職業還是你的性格都不怎麼行……與其看到你這麼為難,倒不如咱們不見面的省心,省得真發展到那個程度了,讓我們兩人都為難。」
輕輕地說著,方卉婷詫異地看了帥朗一眼,心事被他絲毫不差的說中了,與其說是被感情困擾,倒不說是被這份為難困擾,來自家庭的、來自職業的、來自對他前身忌諱上……可偏偏兩廂對比,又覺得此時的帥朗不經意顯露出來的善解人意和豁達,又是那麼地讓她怦然心動。
「我確實需要點時間好好想想。」方卉婷黯黯道。
「我也需要好好想想,要是能活六十歲的話,早快糊里糊塗過了一半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那麼大……以前都理解不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這句話,現在嘛,多少有點感觸了,還記得剛接觸端木那案子嗎,他幾乎是神話的中的存在,可還原到現實生活中,他可憐得連普通人都不如;後來又知道了尚銀河,也是個梟雄式的人物,可下場最終也不如個普通人;後來又認識了徐進鋌、陳健、凌銳鋒、黃宗勝,這都是商界的驕子,呼風喚雨的人物,可有朝一日靜靜地躺著睜不開眼沒有意識,也沒見身邊的世界發生多大的變化嘛,什麼呼風喚雨,都是老虎吃天,夜郎自大的笑話……還有這一次,又是沈委員、又是許局長、又是遠勝的洗錢案,涉案的金額已經遠遠超過了債券的價值,倒了多少位高權重的人物我都懶得看了,他們最終的歸宿也不如一個普通人……昏迷醒來的時候我就想啊,其實做一個普通人挺好,總覺得自己不普通、總在追求不普通的人,到最後下場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帥朗頗有感觸地說著,眼前歷歷閃過這一年間見過了許多大人物,正的、邪的、善的、惡的、好的、壞的如過電影,這個龐大的畫卷是那位老騙子給自己展開的,那種生活對於曾經厭倦了普通和平凡的自己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可當險險地涉足而過時才發現,普通和平凡才是大多數人的宿命,而自己,並沒有脫出大多數人這個範疇。
方卉婷沒有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斜斜地靠在帥朗肩頭,也在想著,想著曾經的初識,想著兩個人見面就吵嘴的樣子,此時方覺其實那個樣子挺溫馨的,好像那一次在小浪底街頭受傷就是這樣靠著他,想了好久,有很多讓她怦然心動的場面,遺憾的是卻沒有從記憶中搜尋到倆個人談情說愛的場景。這份感情好像是殘缺的,不過也透著一種殘缺的美。恰如此時,靜靜地聽著他耳語,歷歷而過那些生命中的過客,能泛起一種異樣的心思,要是能永遠這樣靠著他的肩頭,多好!
……
情長路短,不一會兒到了市區,帥朗叫著方卉婷下車,倆個人下車還不到中午,同時問了句「你去哪兒?」,又同時問了句「要不一起去」,心思契合的很詭異,讓倆人相視而笑了。於是又重現了出院時那個場景,方卉婷騎著電動車,載著帥朗,一溜煙穿梭在大街小巷,直到了老城區姚橋路小孟莊鐵架子衚衕,停車下人,帥朗喜滋滋進家店鋪賣了一大兜東西出來,直拉著方卉婷進小衚衕,方卉婷詫異地跟著:「到這兒幹什麼?」
「看王老爺子去,你不想見見王弗嗎?那可才是真正視十億財產如糞土的人物。」帥朗凜然說著,方卉婷卻是不怎麼知道那十億債券詳細的過程,帥朗粗粗一說,一聽這個名字最終居然也是藏在宋詞裡的,同樣的愕然不已,可不知道這個是巧合還是蓄意,不過依帥朗說應該是蓄意,悼亡詞不少,偏偏選這一首,恐怕是倆人早就約定好了的。
又是一個大人物,當方卉婷懷著崇敬的心情到了這家破落院門前時,咦喲一咧嘴好晦氣,一院子都是輓聯、花圈。再聽這就是個賣殯葬用品營生的,更是詫異不已了。這還不算晦氣的,一進屋門,屋裡四架六層都是各式的骨灰盒,看得方卉婷大白天冷生生地有點寒意砭骨了。
而帥朗卻和老頭看樣熟稔得緊,口稱著王老爺子,和老頭對面落座,老頭滿嘴缺牙樂呵呵地瞅著帥朗,直斥這臭小子無事獻殷勤,又想來淘好東西了。東西呢,早就準備好了,一副三尺見方的雕版畫從桌面取出來,老頭像亮著得意之作一般,豎在帥朗面前。
