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年關之前的這場大雪據氣象部門預報說是百年一遇,紛紛揚揚下了數日未見放晴的跡象,話說天怒人怨之尤,總有異象出現,這個異像也被好事之人和身邊的事聯絡上了。
先是中州發生幾起槍案事件被傳得很邪乎,公安部門不得不公開發言,澄清事實真相,併發布了幾起槍案重要嫌疑人的懸賞通緝,據內部訊息靈通的人士透露,案子已經驚動了部裡,部督的通知當天就下發到了中州,隨後發生的事是地方公安部門對尚在中州的徐氏一家做了限制離境的處理,等候案子程式的明朗化。
此事未了,新事又生,接踵而來的是傳出了省人大委員沈厚仁被「雙規」的訊息,這不啻於在中州引發了一場地震,直到此時才有訊息透出,被查的是遠勝貿易公司的走私、非法經營以及洗錢案,沈厚仁僅僅是受此案牽連第一位落馬的高官。據網曝的訊息,此人兒子在公安廳、老婆在省高檢、即便是近親旁支的侄子外甥也有不少多在地方黨政要害部門工作,此事引發了一番有關官場近親繁殖缺乏有力監督的討論,至於真正落馬的原因,卻尚無定論。
不過也沒瞞幾天,之後又有市國土資源局的局長許勝民在年終總結會上被紀檢部門來人高調帶走,據說是因為貪汙,當天在此君數處住宅內起獲現金四千餘萬,傳喚與此君相關的女性嫌疑人十餘人,貪汙受賄和腐化墮落一對孿生兄弟,再之後又傳出了此君包養十幾位情婦的事,居然還和後期落馬的菸草專賣部門一位局長共用一位情婦。
隨著案情的深入,落馬的人數在不斷增多,貪腐的數字在節節攀升,之後又傳出了這是個官商結合,以遠勝貿易為幌子的洗錢窩點,主要的業務是幫著不少貪腐分子向境外轉移私人資產,其中就包括銀行、電力、電信幾個部門尚未歸案的外逃貪官及國企領導。
一時間,輿論譁然。
坊間巷裡、茶餘飯後,這些毫不例外地成了屁民們的最佳談資,據說遠勝眷養了一批境外殺手,前數日的槍案就是他們犯的,殺的是知情人和舉報人;據說沈委員人家兒子就是警察,外逃貪官都是人家派警車送走的;還據說人家國土資源局的許局長金屋藏嬌號稱「中州十八美」,都是房地產商人送的美女,這叫「送b換地」,不給送甭想拿批文;還據說人家這家遠勝公司樹大根深,根本把人家怎麼不了地,在境外的資產早不知道積累了多少了……
一時間,傳言紛紛。
俗話說,臺上萬人捧,臺下萬人踩,一點沒錯,真相究竟如何尚未定論,這些涉案的倒已經被描得其黑無比了。而真正發生的很多事因為刻意的緣故,卻被淹沒了,比如:公安幹警轉戰兩省擒獲一名槍案嫌疑人,比如,成功起獲詐騙嫌疑人端木界平藏匿的鉅額債券,面值九千萬歐元,連本帶息接近十億人民幣;再比如,中州的政界不少要害部門已經在悄無聲息地來了個大換血……
十天後,臘月二十七。省青年醫院住院部。
院子裡,花圃裡一枝虯枝的白梅正怒放著,瓣如雪、蕊似染,在一圈蔫得沒一點精神的冬青叢中顯得格外出眾。
三層的一間窗戶上,隔著掛著冰凌的窗戶,有一雙炯炯的眼睛正盯著院子裡這束梅花發呆,呆了很久了,從入院開始,護士就經常發現他這樣發呆,像是有很多的心事,又像是受了藥物的刺激對精神造成了某種傷害,但藥理化驗和檢查都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後來護士知道了,有心事了。
像往常一樣推著藥車進了房間,又一次看見病人這樣時,小護士分著藥喊著病人道:「吃藥了。帥朗。」
「哦。」帥朗回過頭來,眼睛有點恍惚,坐到了病床旁邊,抓著藥和著水咕嘟吞下去了,小護士問著道:「今天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大夫說醚迷致幻藥物可能對你的大腦或者視力造成影響,要我隨時彙報你的情況。」
「閆護士,您看我像暈菜了嗎?」帥朗道,有點不習慣受這種加護。
「有點像,要麼幹嘛老站在視窗發呆?」護士道,莞爾一笑,露著酒窩上了小雀斑,看帥朗不耐煩了,又是老生常談著:「你有什麼需要可以馬上叫我……特別是你要感覺頭暈、噁心或者什麼其他症狀,千萬別瞞著。」