這個人瘦身薄、面黃肌瘦的老頭頗像箇舊式酸儒,讓方卉婷有點見面不如聞名的感覺了,第一印像卻是不怎麼好,不過也一樣,那老頭對他瞅也沒瞅一眼,只是饒有興致地和帥朗攀談著,而此時聲音靜下來了,方卉婷再看帥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興致也來了,湊上前來,忍不住咦了聲,同樣被驚住了。
蝴蝶,一版雕畫全是蝴蝶,是用刻刀雕出來的,形狀各異,翩翩起舞的、花間小憩的、雙雙嬉戲的、一版蝴蝶沒有重複形態的,要是畫出來的倒覺得可能,但雕刀一刀一劃雕出來,再輔之以五顏六色的上色,那難度可就大了,而且偏偏雕得這麼靈動,就不是難度一詞能形容的了。方卉婷雖然藝術細胞不多,也知道這門手藝絕對已經超乎「工匠」的水平了。
「怎麼樣?滿意嗎?」老頭對倆人驚訝很滿意了,笑吟吟地問著。兩人凜然點點頭,帥朗豎著大拇指道:「王爺爺,您這叫鬼斧神工啊。」
「這算什麼,放解放前,不少老字號裡的學徒都會一手,我老師在世的時候就存了不少木刻,我當時也是玩的心態,可沒想到後來靠這個過活了一輩子……要是老師知道我這麼不務正業,肯定要罵我個狗血淋頭了,這不算什麼本事啊,我老師那一手鐘鼓文才叫中州一筆,我都快入土都寫不出他筆法中的神韻。」老頭道著,有喜有愁,甚至有追之不及的懊喪。帥朗卻是知道所說的端木良擇在王老頭心裡肯定是神人一般的人物,不敢搭訕了,怕不懂露醜,方卉婷卻是有點不知趣地問了句:「王爺爺,有這一手幹嘛還雕骨灰盒,到那兒也能混飯飯呀?」
「呵呵,有人願為生者添喜,我願為死者安息,各有所志,自己選的。」老頭略略黯然了一下下,帥朗擺著手:「去去,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
喝斥了方卉婷一句,方卉婷沒敢犟嘴。帥朗回頭又恬著臉問老頭:「王爺,那起個名唄。」
「冠名權留給你吧。」老頭笑道,帥朗貌似很蠢地抓抓腮,徵詢地問著老頭:「要不叫‘招蜂引蝶’?」
老頭一仰頭哈哈大笑,方卉婷也撲哧聲笑了,笑著說著帥朗:「真沒文化……王爺爺的意思是化蝶吧?」
「對,這女娃可比你強……化蝶也不太確切,嬗變的過程可是痛苦的,沒有喜氣。這幅雕的主旨,倒是和個詞牌挺對應,叫什麼,帥朗你知道嗎?」王弗老頭笑吟吟問,帥朗愣了愣,明顯地文盲吟對子,張嘴也是瞎扯胡說,回頭看看方卉婷,方卉婷笑著道:「蝶戀花。」
「對,蝶戀花……倉頡造字,有鬼夜哭,說得是洩天機了,天機就在這些簡單的方塊字中,若論三五字的短句,天下文字無出漢語之右者,我求學的時候老師講,一字一世界、三字一境界,比如看宋詞詞牌,一個點絳唇,你馬上就會想到明眸皓齒,二八佳人……一個眼兒媚,能不能想到明眸善睞,秋水伊人。還有一剪梅,你不覺得這個‘剪’用得恰如其分,無可代替嗎……小帥朗,你得好好學習學習,老祖宗的好東西多了……」
老頭說教了一番,方卉婷暗暗稱奇,此時卻覺何世無英才,遺之在草澤的話是何等的貼切,就這等信手拈來、侃侃而談的功夫,等閒就是個講師教授也未必能講得這麼繪聲繪色,而且能把帥朗聽得頻頻點頭,口口稱是,更不是一般人了。
今天就是來取木刻的,閒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的時候王老頭直送到了門口,恰有喪家來訂骨灰盒,老爺子和靄的臉色又成了一片悽然,這當會方卉婷看明白了,就這如喪考妣的臉色看來也是多年環境造就的,只不過對老人一身學識做了這營生還是免不了有點喟嘆。
反觀帥朗就樂歪了,如獲至寶地捧著木雕和一卷原圖,出了衚衕不遠方卉婷藉機教育著帥朗道著:「哎,王老爺子說的沒錯啊,你是得好好學習學習。」
「拉倒吧,我真要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就成這樣了,你看著不寒心呀。」帥朗咧著嘴道,方卉婷一笑斥著:「那你還找人家雕畫,怎麼不多給點?白拿是吧?真是脫不出你奸商的胚子啊。」
「這你就不懂了,老爺子純為理解和欣賞他的人而做,這叫千金難求,你給他錢試試,他不搭理你。」帥朗得意地道,方卉婷笑斥著:「你這人真孬啊,渾身沒一個藝術細胞,唆導人家老人幹這活,這得多費功夫?」
「這你就更不懂了,這叫模板。」帥朗道。
「什麼模板?」方卉婷問。
帥朗這才撂底了,敢情這是準備給工藝品廠做模具的模板,但凡電腦合成,漂亮是漂亮,但線條過於呆板、畫面千篇一律,而你想向大師類求個墨寶,那價值下來恐怕根本不划算,於是呢,帥朗唆導著老頭來了雕刻當設計,據帥朗展望遠景,就這玩意通過機雕模仿出來,那叫藝術商品化……錢賺姥姥家啦!
方卉婷看著帥朗自鳴得意樂得屁顛屁顛的樣子,倒覺得這才是本性難移了,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到了存車的地方,再推著車時,突然回頭問著:「下週你幹什麼?」
「下週?我那知道,到時候再說……怎麼了?」帥朗隨意回著,看著方卉婷眉間帶笑,省悟到她話裡的意思了,嘿嘿一笑說著:「沒問題。」
「什麼沒問題?」方卉婷愣了下。
「你還不就想約我嗎,當然沒問題了,我這上班就是休息,做生意就是玩,有人陪著玩當然沒問題了。」帥朗笑著道,跨上了車,前座的方卉婷被猜中心思,很不悅地擰著脖子道著:「切,誰想約你了……你約我還差不多。」
「沒問題,只要你願意……你在我還老省車錢呢。呵呵。」帥朗笑著道,很隨緣了。
「美得你,下週騎腳踏車,你載我,累死你。」
方卉婷騎著車,慢悠悠地走著說了句笑話,兩個人一路說笑著走著,中午專程到了中州老燴麵館吃了午餐,下午又到了工藝品廠送樣本,都是識貨的主,一看設計讓廠里人也不迭讚歎這刀工好多年沒見過了,立馬上機掃描開工。對於這生意究竟怎麼做方卉婷倒不上心,一路陪同著,從廠裡出來後又世紀花藝園玩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蹬著電力已經耗盡的電動車回到家裡。雖然筋疲力盡,不過玩得很高興,多少找到了那麼點戀愛的感覺……
時間過得不急不緩,生活過得不緊不慢,眨眼間又到了五一節後……
中州鵬飛飲業公司忙碌起來了,每每在旺季來時,公司的七個大貨倉流水介似地吞吐著成貨櫃的飲料,今年也不例外,貨倉的囤積和出貨是同時進行的,上貨在晚上,出貨在清晨,經常出現供不應求,車隊排成長龍的景象,一到旺季,各批發商都在搶貨源。
一大早,杜玉芬忙得來回撥拔各地車輛,先遠後近,公司臨時招聘的裝卸工人數不足,還聯絡著火車站貨場,從大牛這邊均了十幾個工人,到了上班時間,這工作卻是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剛剛回到辦公樓洗了把臉坐下,秦苒助理卻是敲門進來了,說是林總找,杜玉芬剛發現把手機拉辦公室了,又是趕緊起身和秦苒一起上樓,邊走邊問著:「秦助理,什麼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不過心情看樣不錯。」秦苒透著底。
只要不是經營和管理的環節出了問題就沒事,秦苒像有心事似地邊走邊問著杜玉芬道:「杜經理,能不能給您商量個事?」
「什麼事,說唄。」杜玉芬大咧咧應了句。
「這讓我怎麼說呢……有點難以啟齒。」秦苒囁喃地道。
「不用說了,借錢是吧?」杜玉芬問道,自打股市上賠了一把,秦苒和葉育民見人就哭窮,一個賠了老婆本了,一個連車按揭還得也困難。果不其然,秦苒弱弱地點點頭,能說上話的也就這位快人快語的杜姐,杜玉芬笑著道:「回頭來我辦公室。一定不讓你失望。」
這下子秦苒樂了,直謝著杜玉芬,忍不住羨慕杜姐能指揮動那幫搶市場的草頭匪了,那幫人可不掙有數的錢,公司裡傳說帥朗在景區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連杜姐也跟著沾光了。職場上有錢就能得到應有的尊重這不假,秦苒把杜玉芬送到了林總的辦公室門口,開門讓進去才笑吟吟地離開,進門的杜玉芬落座之時,看著一派老總架子的林鵬飛春風滿面,估計應該是好事,笑著問:「林總,看天氣預報了吧?高溫天氣來得早,我估計銷售旺季要提前十幾天。」
「呵呵……我巴不得乾旱一夏,雨季別來呢。」林鵬飛笑道,給杜玉芬讓了杯水,笑著坐到了辦公桌後問著:「杜經理,我問你什麼事呢?這幾天的報表我剛看了下……光帥朗名下走的貨比去年同期可翻了一番了啊,這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不會吧?他的貨款現在都預付了,結賬可是最利索的一家。」杜玉芬道,林鵬飛一擺手,明顯意在此,問著另一件他擔心的事道:「我不是怕貨款,我是怕他亂竄貨,有他這麼個攪屎棍在,到那兒,那兒就安生不了……不是竄貨了吧,別回頭告狀的又來一群啊。」