「至於嘛,我要有病幹嘛瞞醫生。真沒有了,完全可以出院了,不能連出院都限制我吧?」帥朗無奈地道。護士笑笑客氣地說著:「你不一樣,你是特殊病人,得我們院長簽字才能出院……對了,帥朗,你到底幹什麼工作?你那天昏迷時候,好多警察來了……還有這幾天的訪客,多數是警察?難道你是?」
小護士八卦之心起來了,期望地、崇拜地眼光看神情落寂的帥朗,帥朗眼一眯,正色道:「這個我很想告訴你,你也想知道嗎?」
「嗯。」小護士重重點點頭,一副好奇心害得貓的勁道。卻不料帥朗話一轉道:「知道的太多對你可不好啊……去給我整瓶二鍋頭回來,我邊喝邊告訴你。」
「哼……想得美,想騙酒。」小護士一擰腦袋,不理會了,咯咯笑著,推著車到下一病房了,帥朗也笑著半躺到了病床上,手一攤,正是要吃的那幾片藥,找了片紙裹著,出門扔進了垃圾桶裡,其實住在這裡也成了個幌子,醫院提供的盡是些維生素類的藥物,說是住院觀察,其實是公安沒發話,醫院不放人。帥朗倒樂得清靜了,在這裡住了長長的十日。
家裡人來過了,狐朋狗友來過了,杜姐和林總也來過了,小學妹和王老師也來過了,不過總也讓帥朗有一種高興不起來的感覺,一切恰如預料中發展了,徐家諸事纏身,估計是輕易洗不脫了;遠勝已經陷入到洗錢和非法經營的泥沼裡,越曝越多的案情恐怕沒人包得住了。即便境外的aptx公司也因為旗下保鏢的事未能倖免,豐力友乘火車回上海已經被當地警方傳喚……一切甚至比預料中進行得更完美,那些價值連城的債券讓這些人利令智昏了,犯下了一大堆低階錯誤,有了端木留下的催命符在,那個硬碟裡的資料恐怕要把很多人辛辛苦苦的基業毀於一旦,就像他在世時把對手騙得傾家蕩產一樣。
我贏了嗎?
帥朗找不到贏家的感覺和那種智計勝人的喜悅,很長時間裡都無法從鄒曉璐的陰影中走出來,雖然找她有做戲的成份,但那假戲有點真做了,而真做的時候,傾情換不回真心,即便是把十億給她,她都眼看著自己走進陷阱……那一刻其實讓帥朗覺得很迷茫,那怕她攔一句,他覺得自己都會忍不住把全盤的計劃告訴她,告訴她:我騙了你!
沒有,她沒有攔,只是在自己神志有點恍惚的時候開啟了通風開關,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那一把賭對了,果真是陷阱。不過也賭錯了,讓鄒曉璐除了硬著頭皮往前走再無退路。聽到老爸說他被關在菏澤看守所,帥朗心裡總有一種苦苦的滋味,好像自己對此難辭其咎一般。
那麼我錯了嗎?
好像沒有錯,如果劉義明過早的發現其中有詐,那騙局就進行不下去了。甚至帥朗覺得就即便鄒曉璐知道,也無法保證她不會警示劉義明……而沒有劉義明這條鯰魚,中州的水深就攪不渾、攪不亂。只有讓他得逞之後,才會出現那樣的得意忘形。
沒有錯,帥朗檢點著自己,就像當年為了生存坑蒙拐騙葷素不忌一樣,這一次為了自保所做的這些都不覺得有什麼錯。
可錯在哪兒呢?
帥朗不知不覺中又佇立在窗外,看著迎寒怒放的梅花,手指無聊的在窗上畫著,寫了兩個字是:騙子!
現在,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
「帥朗……恢復的怎麼樣了。」
一聲宏亮的聲音背後響起,把沉思的帥朗驚省,手一抹消滅了這兩個字,斜著眼回頭,正看到了鄭冠群一行人進了房間,帥朗懶懶地答著:「想問什麼就問什麼,甭客套成不成?」
「喲……來脾氣了。」鄭冠群笑著道,一行人都笑了,是鐘山、劉亦慧和原主任,還帶了兩位不認識的人,都是警服鮮亮,這個房間因為常來人早有準備,標準的程式是一圈人圍著帥朗問話,拉著簡易凳子,坐了一圈,帥朗又像往常一樣坐到了床上。環視了一圈道著:「今天準備問什麼?還需要再把過程複述一遍。」
過程很簡單,和鄒曉璐一起去取債券,然後就暈了,每每都是三分鐘結束談話。
今天不大一樣了,原主任開著話題道著:「有個好訊息告訴你,180張,每張五十萬歐元,合計九千萬歐遠的債券經部裡專家鑑定,全部為真品……」
鄭冠群也是高興得很,插了句:「我們的來意是啊,代表省廳感謝你,順便給你拜個早年。不簡單啊,小夥子,十億財富放眼前一點不動心,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啊,大家說是不是?」
這一問自然是附合連連,那幾位年輕的警員不無崇拜的眼光看著帥朗,卻不料帥朗撇撇嘴道著:「誰說我不動心……不動心是假的,可我敢動心嗎?真揣兜裡,沒準現在就躺太平間了。」
眾人一愣,呵呵一笑,倒也不無道理,帥朗這番不怎麼做作的態度倒讓幾位警察頗有好感了,那鐘山豎著大拇指道:「佩服……識時務者為英雄,不管你怎麼說,但你這麼做了,就令我們佩服了。對於以前我們對你的態度,今天我鄭重道歉啊。」
「沒必要道歉,只要不懷疑我就燒高香了……前兩天來的那誰來著,居然問我端木是不是還有其他財產藏匿,哎呀……這個錢吶,真是個好東西,其實我有點後悔把債券交給你們啊,不如一把火燒了來得乾淨……」帥朗語無倫次,不乏詰難,那位女警劉亦慧有點面紅耳赤了,不自然地說著:「是,我懷疑過你……不過現在澄清了,你不能連道歉的機會也不給我們吧?」
「呵呵……那敢,我現在連出院的自由都沒有。對了,鄭處,能提個要求嗎?」帥朗突然問。
「說吧,嘉獎肯定會有的,不過不會多了啊。」鄭冠群打著預防針。
「十個億都給你們了,我在乎你們給的那點小錢?我是說,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吧,亞龍賓館房間裡拉的東西,那天我可是光著身子連抬走的,東西都拉那兒了,衣服都送回來了,我那手機、錢包、手錶……對,還有一本課外書,你們也沒收啦?」帥朗問。
「這個我們帶來了,小鐘……」鄭冠群一喊,那位鍾警察提著塑膠袋子,一樣一樣給帥朗放到了床上,警察的手腳倒還算乾淨,帥朗看了看錢包,戴上了手,裝起了手機,又不動聲色地拿起那本書,卻不料眼睛的餘光看到了鄭冠群盯著自己,一剎那間,帥朗拿著書一揚道:「要不你們把這書沒收吧,我不瞞你們說,這是端木箱子裡的東西,是江相派的不傳之秘。」
笑了,鄭冠群笑了,看來沒有什麼秘密再隱瞞了,卻沒有接東西,笑著道:「這本書經過檢測和掃描,沒有發現與本案和藏匿贓款有關的地方,經請示省廳決定給你……沒有你父親多年研究江相派的底子,沒有你和江湖騙子的接觸,這個案子也下不來,就留下做個念想吧,不過別學會了再去招搖幢騙啊。」
說得幾位警察都跟著呵呵笑了,這事商議過,不過都是些很老套的手法,比如招蛇驅蛇,這年頭那還那麼多野生蛇?比如魚入網籠,這年頭汙染這麼嚴重,你想施法也找不地方不是?在會議上研究時都說資訊時代這玩意已經很落伍了,和本案沒有關係也沒有價值,再加上王弗老人的請求,這東西終於回到了端木指定繼承人的身上。其實端木的原意是誰給他立碑處理身後事,那個箱子就歸誰所有,只不過沒料到被應接手的人拱手送人了。
看帥朗不經意地把書往床頭櫃上一扔,這時候大家也確定了想法,諸事已畢,聊了一會兒,帥朗也聽出來了,這一趟終於全盤結束了,結束的話是鄭冠群快走的時候才說的,又是那番官面話道著:「……帥朗,我們今天還有一件事通知你啊,鑑於你的病已經痊癒,你可以隨時出院了……」
「如果有什麼情況需要詢問,我們還會找你……」帥朗接著像模像樣插了一句。
一堆警察面面相覷,這是學老鄭的口吻了,旋即哄聲一笑,鄭冠群老臉有點泛紅,指著帥朗斥著:「這小子,你們看,尾巴又快翹起來了。」
聽到了出院,帥朗這才心情稍稍好起來了,送走了這一行拜早年的警察,回頭收拾著東西,將走的轉身才慎重的拿起那本《江相秘術》,這裡面誨澀的文字就自己讀了幾年文秘專業也沒怎麼看明白,既然是端木視之以瑰寶的東西,帥朗相信不會太差了,至於它究竟是什麼,留給日後慢慢琢磨吧。
完了,結束了,帥朗好一陣輕鬆的感覺,鬆了一口氣。
……
下了住院部,辦完了出院手續,結算了賬單,罵了幾句醫院真黑的話,回頭拿著東西出院時,才發現自己幹得有點急了,接自己出院的人也沒有,剛剛雪停的天氣,路上恐怕也車也不好打,悻然出了醫院,慢慢地走著,心裡免不了有點百感交集。
誰的人生也會有璀璨的一刻,帥朗覺得要把自己定性為一個騙子的話,最璀璨的時刻就是把這一班人一鍋燴的十天之前,只不過可惜的是沒有能欣賞到徐中原氣急敗壞、沒有觀摩到遠勝的轟然倒坍、更沒有機會看到劉義明的失魂落魄了,除了鄒曉璐一個美中不足,剩下的人,帥朗倒是一點也不介意看他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笑話,那他媽看著叫一個解氣!