「呵呵,沒有,絕對沒有,這點我保證,黃河景區和花園口景區的貨都我配的,他不但不竄貨,還嚴禁手下竄貨。」杜玉芬笑著維護道,這下倒讓林總更驚訝了,語結下了愣著問:「那……這銷量增長點在那兒?有什麼高招拿出來使使,一年可就這麼一個旺季,別說翻番,能長十個點,我就賺翻了。」
「您真不知道?」杜玉芬奇怪地問。林總兩手攤:「我那能知道他在下面怎麼幹的?」
「這個嘛,說起來有點離奇……我幫您找找。」
杜玉芬起身,到了林總的辦公桌前,翻著每日送達的各式報紙,林總詫異地看著,不知道杜玉芬搞什麼鬼,不幾張就翻到了,杜玉芬笑著往林總面前一攤,一則新聞《我市黃河景區牡丹園出現蝶舞奇觀》,這蝶舞不是普通的蝶舞,訊息稱是萬蝶齊舞,據專家介紹,這是我市環境治理成郊顯著的結果,省研所昆蟲專家親臨現場考察後也指出,這些蝴蝶有十幾個型別四十多個品種,野生蝴蝶大面積出現在我省尚屬首例,是環境治理和氣候乾旱的綜合原因所致,從五月份開始,吸引了大量的觀光遊客的蝴蝶愛好者……一頁剛剛看完,杜玉芬卻是從報紙裡又翻了幾例報道來,有配照片的、有大副文字說明的,有《中州日報》、《大河資訊報》、《娛樂晚報》、《城市早報》,都在連篇累櫝地報道這一奇觀。不過越看越讓林鵬飛納悶了,拎著報紙問杜玉芬:「這…和飲料銷售有關係嗎?」
「比平時的遊客增加了不止一倍,在牡丹園周邊甚至已經有紮營專捕蝴蝶的隊伍,人多了,您說銷售能少嗎?」杜玉芬笑吟吟地解釋著,林鵬飛恍然大悟,剛一釋然,不過眼睛的餘光看到了杜玉芬臉上那種狡黠的笑容,一下子覺乎出其中的意思了,側頭問著:「我猜測,這其中還會有很多事。」
「沒錯,在牡丹園興建了一個蝴蝶宮,宮主姓帥名朗。」杜玉芬撂底了。
林鵬飛怔了下,旋即哈哈大笑,知道帥朗經常突出奇兵,可沒料到今年來這麼個怪招,不過這手法可複製不出來,笑著贊著道著:「好好好……這叫蝴蝶效應一點沒錯啊,哎對了,杜經理,這得投資多少錢,光靠飲料這筆賬好像不怎麼划算呀?」
「既然有蝴蝶效應,就不止光在飲料上了……林總您還不知道吧,他現在的主業是工藝品,工藝品的主打產品就是蝴蝶。」杜玉芬笑道。
「蝴蝶?工藝品,那能比飲料生意賺得多?」林鵬飛不相信了。
「他從去年開始就整合了中州十幾個小廠家,紀念章、沙漏、水晶球、佩飾、掛件一類的小東西已經和飲料生意賺得持平了,今年又開發了蝴蝶主題的牆飾、首飾、頭飾、玩具、家居十幾個品種。做工藝品生意前端難在銷售,後臺難在設計,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搞出的這些設計,連廠家的設計師和模具師都誇獎很有靈性,至於銷售嘛,你知道,那是他的強項……還記得我上個月拿了幾個筆筒讓您挑嗎?你一眼就挑中了現在桌上的這款,那,就是類似這種的工藝品。」
杜玉芬指了指,林鵬飛這才想起有這麼回事,此時上心了,拿著放在桌上的筆筒細細端詳著,金屬架構的沒有稀奇,不過當時看在筒沿上臥了一隻拇指大的小蝴蝶看著挺漂亮,隨手就挑中了,這會再看看,還是覺得很有那麼點意思,看著笑了笑問:「哦,你們是暗地把我當實驗品用用?」
「是借您的法眼,您都看得上,那說明它就應該具有一定的品位了。您要有興趣到他的商店裡和廠裡參觀參觀,還有大型的牆飾,整面牆能裝飾成蝴蝶標本,配上燈光和色彩的變換,那絕對是美侖美奐,現在市區的好多寫字樓裡的辦公室不少已經用上了,反響很好。」杜玉芬極盡讚美之辭,聽得林鵬飛又一次半信半疑了,不過好在知道杜玉芬比較務實點,要這話是帥朗說出來了,八成他不敢相信,聽罷了,驚訝地問著:「你是說,他現在的飲料生意,成了捎帶的?」
很不相信地問,其實林鵬飛最擔心的是這幫草頭匪吃不飽又到其他代理商的區域搶市場。卻不料聽到了這等奇事,自然是不太相信了。不過遺憾的是,杜玉芬很慎重地點點頭道著:「沒錯,飲料生意雖然增長,不過趕不上工藝品產銷規模,他在景區鋪路,廠家在市區批發,兩方相得益彰,現在市區大部分工藝品商店都有上的貨了。」