「嗨……帥朗。」有人在喊。
「嗨,裝沒看見是吧?」有人在不悅的喊。
帥朗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扭回頭,正看到了推著電動車的方卉婷了,呲著一笑,不過馬上臉色一扭曲,想起了上回在醫院把自己當痞子教訓的事,交往的時間長了,多少有點畏懼這號眼裡不揉沙的妞了。不過今天呢,好像不一樣了,方卉婷笑吟吟地推著車上來了,大紅的風衣,頭髮挽了個髻,沒穿警服,倒多少有點女人味了,上得前來看帥朗愣著傻瞧,抬腿就是一腳,嗔怪著:「喂,姐雖然漂亮,也不能把你看得傻成這樣啊?」
哦喲,帥朗臉上難受得那叫一個胃疼,就這傻姐自我感覺好得太厲害,偏偏你還不敢說她身上的毛病,果真一見帥朗這樣子,毛病又犯了,催著帥朗道著:「你怎麼了你?我可好容易打聽到你在這兒,還是鄭處告訴我的……本來想看看你吧,你倒已經溜了……怎麼了,不想見我,我還懶得見你呢。」
得,沒治,懶得見吧,人家頭一扭,人卻不走,帥朗看著車兜裡放著一網兜水果,倒是多有溫馨之意,好歹有個念想著的人總比沒有強吧,笑著道:「誰說我不想見了,你天天想你呢。」
「那幹嘛不給我打個電話?」方卉婷質問著,很不客氣地道。
「哎呀,我說是住院,其實和軟禁差不多……我不怕給你找麻煩嗎?再說了,你媽要知道你又和個電工、和個嫌疑人來往,那不破壞你們家庭關係嗎?我想明白了,咱倆不是一路啊,還是別來往。」帥朗聲如墳蚋,弱弱地說著,說實話,一半是有這層意思,另一半是覺得倆人實在不合拍了,你說真泡個妞,天天再被妞當兒子訓著,誰可受得了。
方卉婷聽著,帥朗揣度著攤牌之後說不定自己又得挨幾腳,卻不料《英耀篇》熟讀還是未解真義,對女人的心思揣摩沒到位,方卉婷不怒反笑,笑著咬著嘴唇,側了幾次頭打量著帥朗,像看情郎的眼神,半晌才說道:「你爸都管不了你……你覺得我媽能管了我?」
呃,帥朗一愣,明白其中的所指了,有點不大情願地說著:「你……我我我,我可就摸了一下啊,你不會因為這個賴上我吧?」
「你……」方卉婷一羞,一氣,又是按捺不住笑著,狠狠地踢了帥朗一腳,很霸道地跨上車一揮手:「上車,走……姐送你一程。」
帥朗想違拗,不過莫名地又不好意思推卻這份好意,坐到了車後座上,於是這一車兩人,狀似小倆口買年貨的光景行駛在青年路上,帥朗被熱情包圍著,在後座上伸著腦袋問:「喂,我說方姐,能告訴我什麼讓你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嗎?上次見面還訓了我一頓?」
「別得瑟啊,你的事我知道了,姐是看你見財不起意,主動交公,這事辦得對,給你點獎勵,你以為姐的車誰也能載呀?」方卉婷得意地道,好像給了帥朗偌大的好處似的,帥朗看看早騎了若干年車漆斑駁的電動腳踏車,擱大街上估計賊都看不上眼,笑了笑道:「好榮幸啊,看來方姐您是寧坐腳踏車上笑,不坐寶馬車裡哭的有才美女啊。」
「那當然,別諷刺啊,小心我揍你。」方卉婷得意地道,回頭間帥朗看到了她嘴裡呵出了水汽,好冷好冷的天,不過帥朗坐在後面挺暖和,聽方卉婷說話的架勢,倒也明白為什麼這妞女大難嫁了,別說共鳴了,能受得了這種談話方式的人都不多見。聽著帥朗在背後笑,方卉婷邊走邊說著:「……我們的事我想了好長時間了,也許我以前真的看錯你了,我記得在端木的案子,你爸說過,再罪大惡極的人,他的心裡也會有一處光明和聖潔的地方……你總不至於比端木還差吧?再怎麼說你也在生活在主流社會中。」
背後的帥朗笑著,沒吭聲,沒有肯定,但也不願否定,知道這事的波及範圍不小,可沒有想到能波及到方卉婷對自己改變看法。半晌沒有迴音,方卉婷又追問著:「咦?你怎麼不說話,別表揚兩句又翹尾巴啊?」
「呵呵……我想翹也沒長尾巴呀?方姐,你說你想我們的事……這個‘我們的事’你是如何定義的。」帥朗很揶揄地口氣問,心裡知道也許是方卉婷在給雙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卻不料這警花姐回答很雷,爽朗地笑著道:「你明知道的,你的女朋友太多,姐的男朋友太少。你多也不多我一個,可我要少你這麼一個有點可惜……你就給姐當儲備的,以觀後效唄。」
「哇,這麼豁達?不像你的風格呀?」帥朗問,有點意外。
方卉婷笑著道:「被逼無奈沒辦法唄,我倒想找個痴情男,不過環境變了,這種珍稀動物已經滅絕了。」
「那倒是,誘惑太多了,誰能把得住自我。」帥朗嘆了句,從沒見過方卉婷以這種態度示人,笑著勤邀著:「方姐,我記得你還欠我一頓飯,擇日不如撞日,你今兒補上怎麼樣?」
方卉婷倒很得意地道著:「好啊,沒問題……姐剛發了年終獎,滿足你一回。」
「喲,有錢了啊,發了多少?」帥朗隨意問。
「四千二……我媽讓我上交,我沒給她。」方卉婷得意地道。
這個數字同樣把帥朗樂得仰著脖子直笑,相比十億而言,這個數字倒是容易接受了點,只不過覺得好像怪怪的,忍不住想笑。
一路瞎扯閒聊,沒有注意到一輛警車的駛過,車窗裡,楚哲紅笑著收回了眼光,抱著女兒,笑著問帥世才道:「老帥,你當公公可是指日可待了啊。」
老帥笑了,今兒卻接兒子錯過了,不過無意中發現了這兩人坐著電動車溜達,笑了笑道著:「別想得太美,我就怕難成呀?」
「怎麼了?」
「那是位警察,你覺得合適嗎?」
「……」
楚哲紅一愣,旋即笑了,不過安慰著丈夫道:「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嘛,正好把你兒子管著點。那多好。」
「好是好,不過……」帥世才難色一臉,又碰到了疑難懸案一般,為難地道著:「不過我兒子在這方面青出於藍了,好像還有勾搭的,將來誰叫我爸,我還真揣不準。」
這話聽得楚哲紅撲哧一笑,話不成音了。生活的不確定性太大,還真不會按你的想法卻逐一實現,看來老帥當公公不是指日可待,而是為時尚早……
年在忙忙碌碌中過去了,正月天在吃吃喝喝中過去了,很快一個多月的時間渾渾噩噩地過去了……
一個月後,中州環保家屬區。高層家屬樓裡某間客廳,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當日的報紙,雙休日的生活也免不了延續點在單位的習慣,清茶配報紙,比早飯還重要的多,報上的內容是有關遠勝案件的深度追蹤報道,訖今為止因為受遠勝牽連落馬的處級以上幹部已經27人之多,涉案金額從數百到數千萬不等,最吸引眼球的許勝民成了中州首位貪腐創「破億」紀錄的大貪,而這些人對於多數朝九晚五的小公務員曾經都是仰望的存在,想到這其中多人都是舊識,想到世事真是如白雲蒼狗,曾幾何時羨慕這些位高權重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眨眼間又成了一人出事,全家倒霉……種種樁樁件件,讓這位老頭有點欷噓不已了。
驀地,嘩啦一聲,報紙被搶走了,老頭被嚇了一跳,一眨巴眼,卻是老伴奪走了,伴著慣常的嘮叨:「看看看……看什麼看,單位都坐出痔瘡來了還沒看夠呀,回家也不知道乾點家務,就張著嘴等著餵你吃呀?」
典型的陽衰陰盛的模範之家,老頭沒敢反駁,解釋著道:「我看看老許的事,還記得他不?下鄉時候我們在一個大隊,那時候這傢伙老放衛星,老了老了吧,又放了個衛星,貪汙受賄金額過億啊……還養了十幾房二奶。」
「切……」老伴不怎麼信了,拿著搶回的報紙粗粗一覽,啪啪拍著指摘著:「四五十的年歲,養小姑娘,他那功能行不?不找著綠帽往自己個腦袋上扣麼?怎麼,你還想學呀?」
「什麼話呀?我的黨性原則有多強你是知道的。」老頭擺活著,老伴報紙一扔不屑道:「拉倒吧,環保局那清水衙門,又是副職,飯費你都報不了,你倒想原則性不強,把你放老許位置上,你沒準比他還貪呢……我說老方,你就不能關心關心你自己閨女的事?淨瞎操這些閒心。」
「閨女怎麼了?不挺好的嗎?」
「還好?這都幾點,九點了都不知道起床,馬上就奔三的老姑娘了,你指著她守著咱們老倆口過一輩呀?」
「你才是瞎操心,不說這我還想不起來,光想著攀高枝,差點把閨女送火坑裡了,知道沈厚仁倒了不?」
戰端再起,說起這茬卻是老倆口的心病,你說我不管、我說你不對,反正就是兒女難成家,愁壞爹和媽那種,正爭執著,女兒的房門一開,老倆口一愣,瞬間擺著家長的坐勢不拌嘴了,今天看來稍有意外,老倆口的眼睛稍亮了亮,相視竊喜,只見得女兒換上了一身白線衣、低腰鞋、牛仔褲,靚麗的緊,娘自然是最關心了,好奇地問著:「婷婷,你這是約會去?」
「嗯,你們不正巴不得把我嫁出去嘛。怎麼樣媽,我這身好看麼?」方卉婷轉了個圈,老倆口點點頭,自然是好不絕口,當媽的上前拉著閨女坐到了沙發上,幾分驚喜,幾分愕然問著:「婷婷,怎麼處上物件也不告訴爸媽一聲。」
「媽,我剛談上,等處一段時間再帶給你稽核怎麼樣?」方卉婷看樣很得意,賣著關子。