「那他靠什麼賺錢?白給廠家了?」林鵬飛又一次驚訝了,帥朗總是想得和別人不一樣。
「設計,原創……每一種模具都是定量生產,他按生產量從廠家利潤裡分紅,他也幫著廠家銷售,所以銷售的越多,廠家返還就越多。這之中幾乎沒有中間環節,所以廠家也很划算。」杜玉芬道,這個做生意的手法並不多見,不過廠家能銷得了賺得了,自然是樂意捧著,不過聽得林鵬飛驚訝無比了,不時地愣著眼,倒吸地涼氣,思忖了片刻喃喃道著:「厲害,厲害……這是一手託兩家,既掙買家錢,又掙廠家錢,連裝置廠房都不用投資。怎麼好事就全讓他佔了啊……嘿,呵呵,有點意思啊,我說這小子怎麼幾個月沒來給我找麻煩,敢情是又找到其他財路了。」
林鵬飛笑著自言自語道,越想其中的興趣越大了,乾脆起身喚著杜玉芬道:
「走,杜經理,到景區觀摩觀摩去,看看帥宮主幹得怎麼樣。」
杜玉芬笑著給林鵬飛開著門,兩個人下了樓,上了林總的車,直駛黃河景區……
從堤灌站開始漸漸見到了景區的熱鬧景像,人來人往、車流不息,最熱鬧的五龍中心景區林鵬飛一行卻沒有下車,遠遠看了工藝品商店一眼,門面很大,三開門,三大間,在景區這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盤下這麼大的門店年租金估計得幾十萬,不過據杜玉芬說兩排十八九間都是帥朗盤下的,又把林總給驚訝了一下下,就這手筆,自己盤下都得考慮考慮。
驚訝,一路伴著驚訝,說話倒不多了,過五龍村又見新修的養老院,一聽帥朗投資了十八萬,把林總又嗝應了一下下,不過此時心裡也有定論了,飲料生意之於帥朗現在這個已經成長起來的大戶,還真是捎帶的。敢回饋地方,那肯定是紮根已經很深了。
最美侖美奐的時刻終於來了,車駛出一段夾山公路,遠遠地從車窗裡就能看到百花齊放的牡丹園,沿園區的四周,野地裡,半山腰、山頂上、河谷裡,處處可見人跡,據杜玉芬介紹,因為蝴蝶效應的緣故,不少研究昆蟲的、不少業餘和專業驢友、甚至中州不少大學成群結隊地來,都把這裡快當成野營地了,粗粗一數滿山的單人帳篷就有數十個,再近一點,果真是蝶飛處處,不少興致高昂的男女在拿著網兜追捕蝴蝶,駛進了牡丹園,參觀的隊伍已經排起了一百多米的長龍。不過讓林鵬飛詫異的是,杜玉芬好像這裡的總管似的,從導遊到售票一路放行,直進了園區東北角的蝴蝶宮。
是「宮」,不是,就是個偌大的玻璃裝飾的透明間,兩米多高,面積倒不小,有上千平米了,和培育花卉的大型溫室差不多。
不是「宮」,也是,確確實實是蝴蝶宮,從外面就看到滿室的蝴蝶飛飛,在花叢中穿梭,在花蕊中小憩、甚至於有的落在行進的遊客身上,惹得男男女女一陣歡聲笑語,不時了照相機卡卡嚓嚓拍著照,話說生意人眼中能看到的是商機、能猜到的是錢途,就這麼熱鬧的觀景點,門票收入一大塊,籌建者和景區分成都不會少了,再加上銷售利潤,一時間還真讓林鵬飛揣不準這生意盤子究竟能做到多大。
多大?應該很大,進了蝴蝶宮,成摞的蝴蝶標本做得晶瑩剔透,像框、掛飾、胸佩、鑰匙扣琳琅滿目地掛了一間,光銷售的有四個人在忙活,林鵬飛一路走著,一言未發,走了半晌,倒是忘記了來意,蹲到了一叢花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一對小憩地花蕊中的蝴蝶,半晌未動,杜玉芬靜靜地等著,又過好半天,林總像是看到什麼,起身帶著一種很釋然地表情,笑著悄聲對杜玉芬說道:「現在我敢肯定,這奇觀絕對不是天然的,是人為的。」
「呵呵……誰在乎呢?大家玩得高興就好。」杜玉芬一難雙手,笑著沒做解釋。
「我想起來了,上個月我給他打過一次電話,他說在雲南,八成是進蝶種去了,那地方有蝶種……這玩意只要氣候適應,一放養那還不是漫長亂飛。呵呵……虧他想得出來。」