媽急了,問著叫啥。爸來勁了,問著幹啥工作?媽又問,家裡怎麼樣?爸又問,有房子沒?別把我閨女娶回去就成房奴了啊。媽又強調著,房子是次要的,關鍵是人品,婷婷,你可得擦亮眼睛,別像媽一時糊塗,跟了你爸,這八十平的房子住了二十年沒換……
方卉婷先氣,又怒、聽到最後一句,又是忍不住撲哧笑了,禁不住爸媽的來回逼問,方卉婷一手攬著媽,一手拉著老爸,賣著關子道:「你放心媽,他的工作很穩定,隨時買房子都沒什麼問題。」
「那買房子得寫你們倆人的名,爸媽也給你陪點嫁妝。」方媽諄諄警示道。老爸卻是不放心地問:「沒貪汙受賄吧?這麼大年紀獨立買房,可別錢來路不正啊。」
「爸……放心吧,他做的有生意,來路再沒有比他正的了。」方卉婷解釋道。為了粉飾那位,還強調了句:「而且呀,他已經是預備黨員,這你們總沒什麼可說的了吧?」
「那夠嗆啊。」老爸搖搖頭,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最靠不住的就是黨員,空話大話套話都會說,就是不會說實話。」
「少說兩句,你以為都像你呀?」老媽訓了老爸一句,回頭笑吟吟誘導著女兒又問著:「那你跟媽說說,是誰呀,不是警察吧?」
「不是,找警察多沒勁。」方卉婷得意地道,把爸媽的好奇心都挑起來了,這當閨女的免不了胳膊肘朝外拐,極盡言辭說著所謂「物件」的好話,而爸媽多有不信之色,乾脆來了個狠著,翻著那張報紙,寥寥介紹了幾句正在查的遠勝非法經營和洗錢案,而此案的因由是由一位已故的騙子藏匿贓款引發的,而她要說的那個人,就是拿到了十億債券上繳給警察的人……
完了,說完了,方卉婷期待看到的震驚效果出現了,老媽被驚得兩眼發直,老爸被震得一臉不信。方卉婷得意了,笑著問:「爸,媽,這樣的人,你們總不會還懷疑他的人品有問題吧?」
「這人品倒是沒問題。」老媽評判著,加了一句道:「不過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呀?那什麼十億債券要是就他找得找,幹嘛上交?」
方卉婷一噎,這回真被老媽雷倒了,卻不料還有更雷的。老爸下著定義道:「閨女呀,這找物件不能有英雄情結啊,這英雄不會有好下場,英雄背後的人嘛,就更沒有好下場了……你想想,你要是找個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當老公,可有得罪受了。」
「對,你爸說的有道理,得找個懂居家過日子疼老婆的才成。」老媽附合著。
方卉婷騰地站起身來,臉色煞白,可沒想曲線救國,適得其反了,重重哼了哼回屋提著包蹬蹬蹬氣咻咻地出門,關門時還不忘回頭瞪了眼面面相覷的爸媽撂了句:「我的事以後不跟你們說了……中午別給我做飯,不回來吃了。」
嘭聲關門走人,老倆口悻然互視著,好不懊喪,互瞪片刻,這埋怨又開始了,爸說閨女隨娘,脾氣如狼;媽說女不教父之過,老倆口拌了多半個小時嘴,卻是連早飯也沒心思吃了,把倆人愁得呀,商量了許久才有了個定論,給閨女打著電話商量著:
「婷婷,要不你帶家裡讓爸媽瞅瞅,媽給你們包餃子……」
其實閨女比爸媽更愁,接到電話時方卉婷已經到了中州大學的校園裡,而今天約會的卻不是所謂的物件,只好又是一番搪塞,惹得電話里老媽很不高興地掛了。
沒治,太關愛了也是一種折磨,方卉婷知道這個卻拒不得的關愛恐怕要伴隨一生了,但最最擔心的是倆個人的事趟不過父母這一關,或者還離那一關差得很遠,神馬熱戀,什麼談上了,都是些子虛烏有的事,從過年前吃了一頓飯,期間只見過帥朗一次,本來方卉婷想維持著自己高傲的美女姿態等著帥朗恬著臉來求,可不料帥朗昏迷了一次好像變性了一般,根本就冷淡得要命,即便是見過一次,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毛手毛腳諢話連篇,只是淡淡地問候了句,說是很忙,見面時間沒超過十分鐘就走了。
這下子讓方卉婷很鬱悶了,百思不得其解,想當然地歸咎於帥朗勾三搭四的人裡肯定有女朋友,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經撩拔動了,今天來中州大學約那位最可疑的王雪娜了。以她的想法,真要沒那層意思,快刀斬亂麻最好。
可見面怎麼說呢?說她搶咱男朋友,我和他都八字沒一撇呢?
方卉婷兩方做難了,站在中州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來回巡梭,覺得自己比帥朗還要魯莽,可風風火火電話已經打出去了,話又收不回來了,正想著託辭的時候,遠遠地王雪娜奔出來了,披散著頭髮,還沒有梳著大辮,不過小模樣嬌小玲瓏得可愛,招著手甜甜地喊著:「方姐。」
人未至,那麼甜意已到,這位燦爛和陽光女孩,讓方卉婷看得免不了嫉妒心起,人家又甜又萌,自己是又霸道又兇狠,怨不得帥朗老是有意識地躲著自己,勉強地笑著打了個招呼,王雪娜卻是很親熱地拉著方卉婷的胳膊笑著問著:「方姐,你怎麼想起來看我來了,上次金石展以後都沒見過您……」
「路過,想找幾本心理學方面的書,讓你幫幫忙。」方卉婷找著藉口。
「沒問題,你列個書目,我到圖書館幫您借去。」王雪娜道。
兩個人順著林蔭路進了操場,冰銷雪融、枯樹綻綠、冬青鬱郁,週日的操場不乏早讀的和成雙成對的,再加上一幫子打籃球的大小夥子,免不了讓方卉婷回憶青春飛揚的學生時代。幾句寒喧過後,方卉婷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王雪娜倒是健談的緊,說著中州大學的軼事,說了半晌見方卉婷訥言少語,突然間問了句:「方姐,你不是來借書來了吧?」
「哦,不是。」方卉婷下意識道了句,然後猛然省得失態,尷尬地看著王雪娜,笑了笑:「哦,我走神了,正想著其他事。」
「那你找我是因為他吧。」王雪娜道,很隱晦,不過方卉婷眼神一凜,站定了,有點不好出口了,笑了笑,不知道該否認,還是該不否認。王雪娜倒是很坦然地道著:「其實我和他真沒什麼,我覺得他心裡真喜歡的人是你。」
「是…是我!?」方卉婷訝異地指了指自己,旋即又嘆著氣,洩氣了,要不是王雪娜,那肯定也不是自己,否則不會冷淡如斯了。
「真的,我感覺得出來,原本我想吧,他把我當女朋友看,不過他這人沒長性,有一搭沒一搭,有時候連著個把月見不著面,有時候像惡作劇一樣出現在你面前……雖然我也很喜歡他,可他好像不是我很喜歡的那種型別,我其實一直把他當個哥哥來看,他人挺好的,真的……」王雪娜笑吟吟地說著,拉著方卉婷的手擺著,那眼神在打量著方卉婷,對於這位女警的英姿颯爽和外露的英氣同樣免不了幾分羨慕之意。
是情敵嗎?好像上升不到那個層次,方卉婷第一感覺到了不像,看來這位小姑娘有點晚熟,太萌也不是什麼好事,把個大灰狼當哥哥,也不知道那哥哥使壞了沒有,可這話當然是問不出口了,而且方卉婷有點小覷王雪娜的心思玲瓏了,小姑娘看著方卉婷的眼色,笑了笑道:「你別這樣看著我方姐,他老騙人,我可從來不騙人,我們的關係一直停滯不前,我感覺他也把我當妹妹看了……雖然他見面就調戲我,可他心眼不壞,如果他有歪心眼的話,我們早成了男女朋友那種關係了,在這個上面我覺得隨緣就好,可我們倆有點有緣沒份了,小學中學高中,我都在中大附中,大學和研究生又在中大,這麼大還沒怎麼出過校園,對他來說,我太蒼白了。」
嗯!?方卉婷愣了愣,揣度著這話,確實不假,一瞬間似乎逆轉了不少心緒,笑了笑拉著王雪娜道著:「謝謝你啊,雪娜……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來,就是我覺得這段時間他表現的怪怪的,老不待搭理人,我老怕他又出什麼事。」
「沒什麼事吧,我也好久沒見他了,不過好像……」王雪娜一個冥想動作,想起來了:「對了,好像他在辦個養老院,還開始學書法和金石篆刻了,他現在來一般不找我,找我爺爺聊,他跟我爺爺,比我跟我爺爺還親……對了,前天還帶著個老頭到我爺爺家裡,關著門都不讓我爸進,回頭居然把我爺爺給喝多了,把我爸給氣得……」
方卉婷愣著聽著小學妹的小嘴吧唧吧唧爆豆似地說著,每每帥朗總是稀里古怪的事層出不窮,難道這回,又是有什麼事了?
於是成相互數落了,王雪娜看來對帥朗的怨念也不少,掰扯了一番,倆位出身不同的女人卻是親蜜得緊了,待出了操場告別時已經成了無話不說的蜜友了,約好了下回的見面時間這才分手,邊出校園,方卉婷邊拔著電話問著:「帥朗,你在哪兒……廢話,可不想見你唄?在景區,那你等著啊……」
今天看樣是心中疑竇頗多,非見不可了,方卉婷急匆匆趕著路,到公交站把電動腳踏車一存,乘著車直朝景區來了……
「帥朗……」美女在喊。
「帥朗……」美女在大喊,而且伴著招手的動作,正在五龍村和村長、支書一干人商量養老院裝修的帥朗回頭時,還以為是方卉婷來了,不料一看之下被激了個收腹動作,嚇了一跳,居然盛小珊來了,車直開到了院門口,是輛紅色奧迪,人也鳥槍換炮了,梳了個高挽發的動作,染著色,像個長長的野雞尾巴,漂亮得很有衝擊力,不過這漂亮也就帥朗能欣賞了,把支書嚇了一跳,怪怪地看著帥朗,一指道:「是叫你嗎?」
那眼神彷彿責怪怎麼把這樣的招來,讓帥朗好不難堪,安排了句下了樓,到了院門口,呲眉瞪眼道著:「你從哪兒冒出來了,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不能來呀?你還欠我錢沒給呢?想賴賬是不是?說是給,那五百萬一毛錢都沒給……姐現在可落難了啊,你看著辦。」盛小珊手叉在胸前,飈上了,帥朗苦口婆心說著:「我說盛姐,緩兩天不成嗎?我又沒說不給……剛把景區那兩排門面房盤下,我是買斷了十年,正等著開張著,房租一收回來就給你還錢成不?……哎咦?不對呀?你這那像落難了,是發財了吧?」
就是啊,那像落難,車是新換的,這車得四十多萬,再看盛小珊全身上下,那什麼牌子的衣服帥朗都不怎麼認識,不過肯定不像是揭不開鍋的主,而且帥朗馬上又想到了劉義明,眼皮子跳跳心裡免不了暗忖,這丫不是找事來了吧?