林鵬飛邊走邊小聲道著,剛才蹲著看出來了,人工養殖出來的蝴蝶缺乏野生的那種生氣,根本不怕人,這樁樁件件,應該類似於銷售的策劃,用軟廣告托起蝶舞的事吸引眼球、擴大影響;然後再建蝴蝶宮乘勢而起;再然後把銷售輻射到全市,說白了和所有的營銷策劃沒有兩樣,都是忽悠遊客兜裡那倆錢,不過這樣忽悠得著實有水平,還扣了頂藝術的帽子,瞧,蝴蝶宮裡,送著宣傳冊的小姑娘都是一身蝶裝,引得過往男遊客不時地湊上去要拍個照留念。
林鵬飛本來有點驚訝,不過此時越看越覺得好笑了,能想出這歪招的恐怕也只有帥朗那顆腦袋了,快到門前的時候還饒有興致地買了鑲金邊的玻璃標本,出了宮,再看杜玉芬時,相視忍俊不禁,呵呵笑著,直贊著:「人才,這絕對是個人中歪才……哈哈,哎,他什麼時候學得養蝴蝶。」
「我也不清楚,不過還專程請了雲南兩位師傅……保密啊。」杜玉芬小聲道。
「懂!對了,帥朗呢?」林鵬飛點點頭,此時有興致了。想見帥老闆了,不料一問,杜玉芬笑著道:「他上班去了,一般時候都不來景區。」
「那這生意?」林鵬飛指指,有點不相信了,這偌大的生意,交給誰,不過再看杜玉芬的笑意,一拍額頭:「哦,我糊塗了,應該是杜老闆負責的吧?」
自然是杜玉芬了,林鵬飛從帥朗極力把杜玉芬推薦給飛鵬飲業就猜得出了,果真如此,杜玉芬點點頭:「沒辦法林總,去年股市賠了一筆,現在是給林總和帥總倆人打工,不過我可沒耽誤公司的生意啊,其實在景區和車站,這個市場已經很牢固了,看蝴蝶宮裡面那個小夥,叫平果,就是現場的負責,門店是大胖子,既是他同學又是他手下……我呢,只負責聯絡廠家和出貨,有時候賬務上幫幫手。」
好像怕老闆知道了兼職不高興了,杜玉芬解釋了幾句,不料林總意不在此,反而很神秘地問:「那杜經理,你告訴我,你估算一下,這單生意的盤子有多大,我問他的投資。」
「嗯,門店一次性投資六百多萬,這個租出去已經回收了七八成,蝴蝶宮投資一百六十多萬,這個不掙錢,門票分成和紀念品銷售能持平就不錯,不過廠家的分紅這一塊就大了,我還真不清楚,廠家給他返還多少,不過我倒知道現在全市統計了600多家工藝品銷售和批發點,有370多家已經開始上貨了,還在增加。」杜玉芬道著,不時地看著林總的表情,揣摩著林總的意思,話也只說了七八分,都是做生意的,這其中可能有多少利潤林總也揣摩了個大概,這大概把林鵬飛驚得眼皮直跳,又是直問了句:「那他給你多少薪水?」
「他很摳門,還沒給我發過工資呢。」杜玉芬笑了笑,不過補充了句道:「不過林總,我在這兒的權力比較大,手裡可控的賬面資金有二百萬左右,我兼職也有好處,錢要在他手裡,他肯定不會給你預付貨款。」
「走吧,不過說好了杜經理,他要另起爐灶想拉你入夥,你告訴他,我是堅決不放人的啊。」
林鵬飛悻悻說了句,出了牡丹園,上了車,戀戀不捨看了一眼,那眼中是如此地複雜,想想一年前還在毒辣辣的日頭下光著膀子扛飲料箱的帥朗,這其中的變化是何等的大,半晌收回了眼光,莫名地說了句:
「吃得苦中苦,終成人上人,這才叫化蝶呀。」
……
「林總,瞧您客氣的,成,改天我約您,帶您去看看去……哦,您去看過蝴蝶宮了,哈哈,好玩吧?我可是殫精竭智才想了這麼個門道,能不能掙點還得兩說……什麼?拉我投資?我那有錢,我都成窮光蛋了,投資什麼?灌裝飲料廠……那那,我考慮考慮,要是省了運輸環節肯定是好事。成,改天咱們細談。」
帥朗扣了電話,睜大眼瞅著手機,彷彿在瞅著林鵬飛的說話表情,很客氣,朋友式的語氣,紙裡包不住火的,掙錢了大家就想著你,又想拉自己手裡的投資了,電話裡倒了一番苦水,說什麼今年年景不好,銀根緊縮後企業的貸款都不那麼容易了,民間的借貸現在利率高得嚇人,連林總也有缺錢的時候,要拉帥朗一起投資了。這中間的事帥朗不用想都明白,應該是觀摩過一圈算了個大概,生意好壞瞞得住別人,可瞞不了這號商場打滾一輩子的人精。
想著投資的事,帥朗再抬眼時,已經到了鳳儀軒的門口,今天是專程來這兒的,到了門廳之前,整整衣領,進了門,前臺一說,那服務員早得到了通知,一路領著帥朗上樓,這個熟悉的地方卻是讓帥朗多有感觸,一年前縮頭縮腦小心翼翼地走進這裡,被盛小珊設計了一個帥哥的形象,而一年後再過這裡,還是保持著原樣,一點也不帥,一點也不俊朗,不過心境卻是變得多了,最起碼不會像原先那樣戰戰兢兢,汗不敢出了。