「哼,說來說去都是想賴。」盛小珊剜了眼,不過眼神里倒不像逼債,反而揶揄地問著:「我聽你店裡那倆說,過得不錯啊……怎麼,你把我老公送進去了,不好意思見我了。」
「我我……那個……和我有什麼關係?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哎對了,盛姐,你要不給了開開竅,這到底怎麼回事呢?怎麼徐家、遠勝還有什麼那叫什麼基金公司,都栽了這回。」帥朗無辜地問著,不過眼光中的狡黠瞞不過盛小珊,盛小珊笑了笑,並不揭破,其實揭不破,從她很訝異的眼光中就看得出來,打量了幾眼帥朗,豎了個大拇指道著:「你牛。還真安然無恙脫身出來了。我還真小看你了。」
「盛姐,你不會怪我吧,我可真什麼都沒幹,是他們搶來搶去,把自己搶進去了。」帥朗誠懇道,怎麼著說也不願惹這個女人,畢竟把人家老公送進去了,卻不料盛小珊一點責怪的意思也沒有,反而笑著道:「我怎麼會怪你,其實我得謝謝你。」
「謝謝我?」帥朗不解了。
「對呀,要不是你,我怎麼能成為鳳儀軒的控股股東呢?」盛小珊笑著道。
「那劉義明他……」帥朗小心翼翼問。
「這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我總不能傻到等他十年八年吧?」盛小珊道。
「那你們……」帥朗驚訝更甚,心頭泛起一句不詳的話:夫妻本是同命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離了。」盛小珊果真如此,帥朗咯噔一下,表情老難看了,盛小珊啐了句:「別這樣看我,我們是協議離婚,他回中州之前就離了,當然也有防止出事省點麻煩的意思,這個辦法挺好,這段時間只要有警察去騷擾我,我離婚書一扔,他們乾瞪眼沒治。」
這話呀,聽得帥朗有點胃裡反酸,嘴裡發苦,總覺得這種很傷心的事在女人嘴裡這麼輕描淡寫說出來總是顯得那麼另類。
卻不料還有更另類的,也許是盛小珊看帥朗沉默,也許是她有那麼點調戲的意思了,上前一步,伸著脖子,躬身細細打量著帥朗,嚇了帥朗一跳,不迭地往後躲。
盛小珊咯咯笑著愈發膽大了,又是兩步把帥朗逼到牆邊問著:「怎麼?不至於嚇成這樣吧?我打電話你都敢不接,想躲是吧?沒門。」
「我說盛姐,我怎麼看你不像缺錢,倒像是飢渴了。」帥朗戰戰兢兢,大眼瞪小眼道,盛小珊撲哧一笑道著:「是啊,姐很飢渴……還真有點想你,要不告訴你個還債的辦法。」
「什麼辦法?」帥朗笑了笑,想上好事了。
卻不料盛小珊道:「你娶了我怎麼樣?不但不用還債了,姐還有一大筆錢沒地兒花呢。」
呃,帥朗咬著牙,抿著嘴,使勁搖搖頭,不敢接腔了,真要娶這麼個私生活和自己一樣濫的女人,那得少活不少年。盛小珊一看帥朗的表情,不悅了,揪著人斥著:「怎麼了?怎麼了?白便宜你的好事你都不敢答應,虧得姐這麼喜歡你。」
「別別別……盛姐,有道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真娶了你,那不成占人妻霸人財,劉義明刑滿出來非找我拼命不可……」帥朗凜然道,盛小珊卻是笑著不以忤道:「沒事,他鬥不過你,姐看出來了,老古的眼神沒錯,你是支潛力股,值得投資。」
「那也不行……」帥朗大義凜然拒絕著道著:「娶了你,新鮮勁一過……你再給我扣頂綠帽,我那受得了。」
「啊!?」盛小珊瞬間羞怒,甩著包就對帥朗連打帶踢了,羞惱得口不擇言了,罵著這沒良心的好不氣忿,帥朗卻是捉著盛小珊的雙手讓她安生著,正色地說著:「還錢,還錢,我還錢還不成麼……本月一定還。」
說罷,扔下跳腳大罵的盛小珊掉頭就跑,頭也不回了鑽進五龍村裡了。
把帥朗嚇得躲五龍村一家村民家裡,好久都不敢露頭……
帥朗從五龍村賊頭賊腦出來的時,遠遠地看到了方卉婷稍顯不耐煩的在村口等著,又看看養老院的方向不見那輛紅色奧迪,這倒放下心來了,笑吟吟地打著招呼迎了上來,今天見人有點眼前一亮的感覺,方卉婷白線衣牛仔褲顯得活力四射的打扮,忍不住讓帥朗感慨山發綠、水見清、樹發芽、妞發情,春天來了,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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