到了辦公室前,敲門而入,盛小珊好像還是原樣,對著電腦螢幕在設計著一副裙裝圖,屋子裡幾個衣架滿滿的,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房間裡,這位慵懶的佳人眼皮抬了抬,不過沒有秋波送來,狠狠地剜了帥朗一眼。
帥朗笑了笑,拉著椅子坐到了盛小珊面前,笑著問:「盛姐,不至於咱們間還有什麼深仇大恨吧?」
「有,我恨不得把你從樓上扔下去,哼!」盛小珊哼了哼,一蹬,斜坐在轉椅上,盯著帥朗,吐了句:「找我幹什麼?我知道你現在生意做大了,越大風險就越大,窟隆也就越大……缺錢了吧?你缺錢了才想起我來了?」
帥朗笑了笑,很愕然問著:「喲,您也知道我生意做大了?那我要是借錢,你給不給?」
「不給,想得美,你答應還我的五百萬,可一毛錢還沒還?」盛小珊一副準備刁難的樣子出來了,手叉在胸前,得意地看著帥朗,好像在說,你也有求我的時候?瞅著帥朗稍有點撓腮糗色了,盛小珊又是連人帶椅一滑,到了桌前,伸著手指一拔帥朗的下巴,得意而揶揄地問著:「後悔了吧?早幹什麼去了?想借可以,坐這兒給我說九百九十九句好話,把姐哄高興了,沒準可憐你,借給你點……怎麼樣?這個條件不為難你吧?」
帥朗笑了笑,看得出盛小珊這人其實不壞,說起來就和雷欣蕾差不多,頂多是貪財了點。而且…而且看得她刁難的緣由在於倆個人關係的冷處理上。帥朗一念至此,慢慢地眼神成了可憐兮兮的樣子,囁喃地說著:「盛姐,我還真缺錢……我要真娶你,你把錢都給我?以前說的算數麼?」
呃……盛小珊一愣,噎住了,沒料到帥朗會這麼直白,一直白,倒讓她為難了,愕然地看著帥朗罵了句:「你混蛋,你想娶我,還是想要我的錢。」
「你不是想拿錢砸暈我嘛,看看,你的心就不誠,我乖乖就範,你倒不樂意了。」帥朗反詰著,把盛小珊氣了個直翻白眼,說起來那天有想重續舊好的意思,吃了憋生了若干時間悶氣,而今天可不知道帥朗怎麼著成了這得性,一時間愣著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帥朗,被盛小珊的尷尬樣子逗得霎時嘻嘻哈哈笑了,笑得直聳兩肩,直呲白牙,盛小珊驀地反應過來這貨又撩拔自己了,氣得抓起一堆設計圖,叭唧就甩到帥朗身上,一指門:「滾!」
「辦完事我就滾,用不著你說。」帥朗不以為忤,此時正色了,掏著口袋,盛小珊此時方知自己猜測錯了,等帥朗拿出支票薄來時,她眼神更驚訝了,不是錯了,是錯得離譜……帥朗撕了一張支票存根一指捻著,推到了盛小珊面前,很正色地道:「五百萬,已經轉到你們鳳儀軒的戶頭了,你可以查一查。」
啊!盛小珊輕咦了一聲,彷彿被人騙走錢一樣的表情,拿著存根看了看,手指又飛快到敲擊著鍵盤查詢了一遍賬戶,再抬頭看笑吟吟的帥朗時,那份為難的表情更甚了,難為地說著:「其實我就是說說,我沒有讓你還錢的意思……就即便你當時沒有截留,拍賣會參加時當時就準備給你一部分報酬。」
很難為,帥朗笑著道:「我知道。」
「這錢我真不能要,這是該給你的那份,我就說說,你還真當真了……」盛小珊道著,還債的真上門了,倒覺得比賴著不還更難對付了。
「我也知道,不過我也不是來還你錢來了,這錢是誰分給我的,你就還給他。」帥朗笑著道。
盛小珊眼皮一跳,知道帥朗所指了,悻然一擺手:「好吧,看來你想摘清自己了。」不過看到帥朗一笑之後,盛小珊驀地又狐疑了,瞪著帥朗問:「不對呀,帥朗?你那些投資我算了算,得個幾百萬吧?我原本以為就是這筆錢,你又從那兒弄了五百萬?不會是……」
心裡咯噔一下,盯著帥朗,像看到怪獸一般的愕然眼神,帥朗笑了笑,神神秘秘道著:「這是個秘密,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個秘密,咱們互換一下如何?」
「你想知道什麼?」盛小珊警惕地問。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麼了。」帥朗眼神一動不動,笑著道。
「如果還有秘密,就剩一個了,你是想知道古清治在什麼地方?對嗎?」盛小珊問,笑了。帥朗點點頭,也笑了。盛小珊欠了欠身子,又得意了,笑著道:「你很聰明,這個秘密只有我知道……你怎麼知道會在我這兒?」
「死的死,抓的抓,能直著兩條腿走路的,除了消失不見的,就剩你和我了,你又和他接觸的時間最長,我想說不定老傢伙還給了你點什麼指點……反正我就覺得,你巴巴大老遠跑上門嚇唬我,要嫁給我,這個藉口太濫了,我要真娶你,你未必肯定嫁呀。」帥朗說了好幾條疑似的理由,聽得盛小珊眉開眼笑,光笑就是不說結果,還斥著帥朗道著:「理由不充分,而且呢,我對你的秘密沒興趣……所以,不換。」
沒治了,帥朗好不懊喪,要起身的一剎那,盛小珊伸手一攔,揶揄地笑著瞧著,擺手示意著坐下,然後雙手支著肘,很仔細地端詳著帥朗,迷離的眼神中,帥朗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是因為她烏溜溜的眼珠很亮很水的緣故,半晌盛小珊才說著:「你總是很出乎意料啊,真想不到你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豁達得讓人家忍不住喜歡你哦,這個秘密嘛也不很重要,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有條件……」
「什麼條件?」帥朗怪怪問,不知道這妞要出什麼怪。
盛小珊起身,揶揄地看了帥朗一眼,然後走到了門口,在帥朗不知她要幹什麼的時候,盛小珊卻是反鎖上了門,倚門而立,斜斜地一個誘惑的pose回頭笑著對帥朗道:「給你一個小時時間說服我。」
兩個小時過去了,帥朗小憩了許久,睜開眼睛,摟著盛老師,問著道:「哎,該告訴我了吧?這老傢伙藏哪了?」
「怎麼?你想滅了他?」盛小珊玉臂環著帥朗,愜意地道著。
「不,我只是不確定他想對我怎麼樣。有點心裡沒底。我總覺得他就在中州。」帥朗狐疑地道。
「你能找到端木遺產,還找不到他?」盛小珊笑著問,手一刻沒有離開過帥朗的脖子,午休床很小,僅容倆人相擁而臥,帥朗搖搖頭道:「他比端木更高一籌,無慾無求的人最難對付,他就屬於一個,根本無跡可尋。你別賣關子,到底你知道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盛小珊呶著嘴,親了親,撒嬌地道,帥朗一聽火了,斥著道:「不知道,你騙我上床?」
「哈哈……少來了,不騙你,你都想上。討了便宜還賣乖,哼。」盛小珊撒了個嬌,帥朗沒治了,要起時,又被盛小珊緊緊摟著脖子不放,趕緊地說了句:「你別走嘛,我告訴你還不行。雖然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不過他說過,他會回來找你的……所以你不用找他,遲早他會出現的。」
啊?帥朗一愣,一骨碌坐起來:「他是這麼說的?」
「我見了他一次,他到你的蝴蝶宮看過,還說江相秘術肯定到你手裡了,那什麼招蜂引蝶的配方就是江相的不傳之秘,他說你已經登堂入室,將來接替他當大師爸都沒問題了。呵呵……」盛小珊玉體橫陳,像是故意刺激帥朗一般,重重強調道:「時間就在上個月月底。」
「啊?還真在中州,我……哎喲。」
帥朗一驚,卻不料驚惶之下,沒坐穩床沿,吧唧聲摔床下了,惹得床上的盛小珊咯咯直笑,直斥著帥朗這麼失態,太沒風度,卻不料帥朗更沒風度地照著床上的佳人光屁股扇了一巴掌洩憤,盛小珊來了個撩人的叫疼,不過這回可誘不到帥朗了,這貨回頭卻是悻悻找著衣褲,邊提褲子邊罵著:
「孃的,再見到告訴他啊,我等著他來呢……今天也太背了,給你送錢來,還被你騙色了。」
說著電話鈴響了,不知道誰的電話,帥朗卻是邊說邊提上褲子跑了,身後的休息間裡,響著盛小珊銀鈴般的笑聲,被帥朗的糗色樂得直在床上打滾……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2》《對弈4》《反騙案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